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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她带着一张腊黄的脸来到少年宫上班,辅导员田老师一见她,立马惊讶道:“哟,小江怎么了啊,脸色这么难看,听说你最近有喜事临门啊,应该高高兴兴的才是嘛!”孝柔勉强地笑了笑,就自去开始工作,她不知道,自己的一切情状,都落入了某双关切的眼里。
放学后,她忽然感到一阵恶心反胃,就立马丢下手头的一切,冲进卫生间剧烈地呕吐起来。也许,她原本脾胃虚弱,一整天不好的情绪更是让她无比内伤。终于吐完了,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教室,却一眼见到一个人影正立在办公桌旁,手里正拿着几个本子东西翻看着,一旁还躺着她的手提袋。她蓦然反应了过来,就疯狂地冲过去,从那人手中抢过自己的本子,愤怒地大吼道:“你是谁?凭什么在这里乱翻我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
那人是贾亮,此刻他正一脸沉沉地道:“没有别的资格,就凭我是一个真正关心你的人。”
孝柔哈哈地笑了,那笑里带着凄凉的意味:“关心我?你是来看我的笑话吧?告诉你,我从来不奢求别人的关心,也已经不再需要这些,它们对我来说都是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她一连喊出了几十个“假的”,直到筋疲力尽,声嘶力竭。
贾亮还是一脸正色地道:“我不管你相不相信,也无论你接不接受,今天我只想告诉你的是,我认定了你,我愿做你身边一个默默的守护者。其实——”他望望孝柔抓在手里的日记本道:“我要感谢你,让我有机会看到这些日记,它们让我真正看懂了你,看懂你是一个真正会爱和值得被爱的人。你知道吗?”他一双炯炯的眸子紧盯着孝柔道:“你的过去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在我眼里,你一直就是你自己,从来不曾改变过的。”
孝柔大大地一震,整张面孔还是被迷惑惶恐笼罩着。贾亮就对她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已经陷入了一份痴迷的感情里,正处于两难的境地,想要投身下去,却又害怕受伤。可是,你知道吗?”他望着她一字一句地道:“真正的爱情,它是有容乃大的。如今,你需要做的,就是去试验,看看你眼前的这份爱,它是不是真能包容一切,是不是值得你去献上所有。你,明白了吗?”
最后一句问话,像一把小槌子敲在孝柔心里,她那沉闷已久的鼔面,终于迸发出了清亮的一声。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十七章 黄色险情
孝柔原本决定,要烧掉那些痛苦的记忆,从此枯败萎靡下去,是贾亮的话灌输给她新的血液,让她有了焕发新生的能量。既然过去是她无法磨灭的一部分,她便将它们统统保留下来,眼前她要做的,是学会勇敢去面对自己,面对过去未来,所有属于她的一切。
面对绍鹏,她最亲密的爱人,她还没法做到完全洒脱。他对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体贴,她在接受时却多了些小心翼翼,她珍惜眼前拥有的一切,同时又存在强烈的恐慌感,害怕哪一天,哪一刻,它们就会骤然失去。这份感情是她干枯生命的润滑剂,万一再度失掉它,大概她会陷入一场更为深重的干旱里,直至最终丧失生命。
对于她的焦虑不安,绍鹏解释为婚前恐惧症。他时时拍拍她的脑袋调笑道:“唉,我的准新娘,看你整天东想西想的,都该买几本教材给你看看了。昨天我去逛书城,这方面的书还不少哦,什么《婚姻之旅》《新婚圣经》之类的,哈哈,什么时候统统买回来来给你瞧瞧吧!”
孝柔绯红了脸道:“唉,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没正经了?”
绍鹏嘻笑着过去一把抱住她道:“哈哈,终于要娶到我的新娘了,我高兴嘛!人一辈子不就那么几大快事吗?洞房花烛夜可是其中最重要一项哦!”他边说边抱着她调皮地扭了起来,感受着怀中那柔若无骨的身体,嗅着头底那芬芳诱人的气息,他的面色逐渐变得凝重,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他忽然将头埋进那细腻柔滑的颈项里,用嘴唇辗转摩挲起来。他迷人的动作让她也晕乎起来,她口里轻轻地叹着气,身子在他的掌控下像一只听话的猫咪。有了她的乖巧顺从,他变得愈发粗鲁,坚韧的手掌开始在她浑身上下游走起来,抚触过每一个敏感地带,然后,他伸向了她的胸前,开始去解那第一颗扭扣。随着那“叭”地细小一声,她忽然从迷梦中惊醒了过来,看着眼前那贪婪饥渴的他,就用力一把将他推开。他的所有动作被迫中止,抬起头来,不解地望着她道:“怎么了?”
她埋下头,将被他揉得零乱的衣衫整顿好,低低地道:“我想,我们还是等到,等到该来的那时候吧。”
他静静地看着她,半晌点点头道:“嗯,我听你的,我们,就等到该来的那一天吧。”
说完,他靠过去,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她躺在他的胸口,用尽全身力气去感受着那股强烈的心跳,澎!澎!澎!引得她的柔弱的心脏也随之一起波动起伏。
她的爱情,她的爱人,就这样令她柔肠百结,心力交瘁着。她努力想去维护眼前的这一切,然而看不见的危险还是在朝她步步逼近。某个凶险的时刻,便要朝她伸出可怖的杀手来。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春的气息正朝人间席卷而来,尽管是在城市里,看着高楼尽处的蓝天白云,街道两侧的红花绿草,也已经让人感受到无限春意了。这样晴好的日子,韩家婆媳绝不会放过出街的好机会,于是老太太就拉了休假在家的洁琼,以及即将成为新妇的孝柔一起,去春日的大街上逛上一把。
来到繁华的淮海路上,韩老太太的眼球立马就被周遭那花花绿绿的招牌、林林总总的店铺给吸引了。老太太年轻时就是个爱玩爱逛的,如今到老依旧不改脾性,三不五时总爱上街去转一圈,顺手还要挑上一大衣帽鞋袜之类。自从儿女们都来到大都市上海,老太太更是心痒难耐,三不五时地便逮个机会杀过来,在这纸醉金迷的世界里兜上一圈。眼下这次,她更是要利用为儿子筹备婚礼的机会,好好地扫荡一番了。路旁的每一家店面,几乎都成了她瞄准的目标,她大踏步地在前走着,两位儿媳紧跟在后面,一副皇太后驾到的范式,引得店员们谁也不敢轻视,赶紧过来殷勤地招待,满口介绍起本店的产品来。老太太摸摸那绣花的被面,那丝绒的窗帘,就点头道:“这不错,买回去,正好给他们用得上。”洁琼也过去陪她一起鉴赏着,两个人时不时地便发出赞许之声,又笑意盈盈地望向孝柔。孝柔有些尴尬,有些羞慌,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她还没有学会炫耀自己的幸福。
忽然,一个黑影掠过她的视野,那熟悉的面孔身形,蓦地就勾起她记忆深处最恐慌的一部分情节,黑暗的年代里,那些凶神恶煞的鬼物,在他眼前上演了多少张牙舞爪的戏码,吓坏了他那幼嫩无辜的心灵。苗翠娜,这个曾当过恶魔的女人,隔绝了这许多年,如今又幽灵一般地飘来了,她的到来,是不经意间,还是有所蓄谋,孝柔立在那里,脑中盘旋着无数可怕念头,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那边,那个女人,苗翠娜,她也看到了她,那张脸孔怔愣了三秒钟,随即展开了一个复杂的笑容,那笑里包含的,有讶然,有得意,有轻蔑,有嘲讽,还有一种最可怕的——森冷,所有这些混杂在一起,朝她这里直勾勾地射过来,直射得她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一瞬间,她感到痛苦不堪,混沌的思维结成了张厚重的大网,彻底蒙蔽了她的视线。再睁开眼的时候,可怕的影子已经消失了,然而她留下的恐怖气息还在,就在这周围,持续地让她透不过气来。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她就势扶了扶头,有些昏晕地道:“伯母,涂姐,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先回去了。”
老太太立马关切地问了过来:“怎么了,什么毛病,不要紧吧?”
孝柔摇摇头,勉强地笑道:“还好,只是头有点昏,大概最近劳碌了些吧,我想,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老太太就点点头道:“那好,反正这里离地铁站也不远,我跟你大嫂,还要再多逛逛,就不送你了。”
孝柔点头顺从地道:“嗯,我自己可以的,不用送了。”
洁琼就忽然笑道:“咦,孝柔啊,你还没改口吗?现在该叫妈跟大嫂了。”
孝柔微怔了下,然后努力地绽开一个笑道:“是,妈,大嫂,我实在……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就先回了。”
老太太脸上浮过一个淡淡的笑:“那好,你一路当心,回去让周姐给你煮碗姜汤喝。”
孝柔再点点头,就匆匆告别而去。这里,她听到背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唉,三天两头说头晕,怎么身子弱成这样,将来生孩子,大概还是个难事吧。”
一阵泪意涌上她的眼眶,她嘴角抽搐了下,然后强打起精神,匆匆朝外走去。这一刻的她,想要躲避的,不只是某种潜在的危险,还有那被危险追逐得惊慌失措的自己。
可惜她终是逃不掉,匆匆越过几个转角后,鬼影还是遽然而至。苗翠娜一脸诡笑着朝她迎了过来,意味深长地向她招呼道:“你好啊,小琪,好久不见,喔不,现在应该是小柔了吧。”她拍拍自己的嘴,故作嘲讽道:“你看看我,年纪大了,记性也差了。”
孝柔的脸色刹时苍白了,她呆愣在那里,吞吞吐吐地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苗翠娜仰头哈哈笑道:“我怎么会知道?哼哼,我告诉你,我知道的还更多呢!你要是想知道详细,那么跟我来,我请你到那边的咖啡屋里坐坐。”
尽管无比憎恶眼前的一切,却有一股刚硬驱使着她,孝柔咬咬牙,就随她一起而去。两人在咖啡屋里坐定,侍者送上两杯热咖啡来,苗翠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