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爹,孩子头疼。让她歇一会儿。”娘说着走过来给她按摩头部,语重心长地说:
“儿哪,下面的戏可要认真啊!咱什么都可以得罪,可不能得罪饭碗哪!”
“恩。”小牡丹痛苦地点了点头。她深知他们不是什么艺术家,也不是这些观众心目中的偶像,而是一群跑江湖的穷戏子。怀揣着半是虚荣、半是傲气的江湖气在生活中挣扎。咱做人什么都可以得罪,可不能得罪饭碗。娘的这句口头禅深深映在她心里。
散戏了。赵少爷,还有几个纨绔子弟缠着小牡丹献殷情,狗肉章并不去凑热闹。而是到后台帮忙收拾。边干边哼着梆子。
老板见了满心欢喜,上前客气道:“狗肉章,有劳你了。”
“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我看你的梆子唱的不错。”
“如果老板不嫌弃的话,我来帮忙跑龙套。”
“哎呀,那不委屈你了!”
“您不要客气。我自小就喜欢梆子戏。来跑龙套不要工钱,只是想长长见识。”
“不瞒你说,我现在正差跑龙套的。你肯屈就,明天就来吧!”
“好,一言为定。”狗肉章满心欢喜。这是他琢磨去琢磨来想起来的办法。只有这样才可以接近小牡丹。天天来捧场,没有钱;天天送狗肉,不可能。想来想去,只有这一招,还真的被戏班老板采纳了。
狗肉章在这里帮忙收拾,眼睛却不住地向小牡丹那边瞅。虽然有时候瞧不见她的脸,可觉得在她身边就感到满足了。他精神抖擞地忙着,空气仿佛更甜美了。
小牡丹坐在那里呆着不动,两腿交叉着,双手叠在一起平放在膝上。她目光痴呆地向前望着,一副很疲倦样子,又好象在沉思,对少爷的殷情似乎一点都没有察觉。
赵少爷肉麻地叫了一声又一声,她望了他一眼,那嘴角眉尖却掠过一丝无奈
地微笑。不耐烦地说:
“你们还让不让我卸妆?”
她的一笑使赵少爷丢了魂。这样一个可爱的,说话的声音那么柔和的小妞,
怎么能跟她生气呢?随便她说什么,他都无所谓。
“是,是,是。”赵少爷连忙让身边的人闪开,讨好地站在旁边傻笑着。
小牡丹从容不迫的开始卸妆起来。她觉得狗肉章在看她,她也偷偷的瞟他几眼。可是他们的眼睛从来没碰在一起。尽管如此,她心里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狗肉章确实不住地在看她。可是,当小牡丹的头转过来时,他又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他害怕她发觉他在盯着她。尽管如此,他还是高兴得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觉。
那个晚上,小牡丹也辗转反侧睡不着。她想,如果狗肉章演那傅朋,该多好啊!她甚至想狗肉章进了戏班……一种愉悦感自下而上蔓延开来,暖遍了她的全身。她觉得血管里好象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似乎有一种难以理解,又难以理喻的骚动。心里朦朦胧胧出现了难以想象的愿望。她仿佛感到狗肉张就在她身边……她感到浑身发热,脸上火辣辣的;猛地摇了摇头,拍了拍面颊,从似梦非梦的幻象中走了出来。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小牡丹精心打扮了一下,希望再见到狗肉章。可是左等右等,不见他来。如此待株守兔,又怕人见笑。于是,装作在寻找什么,在门口来回走了几遭,还是不见人影。
原来,戏班并不是每天吃狗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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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晌午的时候,狗肉章店里来了几个人。他们一两个人占一张桌子,把店里仅有的几张桌子全占了。坐在那里吆五喝六的乱囔囔。
“诸位需要点什么?”堂倌满脸堆笑地问。
“上茶!”一个人不耐烦地说。
他们抽着烟,喝着茶,谈论着镇上的新闻和一些偷鸡摸狗的事,一个个乐不可支的。
一个个子不高、一对稀疏的眉毛搭在那双暗淡的小眼睛上,塌鼻梁,再配上一张干瘪的嘴唇。神气活现的一副猥琐无赖的奴才像。他是赵府的家丁。斜视着狗肉章,嬉笑说:
“小牡丹,可算得上是国色天香的美人哪。谁不想吃天鹅肉?可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癞蛤蟆呀?”
另一个个人接上了腔:“哈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老子们今天就要把癞蛤蟆狠狠踩一脚,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们把桌子都霸着,不让其他人入座。这不是明摆着不让我做生意吗?看来,赵少爷跟我过不去了。狗肉章与堂倌嘀咕了几句,故意走过去,咳了几声,象要吐痰似的,似乎是给他们一个信号。他眼珠儿一翻,正眼也不觑他们一下。那几个人的目光刷的一下都集中到他的身上了。不料,狗肉张突然变成了笑脸,上前恭恭敬敬地给那些人敬烟,吆喝道:
“堂倌,上茶。这些都是镇长的朋友,贵客。”
“老板,镇长今天不是只定了两桌吗?”
“废话。镇长请客,多几桌不是常有的事吗。”
“镇长要在这里请客!”这话给了那家丁重重一击。他那瘦削的脸扭曲了。但他仍然掩饰心中的惊恐。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呆呆的坐在那里,目光从狗肉章脸上转到其他几个人脸上。
那几个人也吓的面面相觑。镇长是狗肉章的座上宾,他们是知道的。去年狗肉张被抓了壮丁,还是镇长给保出来的。街上的人都以为狗肉章找了个靠山。可他们哪里知道狗肉章心里却在流血,这几年的辛苦钱都给镇长赚了。这个时候,一个混混在那家丁耳边嘀咕了几句,家丁点了点头,站起来说:
“既然镇长在这里请客,咱们换一家吧。” 那家丁找了个台阶,几个人一窝蜂出去了。
“各位好走。”堂倌送了客,转身笑道,“老板,你真厉害。”
狗肉章苦笑说:“我哪里厉害,我是壮着胆子装狐狸。”
“可是,万一他们知道镇长没有来,会不会报复?”
“放心吧,这班小混混是一拍二诈三收手。人在山林里,岂能不怕虎。”
不料,傍晚时分,那几个人又来了。仍然是把店的几张桌子全占了,坐在那里吆五喝六的乱囔囔。
“老板,他们又来了。”堂倌在柜台内压低嗓门对狗肉章说。
“别理他们。”狗肉张章两道锐利的目光直觑觑地瞪着那班人,思量道:自己画了个老虎,指望赵少爷能收手。岂知老虎不现身,赵少爷是不会善干罢休的。但是,要请老虎出山,也是要花血本的。你们不是不让我做生意吗?我成全你们。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咱不做生意了,跑龙套去。他走出柜台,满脸堆笑地说:
“各位,本店今晚不营业。要提前打烊。”
几个人满脸狐疑地望着他。狗肉章又耍什么新花样?
“各位想留下喝几杯茶,堂倌自会侍侯。恕不奉陪了!”一拱手转身出了门。
几个人听了,目瞪口呆。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走,还是不走呢?那个家丁眼珠一转,如释重担地窃笑道:
“我们可以交差领赏了!”
几个人如梦初醒,哄堂大笑起来。
已经到了傍晚,白日的喧嚣渐渐静了下来。街上的一切逐渐消失在灰暗的暮色里。劳累了一天的小贩、苦力,迈着沉重的步子,吃力地赶回家。也有一些公子哥儿和游手好闲的家伙,三三两两的闲逛着。狗肉章不知是被刚才的事激怒了还是因为要去演戏有点激动。他的心跳得厉害。他想到演戏的事情,似乎有点紧张。但一想到小牡丹,又充满了信心。他觉得有希望成功。
到了戏班,他见到小牡丹面只是会心一笑,并没有与她套近乎。他径直找陶师傅,安排他跑龙套。
“他来跑龙套!”小牡丹心里一惊。坐在那里化妆,面带着微笑,时不时瞟他一眼。她妈妈在旁边跟她说着什么,她只点点头,可并没有听进去。陶师傅指点狗肉章如何在台上表演,他一边听着,一边望着小牡丹的笑容。她感到他望着她。他也感到她向他笑着。
第一出,他扮演太监。为了烘托殿堂的森严气氛,在皇帝身旁伫立不动。这种静,在他看来是好事,可以表现他的诚意;而第二出演士兵,走阵式、摆队形、跑出跑进,穿梭起舞。这是他第一次上舞台,演得特别卖力。
整个演出中,他们没有谈一句话或是正面看一眼,直到演出结束。当他回到后台时,小牡丹递上一杯热茶,轻声问道:“累吧?”
他惊喜、激动。细眯着眼睛,亲切的凝视她。而她的目光像一道闪电射了过来,仿佛具有穿透力。他感到一阵心慌,立刻收回了视线,连连说:“不累,不累。”
“你怎么叫……” 她脸上不禁泛出红晕,不好意思说下去。眼光里有一种又羞怯又好奇的意味。
“人家喜欢吃我店的狗肉,就给了我这么一个雅号。我姓章,叫济生。”
“那我就叫你济生哥。”
他眼睛一亮,她就像是邻家的小妹妹,活泼、单纯、充满阳光。
“明天还来吗?”陶师傅问狗肉章。
狗肉章笑而不答,想在小牡丹的眼中看她的表示;但她并不看他,眼睛老盯着镜子,好象怕影响了他的决定。可是当狗肉章一答应,她就把红红的脸转过来对着他,他看出她很高兴。
从那以后,章济生每到戏班,跟着演员们吊嗓子,练白口,唱高腔。唱起来,一板一眼,字正腔圆;做起来,一招一式,出神入化。戏班的人个个都喜欢他。
然而和小牡丹,两人只是隔岸抛莲子,以眉目传情。嘴角眉梢荡漾着春天的微笑。似乎有了某种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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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二月,乍暖还凉。润生受了点风寒,一连几天高烧不退。小牡丹虽然受人追捧,而润生这个生角不能与之相配。桂英娘早就有些不满,这一下耐不住了。她催促桂英爹物色一个像样的小生。
狗肉天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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