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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六个人中的一个(2)
王宝生最近很忙,到省城出了趟差,名曰考察工作,实则是去探班苏英伦。
回来之后心情大好,晚上带着妹妹,约了周浩,下馆子狠撮了一顿,然后借结账的功夫,溜之大吉,把喝得迷迷糊糊的周浩甩给了妹妹王燕。
王燕没有驾驶本,但她会开车,而且技术还挺好,周浩那辆带警字头的吉普车被她开得速度飞快,后座上的周浩就像坐在摇篮里,都快睡着了。
这时已经夜里十点多了,王燕开车离开场部,本能地朝四连家的方向驶去。
其时,距那个“阴气渐重,露凝而白”的白露时节已经过去了五天,再过几日就是秋分了。俗话说,白露秋分夜,一夜凉一夜。前些天齐齐哈尔地区又普降了一场大雨,把气温从白天最高的十八度一下拉到了十度左右。夜里更低,大概只有五六度,加上周浩的这辆破警用吉普车早过了报废年限,油门离合器刹车踏板哪哪都死沉死沉的不说,一跑快了还四处漏风。王燕开着开着车就觉得后脖梗子发凉,双腿发冷,转过头来问:“我说周队,咱这暖风好使不?”“瞧你这话问的。”周浩睁开眼睛说。“周队的东西那还能错得了,当然好使啊,怎么,你冷了?”“就您这座驾也就仗着还有四个轱辘在那支着还叫个车,卸下俩来整个就一电驴子。我真怀疑,万一遇见有歹徒开着拖拉机作案,你追得上吗?”王燕嘻嘻笑着说。“那咋追不上呢,你别看我这车破,它认人。只要我周队往驾驶座上那么一坐,它立马就精神抖擞,跑七八十迈车玩似得。”“你就吹牛吧,我这油门都踩到家了,也没见它抖擞一下,光哆嗦了。”周浩急了:“不信是不是?停车,换人!”王燕坐着不动:“就不,刚过瘾,我还没开够呢。快说,暖风在哪儿?”周浩从后座上站起来,在两排前座中间伏着身子伸手去够暖风……王燕看着周浩的侧脸,不知怎么,心头就一热。周浩把暖风打开,顺手调了一下挡位,感觉耳边有王燕微微喘出的热气,扑到脸上热乎乎的。他知道王燕在看自己,心里也微微动了一下。刚想坐回到后座上,屁股还没落稳呢,就听“吱”地一声响,王燕猛地来了一脚急刹车,差点没把周浩从后排座上扔出去,肩膀撞到驾驶背上,硌得生疼。“咋地了?”周浩咧着嘴问,他没发现前面有啥异常啊。“有情况。”王燕神情严肃地说,左手晃着大灯,右手一指前面的马路,“你看,那是什么?”周浩猫腰往前面挡风玻璃上一看,差点没气晕了。“什么呀,不就是一群蛤蟆嘛。没事,给油,冲过去!”“我不,我得等它们全过马路那边了再走。”王燕固执已见。“哎哟我的姑奶奶,这么多蛤蟆,你得等多长时间哪?”“我不管,就是等到天亮我也要等。”说着,王燕把车灭火了,手耧着方向盘,下巴颏伏在上面,静静看着雪白车灯下的马路。“那好吧,咱们等。”周浩妥协了,一捂肚子,“正好,我下去方便一下。”王燕咯咯笑了。“你乐啥?”周浩打开车门,“酒喝多了。”王燕摇着上身道:“没什么,这就叫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快去吧!”
二十分钟过去了,路上的蛤蟆大军已经全部转移,马路上空空荡荡,干干净净。
然而,那辆绿色的警用吉普车却好比一只更大的蛤蟆在那趴着,半天一动不动……
驾驶楼里,王燕和周浩不知什么时候搂在了一起,正隔着挡把相拥接吻……
五年后,时任北京市天堂河女子教养所政治教导员的王燕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一提起当年在北大荒的这段经历,王燕的脸上就会呈现出孩子般天真烂漫的笑容,抚着丈夫周浩的胸脯说:“你真狠,那天晚上要不是我偷着把车打着,舌头都差点被你咬断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十七章 六个人中的一个(3)
在杨依依的记忆里,那是自阿伦河结冰以来最寒冷的一个冬天了。刺骨的冷气流从头顶的天空,从脚下的大地,从苍茫的无遮拦的旷野,从咯嘣嘣山响的河套,从四面八方刮过来,像是一只只锋利无比的钢针,残酷无情地侵袭着生活在阿伦河两岸的生物,无论是天空还是陆地,看不到一点一丝生命存在的迹象。连最能抗寒的北方野山鸡也不知躲到哪儿去了,大地一片死一样的沉寂。在这近乎恐怖的沉寂中,生命真的消失了吗?
不!生命总不会消失的,纵然冰冻百尺,在它的下面依然有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清冽的阿伦河水仍一如既往地在哗哗流淌,一刻不停地向东流入嫩江。
顶着凛冽的寒风,杨依依一步三摇地推着自行车行走在总场通往八连的雪道上。
冬天天黑的早,杨依依下了班赶紧骑上自行车从医院出来往家赶。当时的天虽然阴沉,小风不断,但骑车走路还是没问题的。谁成想,刚走到半道上,扑天盖地的烟泡就刮起来了。更可气的是风不是朝一个方向刮,而是转圈刮。八连在场部的东南方向,如果是西北风她还可以借势而行,现在无论杨依依怎么躲闪,四面八方都是风,风裹着雪,张牙舞爪,吹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喘气都困难。况且路都走了一半,往回返已经不可能。要说出门在外,可不能光凭侥幸心里,尤其是气候变化无常的北大荒的冬天,一个人贸然行事,弄不好就会出大事的。随着风速加大,杨依依步履更加艰难起来,最后累得一步都走不动了,趴在车把上大口喘息着。心想歇一会,等风住了再走。她这一歇不要紧,天眨眼之间就黑了,等她身上有了劲再想走,眼前的路已经看不太清楚,黑黝黝一片,而且风势一点没减,吼叫的更大了。呜呜,遍地鬼哭狼嚎……妈呀,这可咋办哪?杨依依吓得眼泪都出来了,手握着车把四下观望,周围全是空地,白花花的雪檩子一起一伏,一道连一道,直通黑暗的尽头。完了,今晚非冻死在这荒郊野外不可。杨依依又冷又怕,手一松,自行车被风吹倒在了路中间。她自己也抱了脑袋蜷缩在路边没了要走的心气……人活着全凭一口气,如果干啥事情没了心气,那最后不是功亏一篑就是死路一条。学习,工作,婚姻都是如此。好在杨依依命不该死,就在她恐惧绝望得想放弃自己的时候,身后亮起了两道车灯。一辆轮式拖拉机突突着由远而近,最后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见从驾驶楼里跳出来的人正是自己的父亲杨大刚,依依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百感交集地叫了一句“爸?!”
杨大刚瞪了她一眼,也不言语,从地上拎起自行车,像扔劈材一样摔进拖拉机的挂斗里……
喝一口老烧酒,杨大刚坐在热炕头上开骂了。
“妈了个巴子的!什么东西,感情他自己上班离着近,中午回家还能吃口热乎饭,睡个猪头觉,把自个媳妇扔到外面就不管了?离婚,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他不心疼媳妇,我还心疼闺女呢。什么玩意啊!依依,听见没有,如果你还是我闺女,今晚就住家里,不回他那个破逼家了!我让他得瑟!”
杨依依喝着*沏好的红糖姜水,坐在炕沿上闷声不响。
*过来打圆场:“离啥婚哪,啥事到你嘴里一说就大扯了。人家小俩口过得不是一直也挺好嘛。”
“好个屁!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让依依说,你自己日子过得舒坦不?”
“挺,挺好的呀,马晓勇和翠娥婶对我都,都挺好的……”依依支吾着。
“看你这大嗓门,瞧把孩子吓着……”*过来双手捂了杨依依的一只手说,“身上还冷不?”
“好多了,我今天要是住医院宿舍里不回来就没这事了……”
“说得好听,你敢那样做吗?你不回来马晓勇能乐意?”杨大刚余怒未消,拍着桌子说:“如果你们还打算好好过日子,就让马晓勇在场部要一所房子,你们搬出去自个单过。哦,光想着替他妈考虑,就不顾媳妇的死活了?赵大屁股也是,哪有这么办事的。”
“爸,你别说了,人家我婆婆是打算让我们搬到场部去住,这话一结婚的时候就说过了,是我自己不想出去。”
“啥?你自己不想出去?我说闺女,你糊涂啊。不说别的,医院离咱这那么老远,你每天上下班起早贪黑的休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