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们聊了很久,就像相知多年的好友一般,当我缓过神来,看看表,已接近凌晨。
“小晓,我先回去了,你的衣服我先拿回去,洗好后明早给你送过来。”
“那怎么行?太麻烦你了,你应该也挺忙的,明天就不用来了啦,我自己能行。”小晓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明天刚好周末,我不用上班,你就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我拿着小晓的衣服,出门打了回家的出租。
回家后没多久,小晓的衣服便已洗好,我将它挂在浴室的浴灯下,这寒冷的冬季,也只能采取这种方式晾干了。躺在床上,我仔细回想着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仿佛如梦一般虚幻、不切实际,戏剧化的场面,让我久久不能入睡。为什么如此多的不幸会交织在她身上?我个人是比较忠实于佛教因果轮回观念的,可我更不相信前世的她会种下如此恶果,即便真是前世的罪孽,想必今生的她也已然偿还完毕,冥冥之中,她既然能在那场惊天灾难中存活下来,那就定有活下去理由。
第三章 羽凡
第二天一大早,小晓的衣服已经晾干,我收拾好以后便朝她那赶去。在宾馆楼下,我买了牛奶和面包,估摸着这小丫头还没吃早饭。
推开门时我发现她已经醒来,正坐在床上看电视,见我到来,她脸上露出一抹难得的笑容,气色明显要比昨天好很多,我递给她早餐,看着她大口大口吃起来。
“今天,还疼吗?”我问道。
“现在没事了,只是昨晚疼得差点断了气。”她笑着说道。
“医生开的止疼药,你吃了没?”
“吃过了,没什么作用。”
“那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都那么晚了,你肯定已经睡了。”
“哎,幸好没出什么大问题。要不然——”
“我这不好好的嘛,不用担心了。”
“那你中午想吃点什么?”
“随便吧,管饱就行。只是我想出去走动走动,在这屋里呆着,简直要把人给闷死了。”
“昨天刚做完手术,你这个身体,不太合适出去吧。”
“才没那么矫情,你看看我,完全没问题的。”小晓一边说一边在我眼前晃动,证明我的过分担忧。
“也行,出去稍微走走,或许更有利于身体恢复。”
我拿过遥控器,特意换了一个娱乐频道,她似乎也特别喜欢,整个上午都沉浸在喜剧气氛里,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上的痛苦,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抚。小晓不时捂着嘴咯咯地笑个不停,如含蓄的花朵,只从鲜嫩的绿叶缝隙露出点点艳丽。
临近中午时分,她的精神好了许多,我带着她去了楼下的一家煲汤馆。汤鲜,清淡,富有营养,对于目前的小晓而言太适合不过了。果不其然,小晓吃得出奇地多,这让我心头泛滥起一点小小的成就感,即便这汤并非出自我手。
经过踩点,我发现附近刚好有一处公园。吃罢饭,我便搀扶着小晓在那一丛丛人造植物间穿行。那一抹抹绿色,一条条波纹,仿若良方灵药,洗涤着小晓即将枯死的灵魂。
“真好。”小晓坐到公园的长椅上,微笑着感叹道。
“你说什么?”似乎并没听清她的话,我大声问道。
“我说,真好,这地方。”
“噢,你说这公园啊,我倒觉得没什么特别,不就一普通的公园嘛。”
“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我觉得这里挺好,心里很踏实。”
“你有多长时间没这么走动了?”
“记不清楚了,最近的事太多,我几乎不怎么出门。”
我当然明白,小晓口中所指的烦心事,分明就是学校里的各种闲言蜚语,作为一个女生,她宁愿选择闭门不出,宁愿逃避那些烦忧的现实。
我们不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享受着这份闲暇,不必思考生活的琐事,不必揪心各类忧愁,不必在乎彼此究竟是谁,与现实世界完全隔离,只当自己存在于一个虚无缥缈的安逸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小晓突然打破了这份宁静:“我,一会儿就回学校了。”
“没必要那么急,这离你们学校还是有些距离,昨天刚做了手术,可不能那么糟践身体。”我竭力劝阻道。
“可是我——”小晓欲言又止。
“不要有那么多忧虑,现在,修养身体才是你最应该做的。”
小晓无奈地摇着头。
作为陌生人,她若想走,我当然也不便多留,于是我说道:“既然如此,那这样吧,反正今天的房间也已经算上费了,你干脆再住一晚,明天早上打个车直接回学校,你看这样如何。”
小晓沉思片刻,低声说道:“那好吧,不过,又得给你添麻烦了。”
“你都说的什么话,没那么严重。我这人吧,最见不得人家受委屈,打小就忠于雷锋叔叔精神,现在也习惯了。”我打趣道。
邱小晓捂着嘴,笑着说道:“对,我以后也要向雷锋叔叔学习!”
“很感谢你对我的帮助,你真的是个好人。”
虽有半屡阳光从天空洒下,可在这冬日里,气温却并没因此而提升,寒风肆意穿行,最终透过树木的重重阻碍,张牙舞爪地向我们袭来。
“走吧,回去吧,天气变凉了。”一个哆嗦之后,我催促道。
小晓缓缓从长椅上站立起来,带着依依不舍的暮光环顾四周,与这亲切的风景道着别。
回到宾馆,我将空调打开,命令小晓躺回床上,她也乖乖照做,毕竟目前的状况容不得半点马虎,一旦保养不好,那将会影响她的整个后半生。
她安静地躺着,双眼呆呆地直视着天花板,好似在思考着某些东西。
“小晓。”我轻声问道。
“嗯?”她这才回过神来,疑惑地望着我。
“你——还爱他吗?”
“你是说——他?”
我点点头。
她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那笑容之下包含了太多复杂的东西,竟令我无法解读。
“那份爱,它的确是存在过,不过现在已经死了。”说这句话时,她的语气中既带着绝望,又包含了解脱。
“那——那如果他再找到你,你怎么办?”
小晓笑着说道:“我只是情商低,智商可不低。”
“噢,那我明白了。”
“诶,不要光说我啊,你呢?为了我这么跑上跑下,你女朋友不会吃醋吧?”
我笑呵呵地摸着后脑勺说道:“不会的,不会的,因为我还从没有过女朋友。”
“你——你从没谈过恋爱?”小晓似乎有些惊讶,也难怪,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卖弄着青涩,的确让人难以相信。
“嗯,他们说我太呆了,不适合谈恋爱。”
小晓先是捂着嘴咯咯地笑个不停,然后又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不谈也好,不谈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她如此说,分明是在责怪自己当初的错误决定。
经过一天的交流,我发现小晓其实也并非那般木讷的人,她喜欢笑,喜欢捂着嘴傻乎乎地笑,喜欢听各种新奇的事情,向往那些面对着阳光的生活。俗话说得好,越是站在阴影里,就越渴望阳光能够照射到自己。
第二天,我将小晓送上了回学校的出租车。
临别前,她从车窗内探出脑袋问我:“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联系我。”
小晓微笑着点点头。
“回去以后多注意休息,不要再被其他任何人束缚了,想开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鼓励着她。
“嗯,知道了,我会好好的,谢谢你。”
那天,出租车来得很突然,走得更突然,在我还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之时,小晓已消失于视线之中,几分钟以前,她就站在我对面,讲述着自己的快乐与痛苦,几分钟之后,她却突然消失,让我措手不及。不知为何,短短两天时间里,我发现自己已习惯了有她的生活,其实倒不如说成是习惯了她的故事。那故事里的角色固然重要,但忠实的聆听者却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因为有他的存在,故事才变得更有意义,情感才能得到更广泛地蔓延。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我无意间成为了这个故事的第一聆听者,而邱小晓的离去,又突然带走了故事里的一切,与此同时,也彻底没收了我聆听者的身份。
回家的路上,我双手习惯性地插入裤兜,却触碰到一叠厚厚的东西,掏出一看,那是用白纸裹着的一叠人民币,白纸上写着:
“这八百块你先拿着,等我有了钱,再把余下的还你。
真的很感谢你,你是个好人!”
邱小晓走后,一切又趋于平静,仿佛根本没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就好比橡皮擦从纸上游走过,所有的图案都被擦掉。而我,又开始进入忙碌的工作状态之中。
那天下班后我本来是准备回家的,可无奈加班太晚,末路公交已然错过,恰巧朋友又约我陪他应酬一个饭局,我便索性不作回家的打算。
我这个朋友叫刘羽凡,白白净净的,一米八的个儿,地道的成都人,性格开朗、外向,家庭条件不错,父母都是机关干部,我们是大学同学,不同于一个系别,学管理的他和学信息技术的我相识于一次大学聚餐,几翻交流之后我们相互产生了兴趣,相见恨晚。经过长时间的交往,我发现刘羽凡其实是一特仗义的哥们儿,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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