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妖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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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妖娆- 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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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脚下再重也还是得向前。

    这千层阶梯一是为了验证来者的诚心,二是为了考验功夫,世上能脸不红心不跳一口气爬上一千层台阶之人屈指可数,然而普通人心性不够、定力不够也容易半途而废,孟良固精通奇门遁甲之术,经常因势造形,令爬山者眼前出现各种眼花缭乱的幻觉。

    死在这里都有可能,王良琊咬咬牙,感到筋疲力尽,他年少时那些事在旁人看人是英雄是大侠,在他自己看来也不过是逞能而已,那一年从九墨曜九死一生逃回来后也曾迷恋昔日荣光再扮作狼邪出门,可一切早已面目全非。

    狼邪失去武功,寂灭刀高悬深山古刹,他只得收敛一身锋芒做回杏花侯,那一夜大雨瓢泼,年迈的陈伯心急火燎地踏入侯府,浑身浴水,**的白发挤在皱纹间斑驳如荒原,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唤道:“小,小少爷,大事不好了,侯爷他与大少爷”

    “陈伯,你慢些说”王良琊披上衣服将陈伯让进屋内,那个素来和蔼可亲的老者眼中充满了悲戚,面上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雨水夹着泪水还是泪水含着雨水,王良琊与陈伯相处了十多年从未见他如此悲怆,心下便有不好的预感澜沧江一役凶险万分,难道

    不敢细想,手心脚踝的伤口遇到潮湿天气便从内向外扯着痛,他舔了舔干涉的薄唇,一双弯弯眉眼仿佛安慰人一般绽出牵强一笑:“陈伯,没事吧”

    怎么会没事陈伯咀嚼了一番左右为难依然不敢开口,半晌才不得不捶胸顿足、痛心疾首道:“侯爷在澜沧江遭了埋伏,大少爷千里驰援,谁知双双陷入困境、腹背受敌,他二人死战一夜终于还是牺牲了”

    临到噩耗传来,还是难以置信,白衣少年的脸色越发苍白,他恨不得能立刻披上铠甲上阵杀敌,可刚一抬足,脚踝就传来钻心刺骨的痛,他如今伤势未好,走路一瘸一拐,出去也要被人笑话,本来左臂都要被人砍断,好在鹤凌心软放他一马。

    身世飘摇,独木难支,一夜海棠花落,屋外风雨大作,狂风怒号,暴雨倾盆,天公发起雷霆震怒,少年抵着窗棱,一拳砸在墙壁上恨声道:“都怪我”

    都怪他,怪他贪玩,怪他锋芒毕露不知克制,王家世代武将,一门忠烈,照理说他年少英雄就该接过衣钵为兄长与父亲报仇,斩尽敌人,可如今他武功尽废,连刀都提不起来,谈什么御敌千里,左手的伤口因方才的撞击又骤然裂开,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如寒梅绽放,殷红一片。

    主仆相对无言,陈伯寻不到说话的契机,小少爷失踪大半个月,回来的时候憔悴了一截,他一个仆人哪敢多问,回来后这生性开朗的小少爷性情大变,十天十夜未走出房门半步,饭菜都由丫鬟送进去,听那些心细的丫鬟说小少爷身上似乎有伤,脾气也阴晴不定。

    九重宫阙内的皇帝为了体恤杏花侯为国捐躯,特赐黄金、丝绸,还有若干奇珍珠宝,更赐予王良琊一枚“免死金牌”,可这些又有何用

    人死不能复生,我要这些死物何用王良琊气急败坏地将这些美物掀翻在地,姐姐嫁入天家难见人影,父兄战死沙场,母亲在他三岁时便已逝去,偌大的杏花侯府便独他孤零零一人。

    怎么办呢

    那时候都熬过来,现在又有何惧,早就放下了,王良琊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沉浸在思绪中不觉脚底疲惫,视线穿过遮天蔽日的绿叶,一线阳光摇晃树影洒落成山路台阶上的斑驳,影影绰绰。

    大风起兮,山间蓦地刮来一阵怪风,路中央突然生出一截藤蔓挡路拦道,那些树枝张牙舞爪的扑来,王良琊站在路中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待踟蹰,心中陡生一计,“退一步海阔天空,无妨”,他稍稍退后,那拦路藤蔓便又自己缩回去,寂暗密林中响起一阵哈哈怪笑,“知难而退者,智者也,前路凶险,你还不走”

    “敢问可是孟良固孟老前辈”王良琊谦恭地朝虚空中一拜,四面八方便如雷云涌动般响起苍老的回音,“你还有胆量踏入这里七年前你与那伙匪类杀我奇门八峰二百八十一口人,今日是来送命的吗哈,你一条命不够赔”

    “在下王良琊有事相求”王良琊蹙眉,态度愈加诚恳。

    “哈哈哈,来这里的谁不是有事相求狼邪啊狼邪,别以为改名换姓就可以蒙混过关”

    王良琊心道此事如何解释得清楚,他就是狼邪,狼邪就是王良琊,没必要遮遮掩掩,七年来没有亮明身份不过求个安稳,这世外高人之前更无须藏着掩着。

    “轰”地一声地动山摇,山间碎石纷纷滚落,一颗巨石猛地朝王良琊冲撞过来,他无处可退被卷落一旁,整个人狼狈地从台阶山滚落下去,情急之中他勉力翻身抓住道旁一株苍松这才没有继续跌落,然而头脸已被擦破,双手上鲜血淋漓,脚上似乎也有伤。

    这就是普通人,没武功只能硬捱,这苦头王良琊早就吃过,今日上下本就没有抱侥幸,孟良固折磨人的花样比他的奇门遁甲之术还深,想完好无损地上山,根本不可能。

    “一切心诚则灵”王良琊闭眸深吸一口凉气,“在下知晓山河图的下落,不知孟先生可有兴趣一听”

    风声乍敛,一切归入静谧,良久的沉默之后,那边传来依旧苍老的声音,“你小子若想耍花样,就别想活着下山,哈哈,非但不能活着,定会剥皮拆骨、死无全尸”

    “有什么话现在就说,休想蒙骗老夫”

    “山河图藏在九墨曜咳咳”王良琊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望着高山深处道:“前辈一门因山河图被灭门,难道不想知道此事的元凶与罪魁祸首吗”

    “罪魁祸首不正是你吗”那人目眦欲裂猛,浑身戾气的走了出来,“此事因你而起。”

    “此事若因在下而起,孟老前辈大可以杀了我挫骨扬灰。”王良琊不卑不亢,双眸直视孟良固。

    “罢了,跟我来吧”孟良固不再故意耍花样,他背手走在前方领着王良琊拾阶而上,此时暮色将至,山气夕佳,天边泛起落日红,如血残阳如劈开二人的心一般,满心沧桑,伤痕累累。

    作者有话要说:

    、试探

    空谷幽兰,一座雅院藏于深山之上,王良琊对孟良固不敢怠慢,一举一动都谦卑和煦,孟良固却昂首挺胸、满脸不屑,二人未进屋而是立于悬崖边,面迎清风,背倚青天,孟良固负手远眺,胸中沟壑万千,涟漪起旧时心事。

    王良琊“咳”地肃声,开门见山道:“孟老前辈可曾听闻过愁煞刀谢孤棠”

    青天白云中浮现出那人孤绝轮廓,一柄长刀割裂层云,斩破苍穹而来,这七年来风起云涌,江湖风波未曾有片刻停息,刀意何为战天下人,点到为止,无往不胜。

    刀之一道过去由狼邪踏破,今日则是谢孤棠的天下,谢孤棠少年英雄,名扬千里,而狼邪却沉寂良久,再无音讯,孟良固唇角蓦地浮起一丝冷笑道:“狼邪可是出了名的刀快,今日孟某倒想大开眼界”

    孟良固说着取出一柄锋利长刀道:“给”

    看来孟良固的武功已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王良琊自忖孟良固不知其武功尽废之事,刀被扔过来他接都接不稳,一个踉跄后退一步,甚是狼狈。

    孟良固斜睨其一眼,露出疑色,“七年前你从南疆九墨曜回到中原之后就从未在武林现身,几乎没有人知道狼邪就是杏花侯王良琊,无人猜得出这二者之间的联系,若不是那日去停云禅师寻找空见大师偶见你们二人神色亲密,我恐怕也不会知晓你的真实身份。”

    “这都过去了”王良琊无奈地一笑,那笑容还是轻轻浅浅,如三月春风拂过柳枝,一脸的明媚地藏在眼底,仍他江湖风起云涌都无挂碍。

    王良琊很坦荡的揭开过去伤疤,管你是用小刀刺还是利针扎,他都无动于衷。

    这种人,无欲无求,最是深不可测,可还好,这次王良琊前来,有求于他,孟良固逼视着王良琊,想测一测深浅,谁知对面的年轻男子当真如一个纨绔侯爷一般手无缚鸡之力,他竟然,竟然连刀都握不住“叮”一声脆响,刀光四溅,长刀砸在地上,扬起尘土,王良琊无奈笑道:“在下已经握不住刀了”

    一个曾经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刀者,竟然连刀都握不住简直是笑话,孟良固眼底闪过一丝抽痛。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人世沧桑,英雄扼腕,这狼邪看来已非当初的狼邪。

    他定是遭了什么变故。

    可还是不罢休,孟良固斜指了指一面山壁,他拾起刀运气,掌风破空将那柄长刀钉到峭壁上道:“你将刀拿下来了,咱们再继续说话。”说完一言不发地望着远方。

    王良琊手腕处传来巨痛,旧伤复发,他寂寂走到山壁边,一脚踩着突出来的石块,徒手攀起山壁,每一步都是撕心裂肺地痛楚,寻常武林人士用轻功便可青云直上,扶摇移步,他要内力没内力,要臂力没臂力,爬得磕磕绊绊,狼狈不堪。

    进一步退三步,“咚”地一声整个人跌落下来,他本可以拒绝这些无理要求,可为了以示诚意,这些笨功夫蠢事他还是得做,绮罗旖锻的衣裳上尽是肮脏泥污,摊开手掌,纵横密布的伤痕盘根错节,让人不忍睹视。

    孟良固挑眉走过来狐疑地盯着他道:“难道你不是狼邪”

    “咳咳此事并不重要,狼邪这个人,或许已经死了。”他呛了一口尘埃,笑容里没有故作高深,没有不可屈服,反而是一种令人望而生畏地冷静克制。

    何为放下无论多么狼狈不堪,再次提及也激荡不起心中一丝波澜,这功夫比刀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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