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夕妍没有走,她潜意识里害怕他再次昏睡不醒。直到早上宁远正常醒来,她才长呼了一口气。她的师兄是真的苏醒了,状态良好,除了四肢无力,行动迟缓,其他一切都很正常。这在所有植物人的病例中已属罕见,主治医生闫大夫认为这与夕妍每天坚持的按摩和针灸是分不开的。他们也进行了深谈,制定了一整套的康复治疗方案,重点放在物理治疗上,再继续配合针灸和按摩,他们必须让他尽快恢复正常,在医院里的每一个人都希望这位温润如玉、亲切和蔼的宁大夫早日恢复健康。
宁远每天强忍着痛,坚持做康复练习,开始刚下床时他竟像个刚蹒跚走路的孩子,笨拙而无力,但是他咬着牙在众人面前一步一步地学习走路。
原鸣继续来医院照顾宁远,宁远望着她蓦然想起睡梦中总是有两个女人在他的耳旁不住地倾诉。一个总是哀切地哭诉,声声的无奈和叹息纠结得他心痛。另一个活泼开朗,总是给他讲着最动听的漫画故事,仿佛让他回到了无忧无虑单纯快乐的童年。现在他确定,前者是夕妍,是在向他倾诉她的委屈和哀伤;后者就是这个原鸣,她在用爱心来唤起他的苏醒。
林夕妍在单独陪伴宁远时向他转达了原鸣的心意,并告诉他在这段日子里,这个女孩是怎样有情有义地悉心照顾他、关心他,甚至为了他放弃赴日本继续深造学习的机会,让他不要辜负了这么好的女人。宁远的心思翻转,他的心里已然有了师妹夕妍,已没有任何地方再去接纳原鸣,这样的好女人他唯有狠心地辜负了。
在与夕妍的细微谈话中,宁远知道肖母瘫痪了、耿天瑶疯了、她与耿家人已断了所有的来往,他的心开始不安,他敏感地认为此事一定与他有关。宁远开始观察夕妍,总是看到她一个人发呆,常常旁若无人地陷入游离状态。本就与夕妍默契十足的他总能穿透她孤独悲痛的,感受到她的悲伤,所以他心痛地发现,她并不快乐。
这样的夕妍让宁远望在眼里痛在心里,他通过原鸣陆续了解到一些事情。 宁远开始担心夕妍,生活一向简单低调的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让这个嚣张的耿天瑶丢盔弃甲彻底崩溃成一个疯子,也让那位信誓旦旦誓死都要把她拴在身边的男人轻易决绝地放了手?
这天傍晚,静默的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宁远躺在那里视线追逐着正在为他按摩的夕妍,温柔地询问:“夕妍,你现在离开耿天磊是不是很痛苦?〃 林夕妍一愣,双手停顿,片刻又继续揉捏着宁远的小腿,语气很是漫不经心:“怎么会?我们与他本就不是同一世界的人,为什么硬要纠葛在一起呢?现在这样多好,轻松自在的,这种简单的生活才是最适合我的。”
宁远深深地望着她,好似要穿透她的心,“你真的放得下吗?你的心是否真的清除干净?你自问你爱的到底是谁?夕妍,顺应自己的心,诚实地告诉我,你能做到忘记过去吗?”
林夕妍的双眸氤氲,她低着头掩饰着自己的慌乱,“当然可以,为什么不能呢?师兄,我现在很好,真的,能看到你一天天地好起来,我已经很满足了。”
宁远的心莫名地酸痛,他强压抑着心痛,“夕妍,我们结婚吧。”
林夕妍的身体明显地一震,她不敢与宁远对视,故作轻松地扬起唇角,孰不知这笑容有多勉强,“好啊,你要快一点康复,等你出院了,我们就结婚。”宁远的眸中划过了然,心里更是钝痛,“如果你不快乐,我又怎么能勉强你嫁给我?经历生死的我们已不需要再掩盖彼此的任何想法。夕妍,我爱你,我希望你快乐,与其在我身边痛苦地生活,我更情愿站在远处看着你幸福地生活。夕妍,不要为了我勉强你自己,这样我们都不会幸福,你明白吗?”
林夕妍震惊地望着宁远,师兄为了她付出了这么多,以至于她觉得为他做任何事情都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可是宁远却是这样的善良、这样的豁达。他永远都在为她着想,这样的男人自己能再一次辜负他吗?
可是接下来的日子,夕妍发现宁远与原鸣的关系正在悄然地改变,两个人独处时,病房里总是溢满欢声笑语。夕妍站在走廊的窗户前,望着正在医院花园里散步的宁远和原鸣。红色荷叶花裙的女人搀扶着男人,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慢慢地散着步,两旁的垂柳随风依依,娇艳的花朵簇拥在他们脚下,女人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男人温和地望着她,轻轻细语… …
这样的画面太温馨、太完美,美好的让夕妍不忍心去打扰。她惆怅地望着他们,知道她应该为他们而高兴,她更应该真诚地祝福他们。因为只有如阳光般热情的原鸣才能彻底照亮宁远的生活,也只有如原鸣这般善良,纯洁的好女人才配得上同样善良、儒雅、温润的师兄。
第五十八章 碧螺春香万里醉
两个同样出色俊朗的男人放开心怀侃侃而谈,为了他们同样爱的女人终于化干戈为玉帛。
周末上午,林夕妍起得很晚。吃过午饭正要去超市采购的她刚步出楼门,意外地看到外面停放着一辆尊贵优雅的宾利车。她微顿脚步,黑色的车门被人轻轻推开,走下一位素雅柔美的女人,和蔼微笑着望着她,“夕妍,今天冒昧打扰是想请你去我的花房陪我品茶聊天,不知道你是否方便?”
林夕妍舒展笑庵,“当然方便,耿伯母您真是太客气,有什么事只需电话知会我一声,怎么能让您亲自前来。”林夕妍轻扶耿母坐回车里,车子平稳地驶离小区。车厢内宽敞舒适,内置更是奢侈华贵,夕妍静默地坐在那里。自从耿天瑶进了疗养院后,耿天磊就好似在她的生活中消失了一样,她与耿家人自是断了所有的来往。正思忖间,前后座的隔屏缓缓升起,使后座完全变为一个私密的小空间。夕妍紧张起来,这一切太过炫耀,让她竟有些浮躁的感觉。耿母轻握她的手,“不要介意,我只是想同你说说体己话。”
林夕妍弯起唇角,“耿伯母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夕妍一定直言不讳。”
耿母目露担忧,“夕妍,我不知道你与天磊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最近天磊沉默了许多,人也日渐消瘦。今天看到你也是清减了不少。唉,夕妍,你们明明相爱,却又为何这般彼此折磨呢?”
林夕妍笑得无奈,“伯母,是我们对彼此的了解还不够深,横在我们中间的问题太多太多。我们都不能做到彼此释怀,也做不到相互谅解。”
耿母牵动唇角,笑得诚然,“是你们心中放不下的事情太多了,才会被锁住了心智。倘若你们都能放下自己的执念,坦然地接受彼此,那就是光明无限。夕妍,为什么你要把自己陷入迷惘而不选择光明呢?”
林夕妍无语了,她无法回答耿母的问题,感情的事如同缠绕纠结在一起的麻,愈缠愈乱,谁又能轻易理得清、说得明呢?
耿母望着愁思盈怀的夕妍,眼里溢满了心疼,她没有再逼问她,轻拍了下她的手,终止了这个话题。
林夕妍第一次来耿母的玻璃花房,目光完全被里面幽雅脱俗的景致所吸引。假山溢流水,池鱼戏白莲,映入眼帘的还有品种繁多的花草植物,一步一景,让她目不暇接。阳光从紫藤花串的缝隙中倾洒进来,让整个花房都温暖明媚起来。耿母微笑着取出茶具,从容地净手,纤细的手指点燃香炉,“听天磊说,夕妍偏爱碧螺春,今天我特意为你准备了太湖的洞庭碧螺春。此茶是明前珍品,夕妍一定会喜欢的。”
林夕妍收回视线,望着恬然闲适的耿母素手执起茶壶,回旋斟水浸润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揭开的壶口,蒸气氨氢,雾气缭绕,卷曲成螺的茶叶片片洒入杯中,整个洗茶闻香的过程动作娴熟优雅一气呵成。专注的耿母提起茶壶有节奏地下倾上提,反复三次往茶杯中注水,碧绿的嫩叶在杯中上下翻滚,春染杯底。耿母左手托着杯底,右手扶着茶杯边缘,送至夕妍面前,“夕妍,品饮试试,看合不合乎你的口味。”
林夕妍屏气凝神轻轻地酌饮,滑入口中的茶如玄玉琼膏般的鲜雅醇美二继续细斟慢品,内心不由得感叹:这品的岂只是茶?分明是在品味人生的百味。渐渐地,她浮躁的心平静下来,她沉浸在宁静中,品悟着茶中蕴香、香中润水的美妙滋味。
耿母为她继续冲泡着茶,目光中尽是疼爱,“夕妍,同样的杯子,你为什么要盛装质劣的陈茶?同样的心里,你为什么要充满烦扰和心痛呢?夕妍,不要再错下去,你不能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你自己。”
林夕妍的双眸模糊,眼泪滴落在茶杯中溅起回旋的涟漪,耳边又响起耿母柔和的声音,“夕妍,我们一定要保有乐观的生活态度和一颗敢爱的心。人之所以痛苦,在于他过于执着过去,身陷图图不能自拔。为什么不把自己解脱出来?夕妍,幸福与痛苦完全在你自己的掌握之中,善待自己,放了自己吧。”耿母的话成功地让夕妍陷入深深的思虑中,清雅的茶香洗灌着她混沌的大脑,她望着眼前的茶叶末釉香炉,袅袅的香雾徐徐上升,朦胧缭绕中似有一线光明勘破混沌,让她的思绪蓦然清明。
晚上,耿母望着对面埋头吃饭的儿子,脸上显出忧郁之色。耿天磊发现了母亲的异常,担心地询问:“妈,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耿母眸中尽现惋惜,“今天我邀请夕妍来花房品茶,却听到她的婚期将至。”耿天磊的筷子一滞,半晌又继续吃着饭,耿母自顾说着:“真该为夕妍高兴,虽然没有见过那位师兄,想来一定很出色,夕妍要嫁的人是错不了的。 “ “她跟你说她要结婚了?”闷头吃饭的人终于抬起头来。
耿母笑了笑,“天磊,你还在意她是否要结婚吗?妈看你是彻底放弃了。既然放弃了,就让她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吧。这夕妍也不容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