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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强忍住的泪水,却总会在程之初的车内发泄一通,那一刻,坚硬的外壳已无法包裹住内心的悲伤,我将头埋进双膝之间,哭得声嘶力竭,凄惨至极。
程之初犹豫着启动了汽车,我不敢抬头,不敢再看小晓那张绝望的面孔,更害怕她发现我这张淌满泪水的脸。突然间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之中,我已戴上了一张可悲的面具,用它来哄骗着自己最爱的那个人。
“这么做,值得吗?”不知道走了多远,程之初突然轻声问我道。
“不值得,可,我别无选择。”我无奈地回答道。
“哎——”她长叹了一声,那叹息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令我无法完全解读。
“对不起,刚才实在是没办法,才把你牵连进来。”我向她道歉,事先没经过允许,竟令她无缘无故成为了小晓的敌人。
“没事,只要她能真正走出来,即便视我为敌,我也并不在乎。”
我对程之初点点头,为自己能有如此一位善解人意的朋友而感到欣慰。
或许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我亲手斩断了与邱小晓之间的最后一丝可能,从此以后,那个贴着“虞力齐“标签的邱小晓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她已被我埋进了某一个时光段,与我所在的现实世界相平行,只不过,我们再也无法重合。
那天晚上,程之初读懂了我的忧伤,留给了我一片空间,让我独自呆在房间里,没有任何打扰。
我吮吸着香烟,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了那一小片天空,那是一片专属于我和小晓的天空,只能从屋内的某个角度才能看清楚地看到,那里曾被各种颜色涂抹过,有晴朗的蓝色,有阴雨的灰色,有布满星光的黑色,也有雨过天晴的彩色。总之,它积攒了太多专属于我们的故事,如同一台浩瀚夜空中的时间机器,拽着我回到过去,去细数那曾经的点点滴滴。
突然,一阵冷风从窗外飘过,浇灭了我食指与中指间的烟头,那份寒冷如此猖狂,竟令我打起了寒颤,胸部也感觉一丝冰凉。
不对,胸腔外明显有一样东西正散发着冷气,那丝丝寒意直穿五脏六腑,令我痛恻心脾。我赶紧伸手触摸,却拽出了那件冰冷的银器,不错,那正是小晓曾送我的银质新月,差点忘记,原来我一直将它挂在胸前,她说这是巨蟹座的幸运护符,一定会带给我好运,可如今,捧着这件冰冷的东西,我却丝毫感受不到它给我的幸福,唯一存在的,也只不过是一段压缩后的记忆,不知会在哪天会被彻底打开。
那一段时间,我过得特别不好,整日稀里糊涂,工作上精神分散,懒散不堪,生活中丢三纳四,毫无激情。仿佛对尘世间的任何东西都失去了兴趣,而脑中残留的那段与邱小晓的记忆,则是唯一能触动我脉搏的东西。几个月时间,邱小晓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无音讯,我既希望打听到关于她的零零碎碎,却又不敢正视有关她的只言片语,如同一个矛盾体,在做永无止境的自我挣扎。
如果说一直拖延是在等待一个结果,那这场拖得几乎疲惫的感情,终于找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落脚点,我的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经过痛苦的煎熬,甚至已经成功。
三月中旬的一天,周末,我在家完成落下的工作,程之初在一旁专心地看着电视,突然,门铃声响起,我肯定地以为又会是物业,毕竟长久以来这所大房子几乎无人拜访。
当我打开门的那一刹那,两张猥琐的脸出现在面前,其中一个手拖着头,身体呈45°角依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支红色玫瑰,好一副风骚放荡的表情,另一个则站在他身后,面貌狰狞,双手手臂交叉,摆出十字,毫无疑问,他所模仿的正是那傻缺脑残凹凸曼的造型,两个人神态交相辉映,一个疯子,一个傻子,仿似天造地设的傻缺二人组。
如果你不仔细区分,还真会以为小区内奇葩盛行。当然,不用我多说,或许大家也已经猜中到访的人究竟是谁,这世上还会有比羽凡和墩子更二、更神经质的人吗?
那嘴里叼着玫瑰花的人正是羽凡,他装出一副妩媚、妖娆的样子,向我抛着令人作恶的媚眼,而身后的墩子则始终一副僵硬的凹凸曼动作,跟个傻瓜一般。
“哟——,公子,多日不见,都不认识奴家啦?“羽凡伸出放荡的右手在我胸前摸来摸去。
“好你个小怪兽!让俺找得好辛苦,接招吧,我要代表银河消灭你。“墩子突然从背后抽出一支鞭子,在地上重重一甩,发出噼啪一声,然后用**地表情看着我。
多日以来积攒的愁绪,在那一刻突然得到释放,随之烟消云散。瞬间明白,生活中本就渲染着忧愁,而有这么两位脑残在身旁陪着,点缀着生活的乐趣,那也果真是一大幸事。
“你——你们怎么来了?“我惊讶地问道。
“你走到哪里,奴家当然就得跟到哪里了。“羽凡扮起女人来,与那高健简直不相上下。
“快进来吧,是我通知他们的。“程之初走过来笑着招呼道。
我们一同走到沙发坐下,那俩脑残这才恢复了正常。
“**上哪儿去了?这么长时间,一点儿消息也没有。“羽凡用正经的语气骂我道,这也怨不得他,我悄无声息地离开,根本没为他们作任何考虑。
“我——我——“我吞吞吐吐,没作任何准备,所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程之初赶紧帮我解围:“哎呀,不是跟你们俩说了嘛,公司在埃塞俄比亚有个项目,让力齐去那边学习半年。“
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早已帮我布置了谎言。
“那**临走时也该通知我们一声啊。“墩子愤愤说道。
“公司临时的决定,走得太匆忙,谁也没告诉。“我也开始为自己编织起这个谎言。
“那过去以后,总得给咱哥俩俩通个电话吧。“羽凡追问道。
“你知道的,我的英语本就一塌糊涂,在那边连自己的生活都难以自理,更别说电话了,所以——“我解释道。
“胡扯,这都是借口!“羽凡骂道。
“羽凡君,我是非常诚恳地在向您做检讨,求您宽恕我的罪行,苏米嘛什!“我模仿着日本女人的动作,深深鞠下一躬。
“大佐阁下,看来这家伙果真是个良民,我们大日本皇军大大滴冤枉他了。“墩子赶紧咧着嘴,装出一副日本军人的囧样。
“嗦嘎!你滴,良心地,果真大大地好?“羽凡立即搅和进来。
“羽凡大佐,天地良心,天皇可鉴啊。“见此状况,我再次深鞠一躬。
“敢骗我们,死啦死啦滴!既然如此,那看在天皇陛下的面上,我们滴,原谅你了!“
羽凡总算不再计较此事。
“哈伊!感谢大佐,感谢大佐!“我赶紧跪下,将额头贴紧膝盖,双手抚着地面,表示最崇敬的感谢。
“疯子们,差不多得了哈!“程之初实在看不下去了。
“哈哈哈“
想不到多日不见,大家也并没有太多变化,仍旧一样肆无忌惮地疯狂,那些烦恼,那些痛苦,在此刻已全然不知所踪,即使是天塌了下来,也阻挡不了我们此刻的疯狂。那感觉如此亲切,就如同回家一般,让我这颗飘荡了半年多的心顿时安定了下来。
第十五章 第三者
趁程之初进厨房准备咖啡的时候,我赶紧跟了过去。
“你这是闹的哪一出?他们怎么来了?“我轻声问道。
其实打心底来说,我是真的挺想念他们的,也真的很希望他们能来,毕竟那么长时间不见,可我却并没有做好见面的准备。老实来讲,从一开始选择离开,我便根本没考虑过这场逃避的终点会在哪里,也更没想过终点背后的故事又会是什么样子。而今,这突如其来的到访,却果真证明了一点:该来的始终会来,上帝并不愿傻呆呆地看着我逃得愈来愈远,否则对他而言,这场戏便没了意义。
程之初停下手中的活,无语地望着我,仿似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总不能选择逃避一辈子吧?”片刻之后,她给出了一个简单的回答。
“我知道,我知道不能一直逃避,但现在的时机还不够成熟,如果小晓找到我,如果我们再聚在一起,如果我突然后悔,那我所做的这一切牺牲就全都前功尽弃了,小晓也——”
“没有如果了!时机已经成熟了!你也不会再有后悔的机会了!”程之初突然提高了分贝,带着一种奇怪的眼神说道。说完后后又突然住了口,低下了头,不敢再看我的眼睛。
“你——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仿似感觉到某些奇异的东西正从空气中流出。
程之初缓慢地将鬓发捋向耳后,长叹一声气,然后缓缓说道:“我本希望多瞒你几天的。”
“到——到底怎么了?”我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其实,羽凡和小晓已经在一起了,我——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这件事情的。”程之初说完便端着咖啡走出了厨房。我知道,她不愿见到我痛苦地吞咽这个事实的模样,也并不愿成为那个迫不得已的报信者。
成功了,我的计划成功了,从一开始的选择离开,到放任她的生活,再到设谎令她彻底死心,这每一步都走得那么顺畅。如我所愿,她终于成为了羽凡的女朋友,她终于可以不再被我牵绊,她终于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