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起林立曲,简青倒想起一事,迟疑了一下,终究说出来:“前几天在展厅遇见莫群,他说妹妹跟林成非去非洲旅游了。”简云只熟练地打蛋,鸡蛋壳飞快地投进垃圾桶。简青见姐姐不应,踢了踢地上的半个鸡蛋壳,接着说:“莫群说他们回来就结婚。。。”
简云转过脸来:“刚想起顶楼尚晾了一床晓晓的被单,烦你去收回来,天晚进了露水就不好了。”
简青应声跳起来,忙忙地去了。
简云皱眉站着,心里仿佛空得很,又堵得很,无意识地拿起罗筛。其实不须简青说,简云也已知道她想说什么。这类消息一向传得风快,林立曲早赶在别人之前,婉转地告诉她了。她哥哥林成非跟那个莫末去埃及旅游了,两人打算回来后就结婚。
林成非要再婚,其实不是意外之事。
晓晓五岁以前,每天的日升月落都让简云心满意足。那时简云常常想,老天待她何其厚也!最爱的人都在她身边了,也都在爱着她。多希望一家人能这样一直走下去,直到她白发苍苍。
晓晓五岁时,林成非认识了冯君,没有任何解释就离开家,五年来,林成非身边的女友换了几个了?今天没有这个莫末,还会有别人。早些年,简云跟林成非说了几次,任何时候只要他方便,都可以一起去民政部办离婚登记,林成非应着,却从未践约。时间过去,简云也不再提,两人的婚姻就这么名存实亡,平日基本连见面都很少,除非是晓晓学校举办的什么重大活动一定要父母参加,两人会电话相约一下,到时候客客气气地同行。
林立曲开始还劝简云,分居两年就可申请离婚,直接去法院申请一下就好了,简云总一笑置之,也不解释。简青却察言观色,从未劝姐姐离婚,也从未对林成非做过半个字的评价。
现如今,林成非终于要再婚了,可,难道不要先跟简云离婚才是?这样的消息,反要不相干的人来告诉她,林成非可曾替简云想想?
简云叹口气。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最好的txt下载网
旧事
三十年前,简云八岁,林成非十岁。
简家搬到海丰镇那天,邻居林姓夫妇来拜访。得知简云刚转学,要去的,正是林家大儿子上的学校,林妈妈就主动说,让儿子带简云一起去学校。简妈妈听了自是欢喜。第二天简云才吃了早餐,林妈妈就走来,牵了她的手去林家。简云乖乖地坐在林家厨房里等着。一会儿见一个细瘦的男孩子走来,头发蓬乱,衣衫不整,大咧咧地坐在餐桌旁,拿起碗筷就吃。就在她对面,竟似乎没看见她!简云抿着嘴,好奇地看着他狼吞虎咽。林妈妈揪着他耳朵,他才发现厨房里多了一个人,漫不经心打量了她一眼,咧咧嘴:“你就是简云?”简云点点头。林妈妈瞪了他一眼,又揪揪他耳朵,他再咧咧嘴:“我叫林成非。” 简云忍不住笑了。
林家和简家的父母自认识后就非常投缘,多年来,简云看到‘一见钟情’这个词,总认为是描述两家人而不是两个人的。海丰镇在林成非和简云长大的那些年,很快发展成一个县城的规模,之后又成为海丰市的卫星城。小镇上原来的街坊邻居们,纷纷弃了老旧的平房,向更繁华便利的海丰市中心区迁移,林家和简家却宁可不搬也要继续做邻居。
简云的妹妹简青与林成非的妹妹林立曲同龄,两人迅速结成死党,而且不接纳任何新人加入。小时候两人忙着互换各类小玩意,分享各种小秘密,一起上学放学,长大了连性格都有几分相似。
简云被两个妹妹屏蔽在外,不过她并不孤单。每天早晨,简妈妈必会打发简云到林家,等林成非一起上学,一直维系到林成非十八岁,他离家去北方念大学。如果哪天早晨简云来晚了一点,林妈妈必定会亲自去隔壁牵了简云的手来,坐在林家餐桌旁固定的位置上。林妈妈打从心底里喜欢简云,时时提醒林成非要照顾好简云。林成非虽然不大愿意跟女孩子玩,终不是那种激烈反抗的个性,偶尔也带简云一起出去,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简云倒是很乐意跟他及一帮男孩子疯在一起,反而很少跟一拨同龄的女孩来往。。。。。
简云手上雪一样白的面粉从小罗筛泄下,落在放了低筋粉和面团的案板上。雪!在哪里,也曾看过这样的雪雾四散着飞扬?飞扬着,落在一片尖叫和笑声里。。。
故乡的平房,比之楼房的最大好处是有前后院。前院是简家和林家合用的。冬天,带给孩子们无限快乐的院子被大雪覆盖了。除了堆雪人、打雪仗这样例行的功课外,林成非还发明了一种新的玩法,即他所谓的‘跳雪’。在院子中央拢一堆厚厚的雪,用铁锨把它压平实了,然后登着梯子爬上几米高的屋顶,站在屋顶上伸开双臂,看准了欢呼着栽到那堆雪里,‘砰’地一声飞扬起大片的雪雾,站得近了的孩子们被飞溅得满脸雪片,笑骂着四散开。林成非对这种游戏乐此不疲。但无论他怎么利诱,简青和小曲都绝不肯陪他玩。只有简云,虽然从小就惧高,爬在梯子上的时候腿就在抖,在屋顶上更是不敢站直身子,但每次总还是跟着林成非爬上去,白着脸闭着眼跳下来。
林成非总捉住砸进雪堆里的简云,促狭地问:“怕吗?”
简云狠狠地点头。林成非就担心地问:“还上不上?”
简云又只狠狠地点头。林成非会大笑着跳起来,喊着:“冲啊~~~”连蹦带跳地冲向扶梯。在他身后,跟着颤抖又坚决的简云。
简云至今佩服自己,小小的一颗心,当初哪来如此的勇气?那样不管不顾地,只要随着林成非?可是至少,那时候的她还是幸运的,在那架扶梯上,他在前,她在后,她总可以踩着他刚留下的雪脚印跟上他。时至今日,即使她想跟随,也已经不可能了。跟不上了!那道深深的沟壑,还在不断地加宽加深,即将吞没她。原来无论对另一个人是怎样的深情,最后都只能是其中一人留下,站在前无终点,后无起点的时间里。一声轻叹溜出简云的唇边,仿佛落在罗筛上,又从网眼无声息地落下去了。
简云摇摇头,摇掉纷乱的思绪,把新出炉的月饼放在餐桌上。无糖豆沙馅、无糖玫瑰馅、无糖五仁馅的。。。精精巧巧的小月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引来阿珊冲进厨房大呼好香好香。简云道:“唤你青姨来尝尝,看我今年的手艺有进步没?”阿珊一面吸溜溜呼烫,一面含混地说:“青姨刚才接了个电话就紧赶着出去了,说是公司有点事,晚饭不吃了。”简云倒也不以为意。
简青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望着晓晓。一接到林立曲的电话,她就立刻赶来了。林立曲原是打简云的手机,听见是简青的声音,变声变调地告诉她晓晓在校园里发生了车祸,是一个老师的孩子偷了他父亲的车钥匙,独自偷偷在操场上练车失控了。晓晓已经被送医院抢救,让她和简云快来。简青听到“抢救”这个词,脑门上如击重锤,险些软倒。又庆幸是她而不是简云接到电话。那时简云正在厨房为月饼忙活,简青于是对阿珊谎称加班,一路闯红灯狂奔到医院。路上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在哆嗦。先是简云,现在又是晓晓。晓晓可不能出事啊,简云本已经自顾不暇,晓晓若有什么事,这个家可怎么办?简青在心里向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的神祈祷:把我拿去吧,交换晓晓!只要晓晓没事!
巧遇亿万富翁
林立曲将两包曲奇饼和一包速食粉胡乱扔进购物车里,推着向卖洗衣粉和洁具的货架走去。在超市购物,是她星期日唯一的休闲活动。除此之外,她宁可呆在一中的教员宿舍里,上网听音乐或者看看书。在一中的女教师里,林立曲是出了名的特立独行的一个。那些住校的女教师们基本都没成家,都从师范学院毕业没多久,年龄也都比林立曲小许多,本来就跟三十六岁的林立曲没有共同语言。女教师们平日相约着逛街购物,从来不会来约她,因为知道她对时尚坤包,精致的化妆品和漂亮的裙子统统没兴趣。无法想像,林立曲会跟她们勾肩拉手说悄悄话,分享哪家商场有什么特价活动之类的消息。在一中,谁也不否认林立曲业务优秀。但是林立曲离开讲台以后,还是跟她教的数学一样严谨,处处追求合理和原则性,在同事们眼里,她丧失了很多“人”的乐趣。换句话说,她这个人很无聊。之所以年纪老大了还嫁不出去,就是因为没人受得了她无聊。林立曲才不管别人怎么想,乐得跟同事们保持距离,除了必要的业务往来之外,她连多的一句话都想省了。
前方一个人也推着购物车,背影很熟悉,林立曲不由多看了两眼。那人一转身,林立曲心里‘突’地跳了一下,好像一只小手抓住她的心拧了拧。果然是岳总!那人也看到林立曲了,热情地打招呼:“林小姐!”林立曲赶紧应声,两人一边推着车,一边随意地聊起来。
多年前的秋天,林立曲来鹏城师范学院报道时,跟着林成非一起到车站接她的,就是这个岳阳明。他是哥哥和孙智鹏共同的同学。毕业后有几年时间,这三人走得很近。林立曲那时每周末都去哥哥的宿舍,每去必要收拾三人丢了一地的啤酒瓶,或者随处乱扔的脏衣服。按林成非的话说,岳阳明是他们班的同学里,最有出息的一个。将来最可能功成名就的,一定非他莫属。因了哥哥这句话,林立曲对岳阳明有点好奇,也有点模糊的好感。不过,她很快看出来,岳阳明没兴趣认真看她一眼。年少时的林立曲虽不是倾城倾国,但也还清秀可人,孙智鹏初见她时,也曾眼前一亮。只是岳阳*不在此。他跟哥哥谈得最多的,还是各种投资的机会和风险分析。可越是如此,林立曲反而越是对他好感更深。然而,也仅止于此,她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