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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这车上的音乐,听来听去都是些极其悲苦的情歌,绝对不是在川藏线应该听的音乐。有很多迪克牛仔和动力火车的歌,一会是“一生有几个港口,我是等爱的水手”,一会又是“我这个你不爱的人,还单身一个人”,或者是“再爱都曲终人散啦,那就分手吧”,也有女生的歌,却也是“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
还有一首歌最让我受不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是一个带着不知是哪里的口音的男人唱的,先是“这女人陪我度过多少夜/也许我曾经背弃你脱轨/你怎么赐我唯一死罪”,然后又是“全世界谁会在乎我心碎”,最后来了点睛的一笔“难道要我向你下跪”。听下来,那意思就是这男的出轨背叛了陪了自己多年的女人,终于被那女人甩了。靠,那他还有脸在这唧唧歪歪的。这歌忒贱了,我受不了了。
我越听越冒火,心说老喻你就算不爱听《天路》、《青藏高原》啥的,咱也可以听点许巍、汪峰啊,多少也应点景。你说这大晴天的,窗外的景色也叫一个怡人,一听你这车里的音乐,都是苦情歌,怎么就这么别扭呢。听得我心烦意乱,一些我正在逐渐想清楚的事情,一些我准备淡忘的事情,被你这些歌唱的不去想也得想。用我们经济学的语言,这就叫负效用。
但我一直强忍着没说话。
这时候轮到“把一个人的温暖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胸膛”了,这歌居然还连唱了两遍。
我实在忍不了,这是什么CD啊,太贱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27】接受不能改变的
我拐弯抹角的和他说:“师傅你这车上的音响效果不错啊!”
他咧嘴笑了:“这还叫不错?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他的笑意荡漾在脸上,仿佛我用实际行动再次证明了我真的“好猪啊”。
我只好问,“师傅,你这是什么CD啊?”
他好像刚从梦中醒来一般,说:“啊。不是CD,是我的MP3”。
原来车里还能接MP3,这好办了。我掏出手机,试探着跟老喻说:“要不你也听听我MP3里的歌?”
他扭头瞅了一眼,说:“你这个放不了。我这个不是接的MP3。那个,我这个是设了一个无线频率接收的。”我这才注意到他车上一直显示了一个“”的频率。
我土了,还有这么先进的玩意。
我还不死心,跟他说:“您这车上有没有点啥高原歌曲的听听?”
老喻很遗憾的说:“以前有的,都被他们拿走了。”
我郁闷坏了。CD嘛,没有。他这车又只能定向接收他自己的MP3,而这一路上,他基本上没可能更新他的歌曲库。即使他能再更新,从现有的歌曲风格来判断,老喻的审美取向就是如此,更新也是换汤不换药。结论就是一路上要么别听,要听就只能是这些苦情歌。
我不说话了,带上太阳镜扭头看窗外。改变不了的事情,就只有接受了。
今天路况还不错,左侧是一条小河,右面交替出现大片的青稞地和玉米林。
车子经过又一片玉米林前时,老喻突然减速,把车子靠边停下了。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却突然从自己座位右侧的空隙里抽出一个黑色的皮套子,里面是一把30公分长,7、8公分宽的大砍刀,套子外面只露出木制的刀柄。
老喻把套子拿掉,露出明晃晃的大砍刀。我斜着眼睛看他,心里扑通扑通直打鼓,难怪他没携款潜逃,敢情是劫财又要劫色啊。
老喻嘿嘿一笑,把刀子递给我,说:“去,砍几个玉米回来。”
“为什么啊?”我一头雾水。
“哎,你这个人”老喻又是那副腔调,“你是不是十万个为什么。让你去你就去。”
我提着刀出发了,扎进那玉米地里,挑个头大的玉米猛砍,然后拎了三个玉米棒子出来。砍上瘾了,还顺手牵羊砍了一棵向日葵。
老喻把刀放进皮套子里。看看那三个玉米棒子,叹了口气,说:“你是不是没有偷过东西,你也不挑大个的。”又看看那棵向日葵,不解的问道:“你拿这个东西干什么?”
我把玉米棒子和向日葵都扔到后座上去,回敬了他一句:“你是不是十万个为什么。”他笑笑,发动了车子。
今天的路程虽然好开,但到了下午一点多钟,还是在那条小河和庄稼地里穿行。我肚子早就饿了,可周围还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景色。又忍了一会,我怕把胃病给饿犯了,就说:“什么时候能吃午饭啊,我好饿。”
老喻一听笑了,说:“那你不早说。你饿了你要说,我是无所谓的。”
我一听立马来精神了,看样子马上就有吃的了。他说着就把车子听到了路边,身子探到我这边往上看了看,说:“这里不行。”我也看了一眼,山上有两辆挖掘机正在装石头。他就又往前开了一段。
我明白他要干啥了。他要找个地方停车,担心刚才那里会有落石。午餐,应该就是对付一口早上带出来的馒头和花生。
果然,老喻把车靠路边停下,说我们就简单吃点,晚上到了新都桥再好好吃。
我看看路左侧下去不远就是那条小河,浅浅的好像铺在鹅卵石滩上,看上去亮亮的。一时兴起,就提议说去河边坐着吃。
老喻半天没吭声,我才想起来他还得柱拐,连忙说:“不过河边可能风大,就在车里吃吧。”
【28】我们都是变色龙
老喻却说:“我也觉得河边比较好。有一年我也是和几个客人,在然乌湖边生篝火,喝酒唱歌,才叫好。”
我从包里翻出一些零食,又拎上馒头。老喻让我拿了一根拐,锁了车,扶着路边的一棵树慢慢的下到河滩上。我把拐递给他,他柱着往河边一瘸一拐地走。我们就在靠近河边的一小块平地上坐下来,我跑到河边洗了洗手。尽管天气很热,我们都只穿一件T恤,河水却还冰凉冰凉了,手放进去一会就受不了了。
我们一边啃着馒头一边聊天,老喻的兴致不错。我问他昨晚为什么要睡在客厅里。他只是笑着说:“当厅长不是很好嘛。”
我和他说,我挺喜欢四川人的。我认识的几个四川人都比较豪爽,和北方人比较像。
老喻想了想,却说:“豪爽这个词其实并不适合我们四川老百姓。四川这里长期受条件限制,吃苦耐劳倒是第一位的,讲究共生。不象你们上海那边,算的清。”
我和他纠正说:“我是从上海来的,但我不是上海人。我是河南人,绝对属于北方人。”心里暗自诧异,老喻的措辞语气彷佛一位社会学家。
我又补充了一句说:“我们北方人也算不清的。”
老喻却说,“那不一样的。同样算不清,你们北方却是因为‘有’,你们那里历史富足,自古以来就是中原福地,算不清其实是因为看得轻。我们四川却不是这样的。在我们四川,有钱是大家的钱,一起花的。”
我想了想,不是太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说,“原来还有这么深厚的人文背景在里面。我认识的几个四川人,都是很大气乐观的。所以我对四川人印象都很好。” 又说:“而且他们都很幽默,就像你一样。”我到没有故意奉承他的意思,我说得确是实话。老喻哈哈大笑,喝了一口茶水。看着我说:“那倒是,乐观幽默是有的。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我们这里日子清苦,过日子自娱自乐,我们不那么多愁善感。”
我不以为然地笑笑,心里想,你一天脸色和晴雨表似的,一路上都只给听苦情歌,还说自己不多愁善感。
“我们四川的川剧你知道吗?”老喻问我。
“变脸?”我只知道这个。
“嗯,最出名的是变脸。变脸说的就是人生多变,戏如人生啊。”老喻悠悠的说。
人生多变,戏如人生。说得不错。我想老喻应该是经历过一些事情的人。我的人生迄今为止都是这样顺风顺水的过来的,乏善可陈。和很多人一样,从来没有走过什么不寻常的路,我还不能说自己体会到了人生的多变。
说到“变脸”,让我忽然想到,现代人都修炼得好像变色龙一样,在不同的场合,对着不同的人,说着不同的话,展现自己希望展现的那一面;非常讲究逢场作戏,左右逢源。如果把他们在各个场合下说的话做的事拼凑到一个时空,在逻辑上肯定不乏自相矛盾之处,难以推断他们的性格。看似是在“变脸”,其实却搞得每个人都面目模糊,千人一面,缺乏个性。我时常觉得周围的人都实在无趣,凑在一起时只会谈论房子车子票子,甚至会因此害怕聚会,觉得是在浪费时间。但想想自己又何尝不是随着大流在津津有味的谈论着这些话题呢,别人也同样觉出了我的无趣。真是一个恶性循环的怪圈。
【29】身边的尼采
“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走川藏线?”老喻问我。
“这个问题我这些天也都在问自己”,我说,“突然特别想出来旅行,一刻也等不了,好像再迟一些就再也出不来了一样。”
“平时总是有很多理由和借口,让自己循规蹈矩,安于现状,但心里其实又是不满意的,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吧。”我看着远方,说:“我看过一本书,第一句就是‘我所渴求的,无非是将心中脱颖欲出的本性付诸生活。为什么竟如此艰难呢?’。以前我很喜欢这句话,我把它背下来。我觉得正好说出了我的心情。”我转过来看着老喻,他也在看着我。也不知道他听明白了没有。
“但是现在我不那么认为了。有些东西,束缚住本性的东西,真正抛开了,会发现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艰难。”我说。
老喻点点头,并没有露出什么诧异的神色。干他这一行的,各色人等见得多了,什么怪人没见过,早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抽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