金白银撇了撇嘴角,但没什么愤恨:“做不成知将就算了,就算白不拉几的,我也是正经天乌,真要被别族欺负了,大金乌一定杀它们全家,反正就是大伙也拿我当自己人,可又尽量躲着我。再就是同族也没人会欺负我,都怕我对它们喊:你可要倒霉……”
提起少年时光,金白银笑得挺开心的,那时候他挺孤单的,同族伙伴敬而远之;可他也挺逍遥的,特立独行虽非本意,可学会了接受之后也就得到了享受:“再后来二父找到了我。”
“二父?”其实不难解,但苏景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二姨夫。
“就是亚父、干爹。”金白银给了个解释:“二父名唤金很白,他可比我还白,不过羽色银亮之处,比我稍逊半成。二父位列神鸦七将,我受他老人家衣钵,也成了神鸦七将中人。如今你接我传承,也就是拜奉我为二父了。苦命孩子,莫太激动了,虽为‘二’但也是父,从今起你就有爹了。”
金白银活了不知多少年,本就是长辈,可这个‘二父’和他刚才那番话听起来又实在别扭,苏景也不知该如何应他,干脆直接问道:“您……咱们这一脉,是七将中哪一将?”
轰隆巨响,火海荡漾、巨大神鸦金白银振翅飞天,银色神物高悬九天,其威横扫灵州其容神无边其声仿佛天雷轰荡:“凡间仙天金乌至尊,至尊之尊,燥、风、真、知、生、杀、诡七将平齐浩瀚宇宙!我之所在,神鸦七将;我之极位,七将中诡!神鸦诡将、诡天乌!”
诡将,不在前面金乌天生的六门大本领中,泛指一切‘旁门左道’,只要炼到极致亦可封将。
果然,一声烈烈长啼之后,金白银再度振声,昂然豪迈:“诡之道,千万道无尽道,我之诡:命之极,大限诡!苏景孩儿,记得牢靠了,你我为神鸦诡将之中……收尸匠!”
神鸦诡将、收尸匠。
生平第一次,苏景真正体会茶楼里说书先生说的‘那人闻听此言,顿觉心头翻涌咽喉腥甜、一口鲜血喷将出来’的感觉。
收尸匠。
回想金白银之前所言,‘你我这一脉才是真正可怕的所在,哪只金乌见我面不变色、哪头神鸦见我不赶紧让路远遁’,真是不骗人,可哪里是威风,分明是晦气啊。
就在此刻,高悬天际的金白银忽又将口一张,一道赤红光芒自它口中射出,直直打向苏景眉心。
前辈金乌蓄力一击,苏景根本不存躲避机会,先是觉得眉心一烫,继而脑海中轰一声暴鸣,身体直挺挺后仰摔去。但‘奇袭’影响只在瞬间,还不等真正摔倒苏景便已恢复如常,微一用力身体又重新站直。
才刚站稳,金白银就落回火海,但不是他自己飞下来的:油尽灯枯、垂垂将死,跳上天大喊几句后便告脱力,一头栽了下来。
苏景还弄不清金白银种入自己眉心的是什么,但至少能确定对方无恶意,急忙飞起接住了前辈,将他轻轻放入火海中。
躺回在阳火大海中,金白银恢复了些精神,也不等苏景再问什么就直接向下说道:“我二父与我一样,二父的二父也和二父一样,二父二父的二父……总之向上排,咱们这一脉,统统都是天生的银白天乌,在同族眼中为不吉之物,正好来做这个收尸匠。”
“神鸦七将,全都讲究个‘修入巅极’,唯独咱们这一脉不用,只要传承了衣钵,就能列位‘神鸦诡、收尸匠’。嘿,便宜咱们了!现下你明白了,我真正想要寻找的衣钵传人是银白天乌,奈何我运气不好,一辈子飞东飞西都没能找到,不成想临死之际你来了。”
“不是银白神鸦,是人修天乌,其实也勉强凑合了。你是炽烈天骄,能被金乌认可为同族,可说到底也只是‘认可’,不会把你当外人,可也不会和你有太多亲近,就像…就像我们这些银白天乌的地位一样。所以临死前把位子传给你,我勉强对自己交代得过去。刚才你问我,如何得知你传承了阳崩巴的本领?阳崩巴的尸就是我收的,我是收尸匠嘞。”
“为阳崩巴收尸时候,我见过他留下的执念天阳,但我没动它,我为诡将,不稀得他杀将的传承。阳崩巴的传承,我没动结果落在了你手里,我要动了你就啥也得不着,所以之前我说‘我是你恩公’这句话没错吧……神色恁地古怪,后悔受我传承了?”
苏景摇摇头:“不是,晚辈不明白,天乌为神物,当永生无尽才对,您……怎会死?您曾遭遇强敌?”
正文 第一一一三章 灵物之心,银乌情怀
“咱们责任重大,要为残阳和身死同族收尸,咱们要是死了,满天金乌可都没人收尸,是以收尸匠轻易不要打架,肩头的担子太重,不好随便撒泼。我这一辈子就打过十九场架,和我交手的尽被斩草除根,没有仇人的。我将死只因……我杀的金乌有些多。”金白银一笑,自嘲,悲凉,难过:“听我从头说起吧。”
不知多少年前了,金白银被‘二父’寻到,收入门墙,成了新一任神鸦诡、收尸匠。
收尸匠无需天封就能直接列位‘神鸦七将’中,这是所有金乌都认可的,毕竟脏活累活得有个人来干,不过收尸匠也要有自己的修炼的,且与‘知将’一样重在修心,修得心感,才能更方便地发现哪里会有残灭死阳。
金白银本就有心底慧目,所以他是最近几十代赶尸匠中最出色的。
查探到哪里的太阳将死,收尸匠就会赶去,将死掉的太阳带入这片化外巨大世界,每一轮太阳都曾是金乌的心血所在,即便太阳没有生命,金乌也是它们当做孩儿来看待的,所以尽可能的、将残阳收拢一起妥善安葬。
“太阳啊,虽无智慧却有灵性,也有活万生暖人间的功德,收尸匠把它们带回来以后,不直接扔掉地上,而是施法将它们挂在天穹上,太阳喜欢这样…它们喜欢悬在天际,直到最后一点灵性泯灭,才会真正坠落下来,你来时看到了。”
悬挂满天的残阳,都已经‘死’掉可仍有一线灵性存在,所以还在勉强挂着,当其灵性彻底泯灭后就摔入大地。归入真正的‘金轮冢’,先是泥沼滩、而后赤沙地,最后完全融入泥土。
除了收拢残阳、带它们回到金轮冢,收尸匠还有一桩更要紧的职责:为同族金乌收尸。
金乌神物。长生不灭。但会在与外族的争斗中陨落,也有修炼走火入魔自损性命的情形。而金乌彼此相亲却少有群居的,这就全靠赶尸匠动用心修寻找了,一旦感受死意、查探到同族损丧,赶尸匠就会立刻赶去追寻同伴尸身。
神鸦一身是宝。尸身若被外族得去,从翎羽身骨到血肉五内都会被遭受祭炼,收尸匠的职责就是不让这种事情发生。金白银说他此生只打过十九场架,原因皆是他晚到半步,同族尸身被别家仙坛捡走了,它便会杀上门抢尸。
抢回尸身不算完,还要满门抄斩的。
“这片化外世界。既是金轮冢,也是天乌墓,西边那些山,一山一坟茔。每座大山下都葬着一头金乌,阳崩巴也在其中。活着时候炼了一辈子太阳,又热又亮风风光光,死后就求个安宁、安宁吧,所以西方有咱们收尸匠的法术笼罩着,永远的寂静长夜,让他们好好睡着、再不受惊动。”
金乌遭遇重创一样会死,可有时候也会陷入一种古怪境地:死了、无救,但身中仍有一段无根智慧存留。
智慧无根,就算一万个‘生将’围拢再加满天神佛都来施救,这头金乌也无法转活回来;但无根智慧也是智慧,它残留身体中离不开散不去,只能永陷沉沦受极端痛苦煎熬,唯一让它解脱的办法就只有:再杀一次,将它真正杀死、彻底杀死。来做这件事的,也是收尸匠。
“金乌为神物,一般来说只要不自己嘬就不会死,但这不绝对,是神物也是灵物,如果太过伤心的话……伤心而亡,在金乌族中不是笑话,在咱们收尸匠中更是…算是个诅咒吧,十个收尸匠,倒有九个半都是伤心而亡。”
因何伤心?物伤其类。为同族收尸本就是悲伤事情了,偶尔还要将已经死去的同族再杀一次,这份心底的折磨也只有收尸匠自己明白。
聚沙成塔,再小的病灶也怕积累,心病更如是,伤心积累、灵物之心会渐渐枯萎,终有一日油尽灯枯。
银天乌、收尸匠,被同族视为不祥物,却穷其一生为同族收尸,明知自己最后的下场是心枯而亡但无怨无悔。
“做收尸匠好像有点缺心眼似的,其实也不是这么说了,金色的讨厌咱们这些银色的,可也是真正心疼咱们的。讨厌是为心底忌惮,扭转不来、他们自己也没得办法,不过有外人欺负咱们银色的试试?但有金乌知道银鸦受气,必纵天火舞金阳,捣烂那些妖邪的老巢!”
金白银笑了下,挺开心的。他小时候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如金白银所说,金乌其实也是些矛盾的家伙……这座化境是自古传承下来的,一代又一代的收尸匠转手接替,苏景来时候外面那轮骄阳则是金白银所炼。银色的天乌也是天乌,总得有自己的太阳。
金白银有自己的太阳,不过他并未铸就辉煌神殿,他觉得自己是个收尸匠,收尸匠又住什么宫殿,所以他把自己的‘神殿’铸成了一件简陋土屋。
平时金白银很少住在屋子里,要么在外面寻尸、收尸,要么在这片化境中待着、照看着那些已经死了但仍有最后灵性存在的满天残阳。
金乌之间彼此亲近,哪头金乌飞累了,看到前面有个太阳,无论主人在不在家都可以直接住进去,金白银的太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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