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虽然死得早,不过从小就告诉他一个道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夏小雨说不出来自己这算害人还是防人,想想只好一拍脑门道再练半月就动手吧
半月之期转身即至,新年刚刚过去,今日正是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大街小巷里都是流光溢彩的灯笼,各种大小灯会也是骆驿不绝、应接不暇,杏花侯“大赦天下”令家丁仆人们都出去放放假,而自己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个人关上门喝起了苦酒。
王良琊是个极好浮华的人,这么好出去招摇的机会他为什么摆出一副“闭门思过”的样子不管了,就今天吧,下了好几天的毒到花肥之中,渐渐看见陈伯的手肿胀了起来,夏小雨知道自己机会来了。
来了,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遁入了书房之中,手持美酒杜康,身藏残剑,夏小雨“兹呦”一声推开门,杏花侯斜倚着脑袋,用迷乱地眼光笑道:“小雨,怎么不出去玩来找我喝酒吗”
对啊对啊,喝死你个王良琊,那杜康酒中下了迷药,量可不小,他就不信不能把这杏花侯给撂倒了,他的对手不应该是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王爷,他所担心的是不知道会从哪儿钻出来的绿拂。
“来来今日元宵佳节,我敬侯爷一杯,祝侯爷万寿无疆”
“好,好,我也祝小雨福寿安康”
二人你来我往,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酒过三巡,眼看王良琊眸光迷离,身似轻烟,夏小雨便开始在书房各个角落中搜寻了起来,说奇怪倒也奇怪,这每一本看似正常的书下面都藏着一本武功秘籍,各门各派罗列周全,不但囊括了少林、武当的武功,亦收录了一些邪门歪道之术,他翻遍了整个书架都没有看见一个紫竹匣。
东西究竟去了哪里夏小雨的眸光落到四周的屏风与山水画上,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拨开那幅画果然玄机大展,每一幅画后面都是空荡荡的,隔层里放着的全部都是紫色的盒子。
四幅画,四个紫竹匣,他妈的到底哪个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
夏小雨郁闷的拿出钥匙,结果每个盒子都可以打开,每个盒子里都装着一颗绸缎包裹的药丸,罢了罢了,四个全要了,夏小雨将四颗药丸收进小兜里,正在他快要得手之时,门“怦然”一声被打开来者正是陈伯。
“嘿,小雨啊,你在干嘛呢”陈伯的眸光里已经没有了往日温厚淳朴,那股杀气与绿拂无异。
“哦哦我在帮侯爷找醒酒药呢”
“醒酒药”陈伯狐疑的打量了四周一番,拢在袖子里的手缓缓抽了出来。
千万不能让绿拂出手夏小雨抽出背后长剑挡在胸前笑道:“绿拂,还有什么好装的呢”
陈伯猛地睁大眸子,苍老斑驳的脸凝成寒霜,他冷笑一声一把揭开脸上的人皮面具,果然是那个俊俏冷峻的少年杀手绿拂。
“小雨原来你早就识破我了啊”绿拂换了腔调,不再是垂垂老矣的声音而是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清澈爽劲。
夏小雨趁着酒劲使出一招“夜来花落,谁知被绿拂轻易避开,毕竟十几年的好身手摆在那里,就算使不了蚕丝手,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夏小雨收剑换了身形再次出击,剑如游龙走社,步若踏云逐月,这一下绿拂有点闪避不及,待到他手伸出来的时候,衣袖已经被夏小雨刺破了一个豁口。
“哼,真是养虎为患”绿拂冷哼一声。
夏小雨习惯了卑鄙无耻,他心中深谙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眼看绿拂一直在担心着身侧王良琊的安危,立刻长剑一挑,闪到了昏醉的王良琊身边,剑尖须臾之间已经抵住了王良琊欺霜赛雪的劲项。
“你”绿拂怒不可竭,他双手红肿长满了脓包,拼命运气试图使出蚕丝手,可惜丝线布到一半已来不及截杀夏小雨王良琊命在旦夕
“好你个夏小雨,简直就是农夫与蛇侯爷一向待你如亲兄弟,你居然背地里害他,哼,早就警告过王爷让他治你的罪,现在你不但放走了谢孤棠,还想帮那个无耻之徒偷侯爷的东西”绿拂怒火中烧,眸子里杀气更盛。
“屁明明就是王良琊杀人不眨眼,还陷害英雄哦”夏小雨意味深长的一声冷笑:“说到无耻,哪有你无耻,一直装作良善之辈潜伏在府中,还不知道背地里干了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呢”
“小雨”正在夏小雨与绿拂唇枪舌战的不亦乐乎之时,一声清冷的低唤自剑尖出传来,剑光冰冷,那人的眸子映在剑刃上,清澈,清醒,忽热不似酒醉之人。
王良琊根本就没有醉,他清醒地看着这一场好戏。
呵呵,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啊真是讽刺不已,王良琊眉梢流溢出的邪气惊得夏小雨浑身恶寒,他确定这个杏花侯不会武功,可那眼神为何锋利如刀光闪烁
抬抬宽大的袖子,王良琊凄然一笑,毫无醉意的望着绿拂道:“绿拂,停手吧,让他走”
“侯爷”绿拂想据理力争。
“呵呵,不用说了,什么都不用说了,谢孤棠收买人心的法子我还真是学不来哩,我还是做个千金买醉的纨绔侯爷好了,江湖之事再也与我无关。”
夏小雨森然剑光逼迫在王良琊咽喉处,可他分明感受不到这个人的惧意,不知是酒给他撞了胆子,还是他根本就不曾在意生死,王良琊眸光上移,笑得姹紫嫣红,满室风灯摇曳不及他半点风华。
“你走吧告诉谢孤棠,一山更比一山高,武学无止境,他若想独步天下,那就踏着我王良琊的尸首走过去吧”
一会儿说“江湖之事再也与我无关”,一会儿又说“让谢孤棠踏着我的尸首过去”,这杏花侯是精神分裂了还是发酒疯呢夏小雨迷惑不解,他的剑依旧架在王良琊脖子上,因为拿捏不好分寸,已经擦破王良琊的皮肤,鲜血染红了长剑,一滴,两滴,啪嗒落到地上。
绿拂又恨又急,眸子里沁出了血,他紧紧攥着拳头,却又因为没有王良琊的命令而不敢贸然动手。
停了一天的大雪再次在这个深夜飞扬起来,清透的空气里,霜雪落在那人脸上,恍惚美似谪仙,皓雪纷飞,明月不照人心,庭院里有浅浅的落梅香,夏小雨顾不得欣赏这风月,他渐渐退至后门口,猛地拔剑将王良琊推回去拱手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无期,江湖不见”
说着身影消失在大门外,空寂的长街,石板路上亦落了一层飞雪,夏小雨望着背后大红灯笼高高挂的杏花侯府,忽然一阵鼻酸,末了,又不争气了掌了自己一嘴道:“往后的日子还长着,谁怕谁”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离开侯府了
、太湖
青石板的街道向晚,呵出一口雾气,在暗夜中凝结成霜,真冷。
夏小雨已经绕过了好几个巷口,他隐匿在了寻常巷陌之中,再也不用担心那个大魔头王良琊会缠上他,可心里却空落落地,仿佛被挂在高山之上落不了脚,这种惴惴不安感是怎么回事
一地薄霜,有人手持长刀斜倚在长路尽头,漆黑的轮廓被拉长了一道深影,犹如刀在石板路上划开一道裂痕,皓月当空,冷夜清寒,夏小雨顿足、呆立,恍然不知所以。
杀气,一路的杀气,谢孤棠眼底锋利冷冽的杀意。
夏小雨哆嗦了一下,心惊胆颤地唤了一声:“谢大侠”
“不是大侠,是大哥”谢孤棠款款走来,身如修竹,猿臂蜂腰,他笑眯眯地揽住夏小雨的肩膀道:“得手了吗”
“额”夏小雨有点难为情道:“有四颗一模一样的药丸啊”
“什么”谢孤棠登时变脸,须臾之间又恢复镇定道的拍着夏小雨肩膀道:“没事,王良琊没那么好对付”
“谢大侠不,大哥”夏小雨掏出药囊将药丸交到谢孤棠手上道:“就是这四颗。”
两个人站在逼仄的巷子里,一个人佝偻着腰谦卑如仆,一个唇角含笑颇似奸商,两个人就这么对望了一会儿,谢孤棠忽然道:“小雨,以后你就跟着我混吧,我带你开开眼界”
夏小雨如蒙大赦,竟觉得谢孤棠的模样恍若天神,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结交这样的江湖大侠,更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能随这种英雄人物闯荡江湖,这一刻,他醉了,月影朦胧。
就在他欣喜若狂的时候,谢孤棠眼底闪过稍纵即逝的冷笑,他似拍又似抚摸着夏小雨单薄的肩膀,仿佛在玩味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蚂蚁在热锅里竟然还笑得很开心,待得很舒服
“小雨,太湖裘家邀请我去参加大会,咱们明日便启程离开这儿吧,此地毕竟是杏花侯的地盘,久留无益。”
“好叻”夏小雨欣喜的应承,眼前似出现了烟波浩渺、碧水万顷的太湖。
三日之后。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本是良辰美景,夏小雨却佝偻着在船头不断呕吐,此时什么东西在他眼中都美不起来了,甚至连鱼儿跃出水面的美妙一刻都让他胃中翻江倒海泛出一股鱼腥味。茫茫太湖,乃吴中之盛景,谢孤棠迷离的神目向远方天际眺望,摇奖的船公望着夏小雨忍俊不禁的笑道:“这位公子身体不大好啊,看来不识水性”
远处青山如黛,夏小雨回眸望了一眼谢孤棠,但觉他眉若远山,鼻如雪峰,真是个挺拔清俊的人,不知道多少少女要倾心与他,再反观自己,倒不算邋遢,可也真的无甚特点,遮起额头倒也算清秀,若是摊开那伤疤,倒真是凶神恶煞了。
“小雨你进来一下”谢孤棠忽然放下了船舱里的卷帘,夏小雨“诶”地一声掀帘而入,依旧捂着他不听话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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