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七,你的命是他换回来的,我此次派你去江南,也是希望你能在那边有一番作为,也不枉王家为国鞠躬尽瘁。”
茫茫烟云湖海在眼前泅染开来,他隐隐觉得此生是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顾棠与新帝相对无言,半晌后默默离去,这一别便不知人世茫茫,山高水长。
、尾声
南疆毒瘴弥漫,遍地毒物,九墨曜金碧辉煌的宫殿依旧矗立在水岸尽头,一名独臂男子站在门口对守卫弟子道:“在下王良琊,想见一见你们宫主。”说着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
那两名弟子不屑地瞥了一眼这个残废道:“等着,我们去通传一声。”
过了半晌,那名通报的弟子急匆匆跑出来道:“贵客光临,有失远迎,掌门命我带您去大厅一见。”
拐过九曲十八弯的回廊,王良琊终于看见了多日不见的夏小雨,他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自己的断臂,心有余悸,而那个罪魁祸首却也神志不清地被人拴在一张椅子上,鬓发散乱。
坐在厅中主位上的那个人乃九墨曜长老之一,王良琊上前说了些恭维话,便也择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他眼角余光瞥到地上尚未洗净的血迹,不寒而栗,想来其余的长老怕是早已被他铲除。
空荡荡的左臂袖子内空无一物,他没有持任何武器,座上的人眼见王良琊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不禁笑道:“昔日狼邪威名震慑武林,今日一见,却是这个样子,真是令人唏嘘。”
此话三分戏谑,七分鄙视,对人的尊严是莫大的损害,然而王良琊不急不恼,慢条斯理道:“如何才肯放人,他已经不可能威胁到你的地位,目下不过废人一个,再怎么折磨他,鹤雪也不会起死回生。”
“够了”那人拍案而起,怒斥道:“鹤雪宫主的大名岂是你们这种人可以提起的。”
“是那究竟什么东西能以慰鹤雪宫主在天之灵难道是夏小雨的区区一条贱命”王良琊循循善诱,引君入瓮。
那人似感怀到什么,情绪激动道:“那你说什么,什么才是重要的,我想要妖娆剑谱,可是他已经疯了,我只能把这个该死的姓夏的直接烧死在宫主坟前。”
王良琊的情绪依旧平稳如波澜不惊地湖面,他浅笑道:“说起来在下与鹤宫主相识久矣,以其品性为人来看,他最不喜草芥人命之事,何况是在他坟前烧死一个人”
那人眸中喷火,指着王良琊道:“你以为你是谁有资格对我家宫主评头论足”
王良琊从锦囊中掏出一块晶莹剔透地玉佩道:“是,我是没资格,可这块玉佩恐怕你不会不识吧”
那玉佩乃鹤雪之物,那人一把夺过翠绿玉佩便再也不肯松手,犹如捧着神物一般将玉佩紧紧搂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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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
。
“如若长老肯放夏小雨一马,玉佩和妖娆剑谱都归你。”
“妖娆剑谱你想糊弄我连夏小雨都背不出来,难不成你能知道”
“王某区区废人一个,怎敢在长老面前造次”王良琊从衣兜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剑谱道:“便是这本了。”
“解药换剑谱。”王良琊笑道:“这买卖很划算”
“你还要答应我一个条件”那人举起一根手指道:“答应我,你与夏小雨永不再涉江湖。”
“哈哈哈哈”王良琊朗声大小道:王某区区残废一个,岂有再踏足江湖的道理,至于夏小雨,他是瞎子,你若要废他武功,倒也简单,他现在毒性入骨,武功应该也废掉了八成吧“
那人听到这里会心一笑道:“罢了,你若能在一盏茶的功夫里毫发无损里离开这儿,我便放你二人一条生路,如若不能嘛,那就”
“好”手无寸铁地王良琊痛快答应,他一生搏命,早已不在乎这些,他当即以单臂托起昏昏沉沉地夏小雨朝外逃去,沿路九墨曜的弟子伺机作乱,飞刀暗器层出不穷,王良琊额上汗珠越渗越多,不到一会儿,右臂衣衫湿透大半。
蓦地,阴云密布,一场大雨忽地降了下来,一路湿滑,他步履越发蹒跚,眼看一盏茶的时间就要到了,路才走了一半,九墨曜的大门在远处即将关闭。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不知是大雨的湿冷唤醒了夏小雨,亦或激烈地动荡让他不再昏迷,夏小雨猛地醒了过来,指尖衔弄飞镖刺向不断追来的九墨曜弟子。
“候,侯爷,没想到最后救我的还是你,我,我对不住你”
“轰”地一声,雷电翻涌,二人夺命一般跨出大门,终于在最后时刻逃出了九墨曜。
与九墨曜遥遥相隔的江南一隅,七皇子顾棠正在清冷的宫殿内端详一柄刀,一柄成色暗沉,毫无亮点的怪刀,那刀的刀鞘已磨损地相当厉害,他徒手摩挲上刀柄,将刀轻轻地抽了出来,那刀刃上亦是锈迹斑斑,犹如老去的刀客,拿浑浊地眼球俯视芸芸众生。
“你在哪儿“大殿内回音久久,可始终没有人回答,他脑海里渐渐翻涌起那些十年前的回忆,越是不愿触碰,越是纠结丛生。
山高水长,江湖相忘。
十日后,碧落山。
山间云烟袅袅,一处木屋前,一个瞎子正在浇花,眼前山色妖娆,翠绿欲滴,可这人间气象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只能从鼻尖嗅到一些烟火气,一点花间余香。
“好香啊”他笑着回眸,来者一身粗布麻衣,右手持酒壶,左臂俨然空荡荡无一物,他清浅一笑道:“来尝尝这酒吧”
双目失明的男子接过酒杯,浅尝一口道:“好酒忘忧”
自此以后,狼邪与夏小雨之名从江湖上销声匿迹,七皇子顾棠偏安江南一隅,再也没有在朝廷上兴风作浪,昔年那些旧事化在杯酒之中,春风不记。
、番外
琅琊深处。
我一直都没告诉过夏小雨,他就是冯亦了。年轻的时候爱憎分明,颇爱解释,后来穷尽其词,费尽口舌也未落得半点好处,久而久之,我变得越来越爱闭口不言。
天晴的时候,我就在院子里守着一池湖水,偶有落花浮柳,倒也算人间小趣,那几年过得不愠不火,如果没有江南试刀案的打扰,我或许就会在杏花候府了此残生。
心中惴惴不安,这一生对不起的人太多,为了区区一个谢孤棠,弄得人败名裂,究竟值不值
再次将寂灭刀握在手中时,绿拂已成一具枯骨,我漠然地望着绿拂的坟头,满眼漠然,到底,到底我救他是对是错如果当年没有出手,绿拂或许也能侥幸在唐门生存下来,不至于年纪轻轻就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有些决定,一旦做了便无法回头。
二十年寿命,我只余二十年寿命,这倒也没什么,这二十年可以做什么呢根本看不到谢孤棠死的那一天,就算我挡在他面前,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一刀劈死我。这些年所有的心机都用在了他身上,我不能容许父兄拿性命护卫的河山就因这跋扈七皇子的复仇心而毁于一旦。
至于山河图与妖娆剑谱,根本就是故弄玄虚之物,天下何人曾窥得他们的真面目,作假如何真本如何对人们来说都没有意义,皇上需要山河图稳定人心、永固江山,九墨曜需要妖娆剑谱以慰鹤凌鹤雪在天之灵,他们各得其所,而我,将会把这些秘密带入坟墓。
拿寿命换来了这具百毒不侵的身子,到今日也是残躯废体,虽然落拓的不像样子,心里倒觉得安心了些,不知道那一夜守在他跟前的默念,他是否真的听得见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弹指间,多少过往灰飞烟灭,我终是等不到鬓发霜白的那天,等不到那人向我道歉,如今天各一方,永难相见,想来也是好事。
冯王两家本是世交,可惜人心难测,名利熏人,冯家终是不愿见到王家立下赫赫战功,威胁冯家的朝堂地位,而我与亦了,又或者七皇子,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冯家落得满门抄斩的苍凉下场,亦了倒是死得其所,可祭偶之事阴邪古怪,我也未曾想到自打我做了七殿下祭偶后,亦了竟可还魂归来。
那日雨夜破庙,我躲在树下等着引谢孤棠出来,不想阴错阳差害了个过路人,更没想到那过路人会生得与冯亦了一模一样,只是额头上多了一道伤疤,我想,谢孤棠不会不记得亦了的模样,还是他真得选择将回忆封藏起来,假装不认识过去的所有人
一切都是空谈,一切也已过去只愿来年海棠花开,你能放下,彻底放下,如我如他。
清明雨上。
下雨的时候,我会记起一切。有时候雨下得浅了,淅淅沥沥沿着窗檐滴下,有时候雷电轰鸣,恍如再遇顾棠的那一夜。
侯爷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惜,我什么都知道。我是谁那个痞里痞气的夏小雨,还是心机深沉的冯亦了又或者邪教教主夏飞绝。
其实我什么都不是,我宁愿从来没有过记忆,什么事情都能一忘而过,现在眼睛瞎了,什么也看不见,我越发害怕下雨了,天晴的时候,我还可以笑着跟王良琊说说话,一到了下雨天,我就陷入永恒的沉默之中,想笑都笑不出来。
我这一生,从来没有放声痛哭过,彼时是玩世不恭,到后来则是哭也哭不出来,人前人后都过得很压抑,为了复仇压抑着本性。
原本以为,只要一剑洞穿了谢孤棠的胸膛,我便可以潇洒快活地继续做我的掌门,可惜,当我将剑轻轻抵在他胸口时,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如果他死了,我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冯亦了的记忆好像还爱着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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