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在那里,看着那只庞然大物慢慢变成一地小小的菱形碎肉。
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雷北克虫像是感应到了危险迅速后退,只要不沾到蛇身它们就不会有危险,因为力量只能通过实体传导。
烟尘已经散去,弗克尔斯第一次发现这东西究竟有多大……触目所及之处全是翻起的土块,盘根错节的巨大身躯织成了一张不规则的网,但现在一切已被分解,前面的土地突然塌了一大片,远远的几乎看不见尽头,他意识到它实际还有一大部分在土地里。
是他干的?
费迩卡嘲讽地声线传来,「如果你已经从你伟大的功绩中回过神来,骑士大人,可否赏脸从我身上离开呢。」
弗克尔斯一怔,注意到自己还压在费迩卡身上,连忙站起来,后者站起身,拍拍尘土。
「这把剑。。。。。。」弗克尔斯说,「刚才它。。。。。。」
「杀死了一只地蛭,这件事就让你那么不可接受吗,弗克尔斯。」费迩卡说,「不过我得承认,你用得比想象中好一点。还有,你最好小心点儿,它们看那你的目光火热呢!」他嘲笑道。一群漂亮的雷北克虫眼睛发亮地盯着这个意外厉害的人类,被它们用这种目光看绝不令人愉快。
细鱼……这是那位雄性首领的名字,是某种生活在滚水中速度极快的鱼类,比较讽刺的是,很多年后常被作为女性的名字,拥有了纤细灵巧之意……走过来,可它并没有冲弗克尔斯走过去,而是站到了费迩卡面前。
「你不太对。」它说。费迩卡扬眉,细鱼继续道:「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你不只是你。」它疑惑地看着他。
「只是和束缚之名有些不同罢了。」费迩卡说,「比起这个,我倒是很想知道,为什么你们看上去年龄不一?」他问,突然扯到不相关的问题,但眼中的兴趣却又不像假的。
「因为进化时的那场战斗。」细鱼说,「身体被『那东西』吃得多,年龄自然会小一些。」它说,连妻子的名字都不愿意提。
「为什么你看上去年龄最大?」费迩卡问。细鱼眯起红色的眼睛,「因为我把她们三个都吃了。」它说,眼中闪耀着与生俱来的恨意。
弗克尔斯目送它离去,造物的规则注定它们有着只存于传说的绝世容颜,注定它们虽然夫妻却必定反目,憎恶终身,他想,为什么要如此规定?
「它刚才说你不是你,什么意思?」他问。费迩卡没说话,雷北克虫确实是对力量直觉极强的生物,但还好好奇心不强。
他并不准备向弗克尔斯解释,他不觉得他会明白,他也不需要他明白。
「你只要别弄丢你的剑就行了,弗克尔斯。」他讥诮地说,「我可没空闲到向一个剑士的脑袋去解释魔法原理。」
弗克尔斯一点也不在意他的嘲讽,他握了握他的剑,一副爱不释手的表情。「今天晚上。。。。。。」他说,费迩卡摆摆手,「是的,今天晚上继续上课。」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事之一就是带学徒,想不到在这么个地方,居然多出了剑士徒弟来,诡异的是自己竟然在教他剑法。
天色暗了下来,然后维持着一片暗蓝色,拒绝变成漆黑一片。弗克尔斯始终不明白这片大陆的昼夜是怎样区分的,似乎要比人界长上很多,费迩卡也懒得跟他解释,因为在他看来,这对一个剑士一点也不重要。
雷北克虫们升起营火,之前它们刚刚经过一场恶战,在蛋壁崖,一群多刺鸟袭击了它们。
比起多刺鸟,弗克尔斯倒是对那片风景诡异的大山印象更深,它不是由石块组成的,而是无数个约有三人高的圆形巨蛋堆组。那东西的触感冰冷硬实,在碎石泥土中高高堆起,间隙处生长着各种没见过的绿草香花,据说这是太古一种叫做「炎」的怪物的化石,「博学的法师」说……这是最近弗克尔斯送给同伴的外号……这些化石里还有一些蛋是活着的,等待适合它们生存的炎纪到来。
在这只有一条宽不到半米的小路上,他们碰到了多刺鸟。那些鸟快如闪电,有着钢铁般的利爪,可以轻易透骨,它们在悬崖上借地利袭击。
可它们再次败在了雷北克虫可怕的捕猎方式下,有翼魔物快如雷电般的一击而退时,却被比雷电更快的雷北克虫一把抓住,下一秒,纤细的手指伸入魔物的肚子,掏出它们的内脏,然后把尸体丢下崖去。
所有没过几分钟,他们已是满手鲜血,有时弗克尔斯想,这些虫子还真是受到温塔的眷爱。
可是多刺鸟依然从悬崖的另一边,像乌云一样没完没了地涌来,然后,在这里,弗克尔斯学会了怎么使用「线」。
费迩卡摆出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站在他身后,面色冷静得让他钦佩,声音依然沉稳磁性,让他跟着心安不少。
「剑尖向外,平举,划过去。。。。。。动作慢点。」他说,弗克尔斯再次见识到这把剑奇妙的能力……一道细细的光线凭空出现在峭壁空无一物的空气中,「拉长。」那个人说,弗克尔斯看到这道像初生的朝日般细细的线条慢慢的拉长。。。。。。
「剑向上指,你是想帮助那些鸟处理自己的同伴吗,难道你看不到鸟会飞?」法师毫不客气的讽刺,弗克尔斯很想问问他是怎么知道这些早已失传的魔剑口诀,但又觉得他这种人知道这些似乎理所当然……世界上若有他不知道的事才奇怪呢!
一只巨鸟的俯冲让弗克尔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可那东西撞上空中飘浮的线,竟利落地被割成两半,跌落在悬崖之下。
可那战绩丝毫打不动身后的费迩卡,他用讥诮的语调开口,「你是在绣花吗,弗克尔斯。还没想好线要怎么摆?」
「如果你手痒可以自己试试,博学又万能的法师大人!」弗克尔斯哼了一声,这边战况紧急。费迩卡扬眉,「这些东西,以元素之剑,如果动作够熟几秒钟就可以解决了。」
弗克尔斯并不相信这把剑会有这样恐怖的力量……山角处的魔物多得像雨前搬家的蚂蚁一样,可是费迩卡没有理由骗他。「也许可以委屈您示范一下?」他不甘示弱地说,可是费迩卡并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身边弗克尔斯的动作慢慢从笨拙到纯熟。
为什么?
这念头突然跳进弗克尔斯的脑海里,费迩卡当然可以为他示范!在这样一个被遗忘的领域里,他不再受到关于法师禁止使用铁器的束缚,何况他根本不觉得这把剑是铁器,它的力量如此强大,剑招如何已经不甚重要,那么,这个法师为何不自己拿着剑行动,而要求他的保护呢?
他懂得比他多得多的咒语,使用起来必然不会像自己那样费力。
为什么他要让自己帮忙,为什么他从不动手?
这问题一直在他脑中漫开,他趁动作的空隙偷偷看了身后的男人一眼,他的站姿并不能说是气定神闲,却也绝没有丝毫拿起剑,给他示范如何转眼间干掉所有多刺鸟的举动。
为什么?
晚上,他斜瞟着篝火边的金发男人,若有所思。不远处,一堆虫子乱糟糟地凑成一团,虽然这些天路上有些死伤,可数字竟然增加了,想必是间中有新来者加入,而它们是绝计不会懂得什么叫打招呼。谈得妥了、甚至谈也不谈便一起走,它们的社会的组织方面同它们的伙食一样粗糙简洁。
弗克尔斯侍侯完那班斗虫吃了饭,回到费迩卡身边,那个人依然坐在火边,他始终很沉默,垂着眼睛,像在思考什么,他总在思考,而他永远不知道他那庞大坚硬的精神世界里究竟有些什么。
「你有了它们,费迩卡,」弗克尔斯说,「它们会帮你铺平一切道路,你现在根本用不着我。」他看着火边那群乱七八糟的虫子,它们的交流极为简洁,秩序混乱却又井然有序。
「没人会蠢到拿一群只服从于本能的虫子去赌博。」费迩卡说,「你必须留在我身边,弗克尔斯,直到我允许你离开。」
「那么。。。。。。我可以说,你需要我吗,费迩卡?」那个人说,绿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在火焰下闪耀着明亮的光芒。
费迩卡看着他,没有纠正他称呼上的错误,这个人喜欢他,他很早以前就知道,甚至在他可以向他承诺整个大陆的时候,孩子般地选择了另一个不知所谓的要求。
这个人。。。。。。如果他需要,可以为他死,不需要任何诱惑和承诺,不是吗,他扬起唇角,他居然会碰到这么一个人。不久前他再一次遇到他时,他并没有杀他,虽然他曾经无数次诅咒过他下地狱。他知道那是为什么,不是什么不屑,而是因为不想杀他。
他人生里唯一为之心动、以及渴望的人,他不想杀死他。
「是的,我需要你。」他柔声说。
那个人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如此深情。。。。。。甚至甜蜜,没有以前那些试探与敌意,只有纯粹的温柔与深情。弗克尔斯伸出手,轻轻磨挲他的面孔,声音柔和得近乎呢喃。「没关系,我不想再问你什么,我不在乎答案。只要这样就好,告诉你需要我,我可以为你去死。。。。。。」
费迩卡直视他,火光下,那人俊秀的唇角挂着丝做梦般的柔和笑意,他的手慢慢移到他的脑后,摆弄着他的金发,他的脸凑过来,唇落在他的唇上。
口腔被撬开,那个吻深沉又火热,却又带着膜拜般的小心翼翼。费迩卡复杂地看着他,并没有反抗,那个人的力气越来越大,直到把他压在草地上。
身体被另一个人的气息笼罩了,那种过于亲近的感觉让人有些不舒服,他不安地动了动,不确定这个人想干什么,毕竟如果他要求现在兑现承诺他也难以拒绝。。。。。。
他放松身体,也许。。。。。。这样也好。。。。。。
四唇略分,他听到弗克尔斯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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