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阵噼噼啪啪的细碎响声传来,黄袍判一惊,这声音来得古怪,乍听上去像极了、像极了护篆碎裂声音!急忙举目端详,护篆安好,虽被尘霄生抓住一块,但幽光闪烁规则、玄法流转安稳,全无崩溃之兆。
黄袍判放心之余目光寻梭,寻找怪响来源,可就在寻索之际,无意间扫过尘霄生的面容黄袍判心里打了个突,那狂妄之人在笑,笑得邪佞冽冽妖魅凛凛!
狭长双目眯起,菲薄双唇抿且上翘,那皮肤白皙得几近透明,明明在笑脸上却不见一丝笑纹,见这笑容,黄袍判心中就只有两字:妖孽!
黄袍判见过数不清多少修家游魂,绝非浅薄之辈,可见了尘霄生的诡怪笑容,心中说不出地别扭,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想到,那‘说不出的别扭’不外两字:畏惧。
堂堂齐凤之尊,统御千万妖jīng,尘霄生瞪目则千山俯首、尘霄生一笑便万妖叩拜!
不愿再看那狂徒的脸,黄袍判转开目光,很快他就找到了怪响来源:尘霄生丢弃的剑。
剑插于远处一方巨大山岩中,此刻剑下山岩正层层龟裂、yù随。怪响就是石头的绽裂声音。
黄袍判皱了皱眉,这又是什么妖法?稍加思索,判官的面容突然一僵!
“想通了?”尘霄生开口了,声音带笑、轻飘飘的:“剑,为我纯元真血所养,可代我受你这护篆的反噬之力剑断了无妨,大可重新铸炼,贺姓兄长却只有一个。对了,你叫什么?”
剑、主易身,巅顶妙法,由剑替主人领下强攻,主人放手一搏!前面十三剑,一剑比着一剑力气衰弱,尘霄生珍惜身骨?笑话了,若不敢拼命他又何必拔剑。十三剑连绵,前为试探、摸清护篆行运的大致方向;后为催法,以剑代主,引转护阵反噬之力。
此刻尘霄生,百无禁忌,抓护篆!
“本官李德平。”报上名姓后,黄袍判不禁又是一愣,高位判官大名,岂容无关人等随意得知?可尘霄生问时,他想都没想就做应答了三品官高高在上,可再大的官还能大得过皇帝么?这便是尘霄生的帝王之威,随口询问却直催本心,不容得对方不回答。
“嗯,李大人,你的阵还不错。”尘霄生语气清淡,赞了他一句。
李德平冷哼一声,大袖挥动,四个鬼差一溜烟似的跑来,送一把大椅上房顶,判官大人落座,声音重归冷漠平静:“狂徒,本官看你如何踏入司衙半步。本官就在此端坐,你想带走贺余,先进来与我见面再说。”
反噬妙法被引去剑上,但大篆的守御固守之能仍在,凭一人之力想要破开它?难如登天!
尘霄生笑了下,算是个回应了。
接下来便是整整七个时辰的相持:闯司的阳间恶鬼抓住护篆奋力拉扯,护司的大阵疯狂流转;尘霄生作势后退却始终退不开半步,守御阵法的光芒则愈发旺盛,不曾有过片刻平稳。
七个时辰里,噼啪碎响始终不停,jīng血养护的长剑始终在为主人担负着阵力的反噬——巨力加于剑身,又被长剑散于周围,龟裂一刻不停的疯长,先是剑下岩石、随后岩下石崖、继而石崖所在山峦、最后则是与那座山峦相接相连的重重雄峰峻岭。七个时辰,放眼望去,极乐川内判官视线所及,所有山峰,皆尽爬满蛛网一般的裂璺,密密麻麻、让人望而生畏。
护篆的反噬之力究竟有多强大?尘霄生加于护篆之力有多强,它的反噬便有多凶猛尘霄生之力,将要崩碎此间连绵山川!
三品判李德平努力维持着面sè平稳,可是目光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变化了,无边龟裂触目惊心,他又怎能不惊骇,千百年里他只和修家游魂打交道只有游魂、只是游魂,数量虽不少可个个羸弱,见过得太多了李德平也就再不会把人间修家放在眼中,直到此刻,见过离山弟子的本领。
忽然,尘霄生笑了一声。
七个时辰里,尘霄生第一次出声,是一声笑。旋即他向后退开三品衙的护篆还被他抓在手中。
七个时辰一动不动,但一退便再不停步,一步、两步、三步,尘霄生拉住那巨大光幕,越退越远,如此以往用不了二十步,整道大篆都会被他扯走、撕碎!
离山弟子巨力狂涌、大阵反噬愈发沉重,李德平耳中猛听到一连串轰轰巨响,司衙周围那早都爬满龟裂的群山轰然崩碎,刹那间碎石翻滚尘土遮天。
山崩碎,但剑无妨,被巨大力量压弯、但剑身仍清亮耀目;大篆力量发挥到极致,可尘霄生依旧后退不停,抓着光幕一角的右拳骨节突出、微微泛白,稳定得仿佛天地宇宙,永不变变化永不会松开。
三品判眼角猛跳,怒叱一声自大椅上翻身跃起,双腿开立稳踏于屋檐,手中擎起一柄乌黑长弓,弦开满月,弓上搭住的灿银长箭光芒流转,弓箭气机稳稳牵在尘霄生肋下。
判官一动,三品司上下皆动,三千鬼差齐齐现身,陈列怪阵于大人身后,人人手中一柄黑背金丝长弓,弓上法箭直对尘霄生。
“司衙护篆,可出不可进,动法自内击于外,全不受影响。”
“离山法术还算不错,竟能撼动本司护篆,佩服之至。”
“只是,你还剩几分力道,挡下本官这一击?!”
李德平连说三句话,每一句都停顿片刻,他的目光紧盯尘霄生先说话,绝不是要劝对方知难而退,只为攻心。
能够主掌极乐川之人,绝非等闲之辈,他李德平确是不曾想到尘霄生能撼动护篆,但即便‘没想到’,有关应对之法也早都陈列于心,之前七个时辰他都安稳不动,就是为了寻一个攻杀强敌的良机,如今便是!
只是,李德平没想到的,尘霄生不见惊怒,反倒是笑得愈发邪异了:“三千另一人,三千零一箭,只要能伤到我一根头发,我便横剑自刎于尔等面前。”
说完,也做片刻停顿,空着的那只手一摊:“请。”
迎上尘霄生的目光,三品判李德平忽觉心头一冷如长剑掠过一般,冷得彻骨伤髓。
自从被赶下离山、铸成鬼身,尘霄生就游荡于南荒,蛮野之地、血域杀疆,那里不似东土汉家那么图谋算计、勾心斗角,妖jīng的地盘上,一切都来得更直接:
谁要杀我,我便杀谁!
之前尘霄生只是浑,要硬闯yīn阳司带走师兄,足够凶狠,不过他身上只有蛮横之气,并无残杀之意;但到现在,被人以凶器指住,尘霄生的气意也随之而变,笑容妖异到几近美艳,而笑容中自有一份杀气弥漫开来。
离山高足、妖jīng君主,一道杀气冲人心肺的尘霄生。
正文 第六二六章 不放吾兄,断尔轮回
ps: ; ;(纠正一个错误,前文写的yīn阳司辖下、极乐川与无穷chūn两衙主掌者为二品橙袍判官。后来我给记错了,再写到极乐川时主官写成了三品黄袍,后面会改回二品,鞠躬道歉,以后会注意,尽量避免犯这种低级错误)
(再说个就挣不了的错误:前面章节号输错了,两个六二四章。。。好像再之前,还有过两个重复的章节号,我。。。数学。。。那啥。。。唉。)
领略到对方气意,二品判李德平突然明白了。。。不出箭,双方争夺还只限于游魂贺余,尘霄生再如何混横,至少不会赶尽杀绝;若长箭离弦去,今rì厮杀就与贺余再没关系,长箭引出的,是那狂徒尘霄生的不死不休!
离山弟子也不是个个讲理的,尘霄生就是一例。
还有,锋锐杀气激刺于判官骨血,又让李德平想起了些其他后果:尘霄生是苏景的师兄,苏景是浅寻的弟子,几年前大判就有严令传下,西方大祸将起,各部官员律己克行,不可节外生枝再树强敌,尤其不可与那些阳间来人主动冲突。
李德平从来不是胆小怕事之徒,初见尘霄生时他根本不去多想其他,律法就是律法全无松动余地;现在却又心思转动去琢磨这些。。。连判官大人自己都未曾留意,他此刻所思,皆为‘开脱’的理由、‘放人’的理由,尘霄生杀气所摄,让二品大判心境松动。
可箭在弦上,若在此刻卸下,置yīn司铁律、判官威严于何地!
李德平暗中咬牙,正要动shè。忽然远处传来铿锵号角,满载yīn兵的云驾从四面八方疾驰而来,云驾中大旗飘舞,旗号各不相同。
极乐川平时被法术遮掩,千万年里都是寸草不生的荒凉山岭,不毛之地自也不会鬼王施礼驻扎,但极乐川千里之外,就是幽冥世界的普通地方,重兵分布鬼王林立。
尘霄生问剑yīn阳司时。李德平早将一道训令传出,召集附近鬼王赴援。这样做倒不是李德平怕了尘霄生,能不动用自家力量、由附近鬼王代劳,这等美事不做白不做。
周围几家鬼王接到判官令都有些纳闷,以前可从未听说自家大营附近还有座yīn阳司。不过令鉴是真的,那也没什么可说,当即升帐点兵,或排遣心腹大将或王驾御驾亲征,统领重兵纷纷赶来。
二品判见各部鬼王赶到,笑容终于变得轻松起来:“阁下还是先去应付外面的大军,若还能有留下xìng命。再来继续做要人美梦。”
“莫收弓,很快的。”尘霄生劝了他一句。
同个时候,东南方一座尤其巨大的鬼王兵驾上,一头身形三十丈开外、头戴金冠的魁梧鬼王脚踏云头。闷声怒吼:“何方鼠辈胆敢冒犯yīn阳司!”
尘霄生连头都不回,身上剑袍摆动几下。。。又是三个尘霄生!
三个尘霄生,一个接一个,自长袍中迈步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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