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鲫背山上的疯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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鲫背山上的疯人院-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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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美的色彩啊!

  长时间的沉寂与黑暗,却从没有把这片光明从内心驱尽,当她再次绽放异彩时,将穿透一切无尽的阴霾,即使会导致他暂时性的失明,他也欢呼不已。

  我要学会享受这片阳光。起床后,他首先想到的事情就是这个。不过他身体实在太虚弱了,乃至稍微动一下就头晕目眩。

  经过几天的休养和临时性的训练后,他又做了个疯狂的决定——徒步旅行。

  当你要咬舌自尽时,谁也拦不住。我们的这位疯子于是就开始了他的自杀式旅行,他的目标是穿过西部的那片戈壁。不要说他那薄纸片的体质,即使是一个强壮如牛的探险家独立做这一项危险的旅行时,也得思虑再三,最后打消念头。

  从他身上背的那个破旧的袋子,以及里面装的简易用具和睡袋,还有负在身后的画板和一口小铁锅,可以看出他并非一个专业的徒步旅行者。可他并不在意,用他自己的话来说,给你一百块钱,你还能管它是零的整的。

  长途的跋涉山水,他的衣裤早已被岩石的棱角,尖锐的树枝划了不少口子,旅游鞋也裂了个小洞。他带的衣服不多,加上身上穿的,一共就两套换洗的衬衣长裤,每天晚上还得借着篝火缝补衣角的碎布,烘烤臭哄的鞋垫。不出半个月,他已困窘的像一个乞丐。有时衣服刚换洗还来不及晾干,就只好在路途上用一根竹竿挑起,高高上举,一路迎风的像一面旗帜。这样风干的效果出乎他的意料,也招来了不少追随的村童,哄笑着跟随。

  日出的时候,从高原黄褐的草地上,冉冉升起一轮金色圆盘,映照在大地,镀上一层金黄。酽酽的生气,从东方赶来了一群追逐的鸟雀。

  黑压压的雀影从头顶掠过时,他便再也坐不住,翻身从睡袋里钻出,支起画板,很快记录下这异境的迷幻色彩。

  一天的生活就此开始。

  他喜欢每天早上捕捉住第一抹阳光摁在自己的画板上,然后在火堆上架起一壶咖啡,昂着胡子拉碴的脸跑到小溪边洗漱。等他洗漱完回到营地时,只见股股浓烟升起。跑近一看,帐篷和包裹都已被卷在火海里只剩下一片焦黑,咖啡壶翻滚在地,画架也只剩下一条熏黑的铝合金框架。

  他有些沮丧,遥望过去,草原的那头一群岩羊还是野驴模样的动物正从作案现场仓皇逃窜,最后在草原的那一头淡出了身影。

  他现在已经是彻底的光杆司令,又挑起竹竿顶着空咖啡壶继续前进。

  没有食物,没有衣服,没有帐篷,甚至他那所有视为命根的,沿途承载所有风情的画,也都离他远去。他只好用眼睛贪婪的搜索着这壮阔的美景,在脑海里一笔笔的勾画。

  但人总要吃饭的,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没有集市,更别说银行、餐馆。他已饿得饥肠辘辘,两条腿在平坦的土路上高低颠簸,高举在头的竹竿现在成了他的拐杖。

  他抬起头,眼前赫然出现的一座低矮破旧的瓦房让他喜出望外,甩起破烂的衣袖奋力奔跑。交易很成功,他用那个铝制厚壁的咖啡壶在主人家换了一大袋番薯,十张酥饼。主人家对那个咖啡壶似乎很满意,咚咚的在铝皮上磕打,他们家正缺一个熬药的瓦罐,这东西比瓦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屋里的老太婆一高兴,又从屋梁上割下一块牛肉干赠给他。

  他抱着这么一大堆东西心里甭提多高兴,一口牛肉一口酥饼吃得直打饱嗝。扛着一袋番薯又风风火火的往前赶。

  一直走了三四天,眼前的草原也愈加的枯黄,到最后只剩下裸露的地表,突兀出一片红色的砂砾,像被剥去毛发的动物的表皮,碜得吓人。远处偶尔出现的陡峭的红色山岩,仿佛一只拔了毛的美国尼古拉火鸡,时不时的抖动身上的褐红的皮肉,簌簌的掉些皮屑来。

  这是一片沙石的世界,稀稀拉拉的缀着几簇骆驼刺一类枯黄的低矮灌木。

  当沙暴来临之际,这一切,连蓝天都掩埋在红色的沙土之中。大自然是喜怒无常的,摧毁像向阳这样无丝毫生存能力的人类,可以说是不废吹灰之力。

  在这片干涸的戈壁上,向阳被沙暴刮得灰头灰脑,满耳朵筒的细沙,头一抬就会迎*泪,沙子搁在眼里刺刺的痛。他后悔起没带来墨镜。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四章 三个火枪手(2)
而眼下喝空的水壶,干瘪的番薯袋更让他着急。在这片红色的土地上他彻底迷了路,来时的脚印也被风沙覆盖得无影无踪。围着那只“美国尼古拉火鸡”方圆几公里,他打了三个转,哪儿都一样,哪儿又都不一样。他有些晕头转向,烈日晒得地面滚热的烫脚,丝丝冒着腾腾的热气,连地面的景物也开始模糊晃动起来。他觉得自己脚下的橡胶鞋底已经开始慢慢的融化,双腿也像块奶油甜筒逐渐的化在这片万恶的荒沙上,最后整个人成了一滩泥沙,昏昏噩噩的一脑袋栽下去灌了满嘴沙石。

  当他醒来时,首先感到的是,嘴里衔了根管,咕噜噜喉咙里湿润着。他睁开眼,看到一个带着小方帽,约莫十*岁满脸赤红的青年将他头夹在手臂里,往他嘴里灌水。

  阿嚏——

  青年灌得急了,他呛了一口水,一个喷嚏喷得对方满脸水。青年一撒手将他扔在地上,嘴里叽里咕噜的嚷开了。

  站在青年后面的两个年龄稍长的男人正叉腰盯着他。两人跟那青年一样,都是火红火红的风沙脸,其中一个络腮胡子一直连到耳背,另一个长着两撇长长的八字胡,穿着一条长长的帆布吊带裤,像极了阿凡提大叔。

  三人身后跟着三匹烈马,在风中扬蹄嘶鸣。

  络腮胡子躬身凑近问他话,可嘴里叽里咕噜的向阳一句也没听懂。

  “你说什么?”向阳撑起有点晒晕的头,他以为自己开始产生视听幻觉,居然完全听不懂对方说什么。

  “伙计……”阿凡提大叔操着一口西北风沙味的蹩脚普通话问他话,“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敢一个人跑到这鬼地方来。”

  向阳探头看了那人几眼,缓缓的从地上爬起,说:“我是追随太阳的光辉而来的。”

  阿凡提大叔笑道:“安拉会为你骄傲的,乞丐朋友。”

  说完几人一嘀咕,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阿凡提大叔又说:“朋友,我看你一无所有了,跟着我们去我们的安乐窝,否则你真会饿死在这。这里没有施舍者和受施者,连主都憎恶这个鬼地方。”

  “可我已经没有值得交换的东西了。”

  “如果你有的话,我相信你已经不会再站在我的面前了。”阿凡提大叔说完又笑起来。

  四人结伴朝北方的腹地走去,没走多远就是一条隐在沙尘下的红岩土路。几人在一棵胡杨树下坐下,从包裹里掏出一袋酥饼和肉干就着牛皮袋里的水吃起来。吃完后用宽沿的草帽遮起头枕在树根上头睡觉。

  向阳不知道他们在等谁,太阳正毒花花的晒得地表一片火红,像一块烧红的大铁板,他们就像铁板烧上面铺展开来的四片嫩牛肉,磁磁的被烤得屁股直冒浓烟。

  远处沙尘滚滚,一辆三菱越野从浓烟中钻出,在太阳底下闪着刺眼的光。青年猛的从地上跳起,大喊:“来了来了!”原来这家伙睡觉的时候一直用耳朵贴着地面聆听。

  络腮胡和阿凡提大叔一搓眼,朝远处一望,心里大喜。几人忙不迭的横成一排站在路中央举帽挥手。

  车子行驶到面前,司机忙摁喇叭,显然没有载人的意思。几人仍不死心,围上前去“邦邦邦”的敲打车窗。司机摇下窗有些恼怒,甩起脸上的横肉说:“滚开滚开,不载人。”

  阿凡提大叔将胳膊肘压在车窗上,捏起两撇小胡子抚弄,咧嘴笑道:“这个真不敢劳驾您,我们就讹俩钱,您就当是交养路费吧。”

  车里还坐着一胖女人和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女人忍不住厉声尖叫了起来,向阳也骇得退了几步。

  司机望着四个男人吓得额头渗出豆大的汗,同那女人车前车后摸了半晌,总共掏出一千多元外加一口袋一元的硬币塞在他的手里。

  阿凡提大叔将食指伸入嘴里,蘸了蘸口水,吧嗒吧嗒数完钱装入布袋,朝车里打量一番,伸手指了指司机的脑袋说:“还有这个。”

  司机吓得尿湿了半截裤子,浑身乱颤,结结巴巴的乞求:“老哥,你、你可不、不能这样,钱不都、都给了么……”

  司机以为他要他脑袋,两手搭在方向盘上急出汗来。阿凡提大叔见他不识抬举,伸手急抓过去,从耳边扯出一只金耳环来,嘴里骂道:“娘个西,学娘们戴起这玩意,这个比命根子还重要吗。那个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那大手一抓,径直在耳朵上扯出一条血口子,耳垂像吊着的两片烂布片,痛的他嗷嗷直叫。他哪还敢废话,立即摘下另一只耳环双手捧着送过去,心里暗自庆幸要的不是脑袋。

  阿凡提大叔将金耳环在帆布裤上蹭了两蹭,笑嘻嘻的塞进怀里,大手一挥将他们放行。车子刚一启动,透过后视镜一眼瞥到车里的胖女人正端起手机打电话,阿凡提大叔箭步冲过去,唰的从裤腰里抽出一把短管猎枪,黑乎乎的管口直朝着里面,嘴里大喝:“他娘的,敢报警我就给你报丧!”

  胖女人坐在车里差点吓岔过气,整个身子像块烂面团瘫在椅上,手里一惊颤,电话也噗咚掉在地上。

  阿凡提大叔掀开车门,捡起手机,把母子赶下车,屁股一抬往副驾驶上坐去,其他两人纷纷坐在后座。向阳正愣在一旁,阿凡提大叔大手一招,说:“兄弟,还不赶快上来。”

  向阳迟疑了半秒。如果不是那该死的枪管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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