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理会她,兀自掐指一算,真是时光荏苒,距离这孙子出国,已然三年有余了。毫无疑问,他这次回来必然是一穷二白从头再来,若是荣归故里衣锦还乡,是断断不会想到还有萝卜这么个人存在的。
“你别生气啊,我可没答应他,我骗他说我清明节要去给我姥爷扫墓。”萝卜赶紧撇清。
“他怎么有你的电话?”我继续问。
“谁知道是咱班哪个山炮透露给他的。你放心,姐们不傻,像他这种利用别人毫不迟疑的人,姐们躲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跟他保持联系?!”萝卜说。
我夹了一大块肉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道:“行了,以后除非是他死了,否则不必让我知道。”
回到家里,泡泡一个人在客厅。这是婚礼之后,我第一次看见泡泡,诡异的竟然还觉得有些亲切。
“泡儿啊”我甩下高跟鞋,亲昵地叫着他的名字,伶俐地往沙发上一窜。
“姐要累死了,快给姐来十块钱儿的马杀鸡!”
泡泡白了我一眼,说:“一百起按!”
“那就象征性地挠两下。你房东哥的外快我没赚到,按不起啊。”我装模作样的说。
可能是我的清廉打动了他,泡泡想了想,居然真的开始替我按起肩膀来。力道角度频率和指法,都恰到好处。
我不禁赞叹道:“泡儿啊,你如此天赋异禀,咋不去上夜班呢?!”
泡泡闻言使劲儿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差点把我从沙发上打下去。
我狼狈地稳住身形,转身一边上沙发一边埋怨道:“再怎么说我也有这房子的居住权,你这个客人能不能尊重一下主人?”
泡泡哼了一声,说:“谁让你为老不尊的!就不能对你有好脸。”
我尴尬地笑笑,辩解道:“我那是夸你。你还小,不能理解我的苦心。”
“泡儿啊”我突然想起他是婚礼那天留下来的人之一,赶紧用巴结的语气说:“婚礼那天我们走了之后没什么事吧?”
“你那么想知道,当时干嘛要逃走?”泡泡用很不屑的语气说。
“我还不是为了你房东哥的安全着想,不惜牺牲我卑微的八卦欲望。”我不要脸的说。
“让你失望了,后来什么事都没发生。”泡泡说。
“不可能吧。”我果然失望地说,“闹洞房的时候也没事?”
泡泡泡泡啐了一口,说:“那么俗气的场合,我怎么可能参加!”
我斜睨了他一眼,心想,是人家不带你玩吧!
泡泡看看时间,说:“今天要不是等你回来,我早走了。”
我说:“别闹了,有你房东哥在,你赶都赶不走。”
泡泡却说:“我等你就是要告诉你,房东哥已经走了。”
我刷的一下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泡泡说:“一个小时之前的飞机。”
我大惊失色之下不禁又开始天马行空,一边暴走一边自言自语道:“房东啊,你不至于吧,多大岁数的人了还为爱走天涯,散散心没什么问题,可千万别遁入佛门啊。都怪我这段时间太忙,疏忽了对你的心理辅导,我有罪啊。”
一边的泡泡想要阻止我的暴走,我一把推开了他,继续抒情:“房东啊,你这娃怎么这么想不开呢,姐夫虽然已经是别人的人了,但是古人有云,何处无芳草,泡泡就很好!你又何必在一棵歪脖树上反复折磨你的颈部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苟昂:“房东啊,你说你这样悄无声息的一走,留给我这么一套豪华的房子,我却没有办法亲自对你说一声谢谢,这让我的良心怎么过意的去哟。我知道你感激我帮你从婚礼上逃了出来,佩服我在你醉酒之后没有趁人之危的人品,敬仰我面对两万一千块钱所表现出来的富贵不能淫的气质,但是一套房子的回报,是不是太大手笔了一点呢?你让我笑纳呢还是笑纳呢还是笑纳呢?”
面对我的癫狂,泡泡终于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他对着我的面门大喝一声:“你疯了吧!”
我冲泡泡摆摆手:“别嫉妒姐,姐这是命好。望苍茫大地浩瀚星空,有多少美女为了一套房子牺牲色相而终不可得,又有多少俊男为了一套房子殚精竭虑而终买不起。在这么一个白热化的抢房时代,姐却被天上掉下的一栋豪宅砸中,这其中的奥妙玄机除了上辈子积德学说谁还能解释的了?!”
泡泡终于一秒钟也呆不下去了,他抓起自己的包逃也似的奔了出去,临出门时他使尽浑身力气回身暴喝道:“他下礼拜就回来!”然后就碰的一声关上了铁门。
房东不在,我第一次一个人带着一个男宠住三室一厅,心里忍不住有点儿突突。泡泡走后,我检查了好几次门锁,怕有坏人从外面破门而入。我把所有的灯都开着,怕有非人从犄角旮旯里突然冒出来。
折腾到后半夜,我才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上班,我忍不住打电话给萝卜,让她今晚无论如何要过来陪我。
“啊?”萝卜为难的说,“我今天晚上有约了耶。”
“第101次相亲呐?反正最终的结果都是黄,你就别去了。”我问。
“可是这次不一样,这次那男的长得像rain!”萝卜挣扎道。
“我还长得像雪呢!相亲不就是吃顿饭嘛,人家又不会邀请你去开房。吃完你马上赶到我家,不怕告诉你,你要是不来,我就跟你绝交!”我恐吓道。
想到我独守空房,如今要通过威胁的方式才能找到陪伴,我就觉得一阵凄凉。真想打电话给房东,向他泣血演唱一首我的心声:郎阿郎你在哪嘎达藏,找的我是好心慌,我东瞅瞅,西望望,咋就不见房东你个郎昂昂。
当然,像我这么矜持而内敛的人,这种直白的表达我只会在心里唱唱罢了。
不过,我还是给他发了条短信:“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我能把你那两间屋短租出去吗?”
这次运气不错,半个小时之后就收到了回复:“老家,下周,不能!”
我撇撇嘴,不仅不会节流,还不知道开源,真是不会过日子。
晚上下了班,我凄凉地回到冷清的房子,煮了点速冻饺子,看了会儿HBO的电影。
没想到,八点钟刚过,萝卜就提着大包小裹地来报到了。
“这么快?相了个阵雨啊?”我问。
“靠,别提了。有饭不,我饿!”萝卜呼号着说。
“我刚刚煮饺子的汤还没倒,给你舀一碗?”我作势要去厨房。
“滚球的!你比那阵雨还抠门!”萝卜气哼哼地说。
我一边去打开火给她煮饺子,一边没有恻隐之心地问:“他居然没请你吃饭?”
“还不如不请呢。我活了小半辈子,阅男无数,第一次知道这世界上有人把相亲饭安排在沙县小吃的!”萝卜义愤填膺的说。
“沙县小吃怎么了,说明人家会过日子。你那叫虚荣。”我说。
“地点环境我也不挑理了,你说在那吃,两个人敞开了点,50块钱也打住了吧?”萝卜问我。
“奢侈!20能吃一天!100可以开流水席。”我说。
“说出来你都不信,看了半天菜单,人家就点了一个两块五的花生酱拌面。”萝卜哀号道。
“人家可能在减肥。”我说。
“竹竿都比他圆润。”萝卜说。
“人家可能收入一般,比较节俭。”我说。
“月入过万有车有房,要不姐们也不会去见啊。”萝卜很物质的说。
“他不点你点呗,你又不是什么客气的人。”我说。
“我谢你啊。我是点了,先点了一份牛肉粉,人家马上制止,说牛肉有寄生虫不安全,我换了个肥肠粉,人家又说不好,女孩子不适合吃动物的排泄系统。我被逼的不行,只好点了一个青菜粉,结果你知道人家说什么,说青菜里有大粪和农药的结晶。”萝卜说。
“旁边桌的人没掀桌还真是奇迹。”我说。
“点小笼包,他就跟我讲纸壳;点炸馄饨,他就跟我讲地沟油;点小盅汤,他就跟我讲尿素精。”萝卜欲哭无泪地说。
“弄了半天原来是个雷阵雨啊。你确定他不是小吃店老板的仇人?”我问。
“反正不是亲人。最后把我逼得,我都明确向他表示了,可以AA,甚至可以我请,求求你让我点儿东西吧!”萝卜说。
“我也求求你给我来个痛快的吧,说你最后到底吃了啥?”我问。
“吃了一份跟他一样的花生酱拌面!”萝卜面如枯槁的说。
“妞,别气馁”我安慰道,“无数的两性关系专家都曾经说过,真挚的爱情产生于自然的共鸣,你俩只有吃一样的面才能有一样的心情。”
晚上十一点多,我正跟萝卜合枕着你妈贵姓并排躺着卧谈,突然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美人赠我琴琅我员ㄖ衽獭!�
除了几个不认识的字之外,这条短信的意思我基本上是看懂了。不知道又是哪个孟浪的文青在调情,悲催得发错了地方,于是没回。
但是过了一小会,又来了一条:“美人赠我貂襜褕,何以报之明月珠。”
我就开始纳闷了,美人怎么这么稀罕你呢,送你那么多好东西。
还没等我回神,又来了一条:“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
我可算是明白了,许是我之前八婚礼时山寨了奶奶,现在奶奶的门徒找上门来报仇了。
没等我想好怎么应对,最后一个美人也送东西了:“美人赠我锦绣段,何以报之青玉案。”
我心想不行,人家都送了四回了,我怎么也得回赠一条,要不太寒颤了。
于是我赶紧翻飞手指回道:“帅哥赠我避孕药,何以报之安全套。”
萝卜在一边笑得抽筋,点评道:“俗则俗矣,对仗倒很工整。”
我俩乐呵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卧谈。
还没说上两句,陌生号码又来了:“你这是在勾引我吗?如果是的话,我从了。”
我恶心的一身鸡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