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P3里是很舒缓的钢琴曲,在这时却成了煽情曲,直把她感动得眼圈红红,就是在这样的情绪里,她接起了何忘川打来的电话。
“喂?”碍于沈自横还在睡觉,简小从刻意压低了声音,把脸挪向窗外。
“上车了?”电话的另一头,何忘川在C大校园小道上的一张木椅上安静的坐着。
“嗯,快到了吧。”
“小心晕车。”
“我坐窗口,”又看了看旁边的沈自横,简小从觉得很不好意思,小声道,“先挂了吧,我旁边有人在睡觉。”
“好。”
才挂了电话,一条短信就“哔哔”的传来——
我在你学校等你。
简小从回:你不上班?
何忘川回:请假了。
简小从不自觉的微笑:你要带我去吃饭,我很饿。
何忘川回:好。旅途愉快么?
简小从回:愉快,愉快到我乐不思蜀了。
何忘川回:我一直在考虑你的意见,去那里养老。
简小从又笑:说到做到。
两支手机,一个一个摁出来的字母,汉字,组成一句句暖洋洋的话,给了两个相隔并不近的男女同一种笑容。
沈自横真不喜欢那种笑容。
大巴车在下午一点半抵达了C大,车一停,简小从就雀跃起来。安排完学生们下了车以后,沈自横也取了自己的行李包,先简小从一步下了车,连句“再见”都没和她说。
怪脾气的人,简小从想。
何忘川很快就看见了简小从,一锁定那个人影,他就长腿阔步走了过去,他一直是这样走向她的。
春天的C城很美,横斜的树影落在铺着花砖的人行道上,简小从站在树下,眯着眼睛朝他微笑。
“我饿了。”简小从说。
“先回你宿舍。”何忘川倾身,一手提起她的行李包,一手做弓状,简小从很识趣的挽起他的手,朝宿舍走去。
白律收回了落在人行道上的目光,伸脚发动了车子,半讽半嘲地道:“好看么?”
沈自横没有理他,躺回座位上,再度闭上了双眼。车窗外有阳光漏进来,流连在他微闭的双目上,把他一张脸分割得明灭不定。
她很幸福,那男人看起来很好。
他那缕刚刚升腾起来的异念,也可以收起来了。
好在,不是很难。
好在,只是心尖处微酸,心房处微空而已。
“去哪儿?KIKO(酒吧名)”白律问。
“嗯。”沈自横沉声回应。
何忘川和简小从的午餐在一间高级西餐厅解决。
简小从一直挥舞着刀叉兴奋的说:“……你不知道那里的日出有多好看,我跟你说,我拍了很多照片……”说话间她还从包包里拿出相机,递给一直没吃东西光听她说话看她狂吃的何忘川。
何忘川带笑接过,低头翻起了照片。
“那里的空气很好,那里的阳光也很好,如果可以,我们还可以把我爸妈你爸妈都接到那里去养老……哈哈哈,等我们老了,我就在那里做义务教师,我们的孩子也在那里上学,长大……”说到这里,简小从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何忘川突然皱起了眉头,她疑道,“怎么了?”
何忘川的眼前是一张绝美的侧脸图。
画面上的光微微透着些红色,打在那少年完美无瑕的脸上,那张脸的嘴角和眼角构成的含义是:舒适。
“这些照片都是你拍的?”何忘川问。
“是啊。”简小从仍旧不明所以,探身想去看何忘川在看什么,被何忘川单手按回。
“吃饭吧,我是在说……你拍得很好。”
简小从嘟囔着坐下来:“奇奇怪怪的,后面还有昨天晚上酒会的照片,天呐,你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喝了多少酒……”
“你喝酒了?”何忘川抬头反问,眉头拧得更深了。
“嗯,哎,盛情难却啊,那些学生们殷切期待的脸,我就是想推都推不掉,一个一个轮着上,害我愣是喝了二十多杯,喝到最后我都没知觉了,要不是沈自横送我回去,我估计就醉死在桌上了。哎?”说到这里,简小从忽然想起昨晚的经历,她不记得沈自横什么时候怎么送她回去的,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失态……失态?又联想到今天上午沈自横对她的表现,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难道,她昨天晚上真的失态了?像恶俗偶像剧里演的那样,她吐了他一身?又或者是,她在醉酒时殴打了他?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她甚至怀疑,昨天晚上到底是不是沈自横送她回去的。
她迷茫了。
何忘川看着她的迷茫,心里划过一阵不舒服的感觉,关了相机递给她:“五一长假我们就去良村过吧。”
简小从的思维回过来,咬着勺子笑答:“好哇。”
何忘川看着她,陷入了沉思。
吃完晚饭后,原本打算留下来陪简小从几天的何忘川临时有事,买了飞N城的机票急匆匆的回去了,简小从坚持送何忘川去了机场,又一个人坐机场大巴回了学校。
白天不觉得,晚上一个人走在C大校园的时候,简小从才发现,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她已经对这里没了归属感,路上行走的学生们,木椅上亲热的情侣们,小卖部和奶茶店谈笑风生的店老板们,对她来说,已然成了陌生的风景。
又想起良村那幽深的青石板路,那布着青苔的绿砖灰瓦,那现在想想还挺悦耳的犬吠……忽然就思绪万千,她隐隐约约觉得:如果她有生之年不去那里活一段,会抱憾终身。
回了宿舍后,简小从直接去洗了澡,又赶紧洗了衣服,端着盆子拿到阳台上去晾晒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了趴在阳台上的沈自横。
她边抖着手上的衣服边问:“这么晚了,还不去睡觉么?”
沈自横没有看她:“睡不着。”
“为什么?”
“不习惯。”
简小从愣了愣,很有感触的叹了口气:“看来,咱们在这一点上还是共通的。”
沈自横仍旧趴在阳台上,回过头来看她:“什么?”
把最后一件衣服挂上了晾衣架,她拍了拍手走近了沈自横的方向,也趴在阳台上直视着他,笑道:“我们都是重感情的人啊,我今天一整天心情都不太舒服,总觉得思想啊,生活习惯啊,一颗完整的心啊……都还留在良村呢……就说这大晚上的天幕吧,我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此时此刻不是站在C大职工宿舍的阳台上,而是良村有天井的大院子里……我还从来没对一个地方这么动情过。”她去过很多地方做短期旅行,看过了许多美景,确实没有一次是像良村那样,让她魂牵梦绕的。
沈自横看着她,良久没有转眼,以至于她不知道他是不是通过她看去了别的什么地方,挥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突然想起了一事,遂问:“昨天晚上你送我回住所的么?”
沈自横很快转回头,目光扔向更远更黑处:“嗯。”一些昨天晚上的回忆像小小的涓流一样,在他脑海里缓缓流过,“哗啦哗啦”的,那暖暖的脸颊,那温温的酒气,那糯糯的嗫嚅,那紧紧攥着他的双手,还有那颗贴在他背上跳动的心……
想着想着,沈自横的心跳就不自觉的异常起来。
如果说他有什么执念还留在良村,那绝不是什么美景,而是与她有关的日子。
“嗯?你喝了酒?”简小从闻到了沈自横身上的酒气,随口问。
沈自横有点站不住了,也不打算把这对话进行下去,仓促道:“我醉了,睡觉去了。”然后转身走向了推拉门,又关上门,消失在简小从眼前。
二六场
回C大几天后,简小从从易傲教授那儿接了份兼职——在C市一家文学杂志做文字编辑,专门负责校稿。
文字编辑的工作很轻松,工作时间是在课余,她的休闲时间因此被挤得一点不剩,她的生活也变得充实起来,充实起来她的想法就少了许多,少到她除了忙碌就再没别的思想空间去胡思乱想,那些搁在良村的牵绊也就慢慢淡成了内心深处的一道浅浅的回忆。
晚上上网的时候,一位N城的老同学给她发了一个文件,让她好好看看。她也没多想,传完之后就点开了,泡了一盒方便面边吃边看。
文件是幻灯片的格式,总共有八张,全屏播放的话,需要动手一张一张的点。
简小从的阅读能力一向很好,加上最近又给杂志做编辑,她很快就看了三页,基本明晰了这文件所讲的内容:是说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还配着一段十分凄惨的音乐。
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
笔记本电脑的音响里先是传来一声诡异而尖锐的尖叫声,久久回荡在耳边。
那时,端着泡面在手中的简小从已经被电脑画面上那张恐怖的淌血的鬼脸吓呆了。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几乎是立刻扔掉了手里的泡面盒,同时发出一声长长的“啊——”音。
这声尖叫以后,简小从一个箭步跑向了床头,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边喊着边在被子里颤抖着。
喊着抖着,她就哭了。
她很认真很认真的在看那个故事,还很认真很认真的估计了一下那个故事的最终走向,孰知,这只是一个唬人的小游戏。
一般人可能能接受,简小从不能。当然,不是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差,而是她在恐怖片鬼故事这个领域的心理承受能力,还尚未开发出来。
沈自横是被那声尖叫声吸引进来的,那时,他正在阳台找一件东西,听见异常后就直接从阳台上奔了过来。
完整的扫了一遍简小从的房间,确定了她的“尖叫”不是因为什么盗窃等外力因素之后,他很容易就看见书桌上那台跳动着灵异照片的电脑。
沈自横起初皱着的眉因为床上那个蹲在被子里不停抖动的身影而缓缓松开,嘴角渐有笑意。
“喂,”他走近她的床头,轻声喊她。
简小从还沉浸在那份恐怖里,根本没听到沈自横的声音。
沈自横干脆揭了她的被子。于是,他一眼就看到了蓬头垢面还眼泪哗哗的她,刚刚还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