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版舆上的明黄流苏在颤巍巍急促抖动,像他们那颗提起的心一样!
“护驾!快护驾!”
贾家有人情急之下大喊了一声,却别前头的贾母喝止了:“都给我跪下!”
贾府众人只能都跪下,低下头,不去看此时威仪尽失的贵妃大驾。
此时贾元春已经没办法端端正正坐在版舆里了,她是抓着内壁才稳住了身子的,蔻丹的指甲都已经被折断了两根,钻心的疼!
好不容易那晃悠了一下的轿夫终于站直了身子,却不能跪下请罪,只能大声道:“奴婢该死!请娘娘饶命!”
贾元春看了看吓得面容失色的女官,伸手扶正了头顶的冠,道:“走吧!”
一旁有太监吊着嗓子道:“起驾!”
那抬轿的人心里惶惶,不知最后自己会落得如何下场。
才走了几步,不防前头的人腿一软,两个轿夫同时跪倒在地上,与二人同抬一杠的轿夫只觉得肩膀上猛地一沉,脚下一软,那杠子便从自己的肩膀上滑了下去!连惊叫都为来得及出声!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版舆内的贾元春这次是真的没防,因着版舆往前一倾,她连内壁都没来得及抓住,便骨碌骨碌滚了出来,版舆内的女官想要拉,却不小心自己也掉了出去,直接压在了贾元春的身上!
贾元春虽然以前是做女官的,也是伺候人的活儿,可是她已经做贵妃一年多,身娇肉贵,如何经得起这样折腾,当时就差点背过气去,摔了一顿不说,又被人砸中了,死死压在下头,她觉得自己的气都快出不来了,是不是要咽了气了。
那女官过了好一会儿才反映过来:“臣该死!”
女官爬起身,然后将滚成一团的贾元春拉起来,贾元春痛的一抽一抽的,还得努力站起身,这么多人,还真是够丢人的!
“娘……娘娘……”
贾元春的冠歪着戴着,头发已经有凌乱的发丝出来了,身上的衣裳也是皱巴巴的,还沾了黄泥,只因在净水扫街之后,还在路上铺了干的黄泥,以示珍贵,没想今日沾了一身的泥巴。
贾元春恨恨的盯着女官,那女官吓得肝胆俱裂,贾元春突然展颜一笑:“没事,本宫现在不会发落你。”
女官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38进见贵妃有乌鸦
贤德妃说今日不发落;便是要回去发落了?!贤德妃能够从一介女官爬到贵妃之位;除了皇帝别有用心之外;她自己所下的苦功夫,也是不可忽视的;贤德妃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在宫中多年;经历了太上皇禅位于今上;宫中风云;她已经历颇多;此时这点失态;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是心中的愤懑却不会消去;她还是要出气的!
不愧是宫中修养了多年的人了,虽然此时身上已经是狼狈不堪,但贾元春依旧端庄而高贵道:“起吧!”
贾府众人纷纷起身,却不敢抬头看,只怕见了此时贤德妃的失仪之状,冲撞了贤德妃。其实主要是怕贤德妃恼羞成怒罢了。
贾母恭敬道:“府中一切具已安排妥当,请娘娘先行。”
本来应当是贤德妃依旧坐于版舆之上,进门之后,在一所早就准备好的院落里更衣,这个时候这么折腾一遭,贾元春也不好再爬回去坐着,便只好走进贾府的门。
幸好此时路边都已经用布围了起来,倒没有普通百姓瞧见这一幕,不然可要炸锅了。
贾元春扶了抱琴的手,没有去拉贾母与王夫人,而是让一行人跟在后头,有昭容、彩嫔等人跟在身后挡着,后面的贾母与王夫人瞧不见贾元春身上是如何狼狈窘态。
此时的贾元春是怒火中烧,本来是荣光无限的时刻,是她展示她多年以来心血的时刻,不想还未等自己完全享受此刻的荣光,便狠狠地摔了一跤,不说荣光全摔没了,面子也摔没了!
抱琴只觉贾元春抓着她的手用的力气很大,恐怕都已经抓青了,这样子说明,贾元春已经怒到了极致。
贾元春去更衣,贾府众人便先去了园中等着。
哪怕仅是一个小小的更衣院落,院内也是各色花灯烂灼,皆系纱绫扎成,精致非常。看着这满目的繁华精致,贾元春心中气才略平了一些,不管如何,她还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在贾府中,已经没有人能够超越其地位,等会,她要接受所有人的跪拜,享受他们的尊崇与敬畏,这就是地位带来的好处!
贾元春更了衣,重新梳洗打扮了一番,又恢复了富贵非常的模样,刚刚那一摔,仿佛不曾发生过一般。
林黛玉和薛家母女早就等得了前头的报信,知道贤德妃娘娘已经入了贾府之门,此时三人应该准备前去拜见了。
三人起身,薛宝钗扶了薛姨妈,薛姨妈手覆在了薛宝钗的手上,端是一副母慈女孝的亲密之景。不知为何,林黛玉总觉得薛宝钗瞥了自己好几眼。
不管薛宝钗是否在跟林黛玉炫耀自己有亲母相陪,林黛玉只走在二人身侧,心里却想着等会子该如何做,也不知道松鼠有没有让贾元春给摔了。
等到了园子里,此时这边已经分外忙乱了,薛姨妈抓了一个丫鬟问了才得知,贾元春此时还在更衣,并未到园中来,要等贵妃娘娘召见,还需得等会儿。
林黛玉坐下,悠然喝茶,今日贾元春省亲,这园子的任一一物皆非凡品,这茶,也香的很,只是尝着总有一股烟火气,不如荀家送的茶叶清爽宜人。
“妈,我现在心跳的有些快,等会见了贵妃娘娘,说错话了怎生是好?”
薛姨妈亲昵道:“宝丫头别担心,你姨妈说过了,娘娘是在和善不过的人了,你无须担忧,想想娘娘也是你表姐,表姐妹之间有什么可害怕的?”
薛宝钗点点头,与薛姨妈抱得更紧了,其实眼睛一刻不错地看着林黛玉,只可惜林黛玉此时不见丝毫慌张的模样,只是有些出神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不容易听得外面鼓乐之声,然后里里外外的丫鬟都如同鼠窝里受了惊的老鼠一般,里里外外奔走着,看着就乱得很。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急吼吼地急切地将三人召进去见架。
二人都跟在薛姨妈身后,给贾元春见礼。
三人要行国礼,被贾元春给拦住了:“都是亲戚家的,不必客气。”
林黛玉本也知道贾元春不会让大家真的行国礼,只是做做样子罢了,见贾元春果然出声拦了,稍微松了一口气,她才不想跟贾元春下跪呢!
薛姨妈和薛宝钗皆是一脸万分感激的模样,林黛玉急忙将头埋得更低了一些,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脸上并无感激之色。
以前薛姨妈便十分羡慕王夫人有一个做贵妃的女儿,以前只是听说,只能通过王夫人与贵妃搭上话儿,今日终于见着了真身,叫薛姨妈如何不激动,如何不臣服?若是可以,她都想上去跪舔贤德妃娘娘了。
“娘娘今日驾临,实在是众人之幸,能得见娘娘凤颜,民妇三生有幸,此生已圆满了!”薛姨妈这奉承的话说起来听着还像是那么回事儿,可是其中表达的意思……额……身后的尾巴很明显摇得很欢实啊。
以林黛玉的经验来看,这不是薛姨妈能够说得出来的话,薛姨妈平时说话虽然不能说粗鄙,却也是通俗易懂的,哪里会在这么文绉绉的,难道是薛宝钗给她做了枪手?
林黛玉瞥了一眼薛宝钗,见她一样一脸激动,粉面如芙蓉,身姿如弱柳,一副含羞带怯又一副十分仰慕的模样,一点都没有因为薛姨妈说出这些话而觉得不好意思,可见她早就知情的。
林黛玉垂首敛目,老老实实地在薛宝钗侧身后站着,还有一点将自己藏起来的意思。
接着是贾元春带进宫的丫鬟抱琴给贾府的各位主子见礼,只是进了宫镀了层金的抱琴与以前已经完全不同了,贾府等人如何敢让她下跪,急忙拦了,然后引人领到别室款待,那些彩嫔,昭容,太监等也是如此,其实是有收买的意思,让她们先下去,好让贾府的人与贾元春说些话,也轻松一些,但是宫里的耳目肯定是不会少的。
贾元春问起了家里的兄弟姐妹的日常,王夫人和贾母一一答了,贾元春连连颔首,凤目含泪道:“好,好,如此便好,妹妹与兄弟们都过得好,我在宫里头也放心许多了。”
此时又听得贾政求见,林黛玉站在后头,听得父女二人在那里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贾元春假意放低身段,贾政真心敬畏女儿的身份,两个人的话倒是合得很好,严丝合缝啊!只是林黛玉觉得自己这个迂腐又无多才能的二舅说出这些大言不惭又骈文俪文四角俱全的话来,实在是不容易,恐怕也是先前就写好了发言稿的?
不过贾政确实如同后世人所研究的那样,实在是迂腐刻板至极,贾元春是他的女儿,他却只想着守着君臣之礼,从未想过父女之情,王夫人和贾母还在贾元春跟前流露出一丝长辈的关怀之情,贾政则完全将贾元春供起来了,不知道贾元春面对这样将自己供着的父亲是什么感觉。不过以林黛玉的眼光看,贾元春根本就不在乎这些罢,人家更在意的是如何在宫中升位份。
贾政退出去,贾元春扫视了一圈,对薛宝钗与林黛玉二人仔细瞧了一会儿,林黛玉只管低着头,不做别的想,薛宝钗却十分欣喜,总觉自己应当是入了贾元春的眼了。
贾元春看这两个表妹,主要是王夫人在她跟前提过几次,王夫人自然是将薛宝钗夸成了一朵花儿,相反将林黛玉贬进了泥里,可是贾母却又是另外一套说辞,这关系到自己亲弟弟的终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