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离婚你又不和我好好过日子,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如果我在外面有男人,看你会不会原谅我!”
……
之后,路西杨什么也听不清楚了,她只记得父亲最终摔门离开了,母亲坐在地板上哭了整整一个下午。那时候,她还小,她还不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要离婚,她甚至还不知道“离婚”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耳边一直回荡着“拖油瓶”这个词,她越来越难过,越来越难过,于是,什么都还不懂的她也躲在门后跟着妈妈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后来,爸爸妈妈始终都没有离婚。但从那一天以后,家里不是安静得吓人,就是吵得惊人,她开始明白“拖油瓶”是什么意思,开始埋怨他们,也开始不喜欢回家。
在路西杨吃完饭放下筷子的时候,母亲突然开口对她说:“杨杨啊,你以后回家小心点,去了学校也不要到处乱跑。特别是过马路的时候,知道吗?”
路西杨看着表情凝重的母亲,觉得奇怪,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突然提这个?
“哦……”路西杨拖了很长的尾音,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要转身走回房间的时候,母亲又继续说道:“前不久啊,在我们小区门口出了车祸,撞死了一个老人。那场景真是可怕啊,地上全是血!”
路西杨站在原地怔了一下,其实车祸不过是常有的事情,只不过,这一次的事故发生在他们家的小区门口。而路西杨房间里的窗户,是正对着小区的大门口的。
就在这时候,父亲仿佛看穿了路西杨的心思,不满地看着母亲说:“你干嘛跟孩子讲这个?她房间的窗户面向小区门口,你叫她晚上睡觉多害怕啊!”
“我这不是为她着想吗?”
“为她着想用得着说那么清楚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一个大人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
“我没分寸?你有分寸你怎么不说?”
……
路西杨无奈地瞟了一眼吵起来的两个人,然后带上自己的书包熟视无睹地走回自己的房间,果断地关上房门,她不想再听到他们的争吵声。她宁愿一整个晚上都站在窗户旁看着小区的大门口,也不愿意呆在外面听他们吵一分钟的架。
小学的时候,她每天都在祈祷,就算他们吵架,也千万不要离婚。后来上了初中,特别是初三的那段时间里,她每天顶着巨大的学习压力回到家里面还要忍受他们的争吵,她真的是受够了,于是从那个时候起,路西杨就萌生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可怕的念头:她迫切地希望他们离婚。
路西杨将书包扔在了床上,自然而然地走到窗户旁,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一阵晚风迎面吹来,扬起了她额前的刘海。虽然天气燥热,但是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得路西杨汗毛竖起,头皮发麻,她低下头的时候才发现两只手臂全是鸡皮疙瘩。
其实,她还是有些害怕的,只是她把自己想得太勇敢。可她还是坚持站在窗户旁,像是为了证明给谁看,其实她一点都不害怕。
一点都不。
天空已经漆黑一片,几颗星星挂在天边,若隐若现地闪烁着。路西杨垂下眼眸,看到眼底下是一排蜿蜒的路灯,每个灯罩周围都泛着乳白色的光圈,很是好看。她的目光沿着路灯延伸到了远处,落在了小区大门前的那一条宽阔的马路上,马路两边是一排橘黄色的路灯,灯光把马路的颜色染成了金黄色,像是一条的金光大道,根本就不像发生过车祸的地方。
路西杨一直依偎在窗前,长长的睫毛偶尔闪动,目光却从未离开那条宽阔的马路。马路上偶尔会有车辆驶过,但并无行人。其实,路西杨从小就喜欢站在窗户旁看行驶过小区门口的车辆,但没有哪一次像今晚一样,是没有行人经过的。
是不是因为,在这个地方发生了车祸,撞死了老人,所以那个地方就成为了所有人避而远之的地方?车祸年年有,也不见得哪条马路为此歇业的。晚风袭进路西杨的身体,她忽然觉得有些凉了,忍不住用双手抱了抱自己。
就在这时候,她突然看到一个身影,一步一步地走到小区门前。路西杨好奇地努力睁大眼睛观察着那个身影,可是距离实在太远,她看不清那个人的模样。后来,那个人转过身,背对着小区门口,面向被橘黄色灯光照耀着的马路,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
路西杨站在窗前观察了好久,那个身影依旧纹丝不动地站着,犹若一尊雕像。
虽然她什么都看不清,可是脑海里总浮现出段晨亮那个冷漠的背影,她从小就喜欢偷偷跟在他的身后,从那个还不懂什么是喜欢的年纪,到现在她已经深深确定他就是她喜欢的人的花样年华,她一直都跟在他的身后,孤单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这样一跟就是七年,整整七年的光景,让她无论如何都能在人群中轻而易举地认出他。
路西杨再一次认真地瞟了一眼远处那个纹丝不动的模糊身影,像触电般一样,她猛地转身,飞快地朝房间门口奔去。她动作利索地打开房门,完全无视还在客厅里争吵的那两个人,直接朝家门口跑去。
“路西杨,你去哪里?”在她打开家门的那一刻,听到母亲直呼她的全名。
路西杨垂下眼皮,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母亲,她随便撒了个谎:“我出去买作业本,忘记带作业本回家写作业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路西杨没等母亲同意就掩门而去了,直接把母亲的那一句“你小心点”隔绝在门后。
路西杨又焦急又惊喜地冲下楼梯,跑出单元楼,迎着晚风,她柔顺的头发在风中欢快地飞舞,偶尔有一束头发轻轻拍打在她的脸上,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甚至哭了起来,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她的心头,就好像在记忆长河蛰伏已久的所有喜怒哀乐,全在这一刻朝她蜂拥而来。
那些喜怒哀乐,包括了她喜欢一个人的所有情愫,也包括了在这十几年里她对于她最亲的那两个人的所有复杂的感情。它们就这样粗暴地交织在一起,却又化为温柔的液体,从她的眼眶轻轻滑落。
我把暗恋唱成一首歌送给你(3)
终于到达小区门口。
路西杨站在那个孤单的身影后面不断地喘着粗气,胸口上下起伏,她抬起手,擦干了自己脸上的泪水和额头上的汗珠,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站在原地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眼前的那个人的背影,橘黄色的路灯光毫无保留地将他包围,仿佛一股巨大的悲伤将他笼罩起来,更加凸显出那个背影的孤独与冷漠。
她的双手越握越紧,下唇瓣被她咬得生疼,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脑海里一直浮现出母亲说小区门口撞死了一个老人的画面。看着那个孤寂的背影,她想要再靠近他一点点,甚至,想要过去抱抱他,把她这辈子所有的温暖都送给他。
可是,她却像以往那样,根本没有足够的勇气走近他。
段晨亮。
路西杨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这个名字,她既担心又害怕心里所想的事情会变成事实,所以她更加没有勇气去叫他,生怕只要他一转身就听到他告诉她说他的亲人不在了。路西杨就那样木然地站在那儿,直到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她颤抖着身体,发出轻轻的抽泣声,却不料惊扰了他。
少年的身体微愣了一下,疑惑地转身,看到眼里噙满泪光的路西杨时,他不禁地皱了皱眉梢。
他淡漠而奇怪地看着她,不说话。
“段……段晨亮。”对上少年悲伤又疑惑的目光时,路西杨慌张而急切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段晨亮。这个曾被她在心里默念了千百遍的名字,终于在这一刻化作她的声音传入他的耳膜。可是,却不比她想象中的好听,因为她的不知所措,她叫出“段晨亮”这简单的三个字的时候都有些结巴。
少年只是淡淡地垂下眼皮,转身走向他来时的路。他仿佛没有看到她一样,又好像只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就那样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渐行渐远。
或许,他真的不认识她。
还是,他早就把她忘了?
那一次,他背她回宿舍的那一次,他是不是早就忘记了?还是他从来就没有记得过?
即使那一次,对她来说是生命里最紧张最激动最开心的时刻,她也难逃成为他生命里的路人甲的命运。路西杨垂首,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地面,她似乎听见整个世界都在嫌弃她的声音。
爸妈吵架要离婚的时候,嫌弃她是“拖油瓶”,谁也不愿意独自抚养她。于是,他们一吵就是十几年。
她到底是多么可怕的累赘,能够让两个水火不相容的人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
而现在,就连一直带给她无限动力的那个少年,也不愿意给她一个温柔的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他都没有给她。他像一道光,照亮她的生命,给她带来了不尽的希望和温暖,却也像撒在她伤口上的那一抹盐,加剧了她伤口的疼痛。
路西杨不知道抽泣了多久,终于抬起手擦干自己满脸的泪痕。
他不是这样的人,虽然他冷淡,但是绝对不是这样的人。她一边难过一边不停地为他的冷漠无情找借口。
是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路西杨永远都记得,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那一年,她念小学三年级,段晨亮比她大一届,念四年级。当时,学校里面有一个女生,脸上有一块很大的红色印记,同学们都嫌她长得丑,特别是男生,只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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