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我有什么事儿?蓝天病了,今天不在。”白云跟他分立通道两侧,隔着一米多的距离,戒备的盯着他。她对萧阳没有好感,更不喜欢他那张看似真诚的笑脸。
“病了?是真病还是装病?他不会以为用这种可笑的理由就可以逃脱掉星期五的那场饭局吧?”萧阳漫不经心的口吻里透着丝不屑。蓝天早就不是那个让他引以为豪的哥哥了,就算他选择用这种堕落的方式生活,也不会获得丝毫的同情与宽恕。曾经的蓝天,绝不是如此不负责任,凡事只会选择逃避的懦夫!萧阳插在裤兜里的手一瞬间紧握,脸上那股来不及掩饰的恨意被白云尽收眼底。
“萧阳,闲话少说,你今天找我究竟有什么事?”白云对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完全没兴趣,蓝天的过去与她无关。她认识的蓝天是那个会在楼道里对失足的小孩子仗义相助,会让她把自己的手机号留作联系方式,会在每顿饭后都不忘对她说今天的晚饭很好吃的男孩。她只要了解这些就足够了。这样的蓝天比笑容满面的萧阳更让人觉得温暖,更让人觉得踏实。
“白云,难道你对蓝天的过去不好奇吗?难道你不想知道蓝天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吗?难道你不想了解他的过去到底有多么的——多姿多彩吗?”萧阳站直身子缓缓走到她面前,胳膊撑在墙壁上,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的罩在身下。白云下意识想躲,不意却看到他嘴角淡淡扬起的冷笑。那刺眼的笑容激起了白云不服输的劲头,身子一矮,利落的从他胳膊下面钻出,脱离了他的控制,理了理头发,不冷不热道,“萧阳,就算我对这些事情好奇也不需要透过你的嘴说出来,就算以前蓝天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也与我毫无关系。我只是跟他萍水相逢的室友,大家能和和睦睦的住在同一屋檐下就够了。你恨他你想报复他都是你的事,你爱怎么做我也管不着,只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把你们家的恩怨情仇牵扯到我这个毫不相干的外人身上!最后奉劝你:亲人之间存在的只有谅解和宽恕,如果你试图用伤害和报复来舒缓蓝天曾带给你的痛苦,那就大错特错了!蓝天的痛苦绝对不会是你快乐的源泉!我要回去工作了,再见!”
凌晨时分,白云登上末班的地铁,浑身疲惫不堪。这节车厢里一共坐了三个人,各自分散在角落里。晃晃荡荡的一站又一站,隔壁车厢里人都已走光,透过通道隔离门上厚厚的双层玻璃看过去,空空荡荡的,让人觉得有点心慌。本来白云已经哈欠连天困意来袭,不知怎麽的心忽然“扑通扑通”跳的厉害,紧紧的抱着手里的包悄悄打量着远远坐在车厢最后的那两道身影。
两个男人,一个带着棒球帽低着头好似昏昏欲睡,另一个侧头望着窗外黑漆漆的隧道兀自出神。还有三站就到了,白云挪挪屁股,蹭到更靠门边的座位上,心里期待着下一站能有人上车。因为住的地方比较偏僻,所以她下车的那一站是整个西线的倒数第二站,再过一站便是西线终点。这种凌晨的时间,客流向来稀少。地铁停了,门缓缓滑开又缓缓闭上,没有人上车,也没有人下车。还有两站,白云悄悄对自己说。
就在地铁缓缓启动,继续向下一站开动时,白云预感到事情要遭,后排那两个男人不约而同的起身向她走来……
地铁再次进站,站台上仍旧没人。两个男人在这一站下了车,匆匆的消失在白云的视野中。她孤零零的坐在车厢里,攥着被洗劫一空的钱包,脑子里浮起的第一个念头倒不是报警,而是——幸亏今天没发工资。
带棒球帽的男人抬起脸的那一刹那白云就认出了他,超市里的小偷。手背上那道深深的血口子是他们给她的小小教训。白云从包里掏出几张纸巾捂住伤口,心里庆幸不已,庆幸他们只是小偷团伙,不是杀人放火抢劫强奸的犯罪集团。超市阿姨的话,王娜的话,张帆的话,蓝天的话,清晰的浮在脑海中。也许这就是这里的规则,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长久来已经习惯了的规则。白云望着对面玻璃上映出的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孔,刚才刀子抵在自己身上时,她也是害怕的。她选择放弃抵抗,主动掏出钱包任由他们拿走里面所有的现金,总共加起来有两百多块,数目让他们很不满意。幸好列车到站,如果他们不走,那她一定会跑出站台呼救。他们想必也清楚这点,所以拿走了钱,在她手上留下点记号算作教训。如果这一刀划在脸上,那后果肯定不堪设想。白云自嘲的笑笑,忽而觉得困倦无比,没有力气去思考如果下次在超市里再碰到类似事件,自己到底还会不会仗义出头。
站在楼门前,白云抬头,整栋楼只有他们公寓的灯是亮着的,她鼻子一酸,眼睛一热,莫名其妙的想哭。包里的纸巾已经用完,手背上的伤口仍在往外冒血。她在楼下站了会儿,揉揉脸,打起精神,摸黑迈上了楼梯。
张帆在客厅里吃西瓜,看见白云进门,正想跟她汇报今天蓝天又怎么折磨他来着,冷不丁瞥见她右手背上那鲜红的一片,顿时从沙发上蹦起来跑到她身边,关切道,“白云你手怎么了?!”
“没事,回来的时候不小心刮的。”白云没说被抢劫的事,不想别人替她担心,也不想被安慰。
张帆拉过她的手低着头仔细瞧了半天,语带狐疑道,“这么大一口子你怎么刮的?我怎么看着像是被刀给划的呢?!”
就在这时,蓝天的房门“刷”的开了,他撑着门框哑着嗓子问,“出什么事了?”
白云极快的抽回手藏在身后,一脸轻松的笑言,“没什么,别听张帆大惊小怪。”
蓝天皱皱眉,走到白云身边,不顾她的挣扎,一把握住她胳膊拉过她背在身后的手,脸色顿沉,“谁干的?”
“你俩别这么紧张,就是走路上不小心刮的,难不成还是被谁砍的不成?倒是蓝天你今天觉得怎么样,烧退了没?”虽说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可他们二人的关心还是让白云心里温暖的一塌糊涂。
“没事,退了。”蓝天松开她的手走回房间,拉开壁柜在里面翻腾了一阵,找出个小小的家庭药箱,塑封的外表还没撕开,看来他从没用过。张帆也没闲着,连忙把沙发上的笔记本电脑薯片还饮料罐全都收拾起来,让白云赶紧坐下,弄的她浑身不自在,眼眶里热热的,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蓝天撕开药箱的包装,坐在白云身旁,拿起一根棉棒在酒精里蘸了蘸,托着白云的手小心翼翼的擦拭伤口。可伤口又深又长,棉棒很快就变的通红。
张帆在旁边看着,建议蓝天直接剪下一截纱布倒上酒精来清理比较有效。白云笑眯眯的称赞他这个提议相当有建设性,蓝天闻言照做。结果酒精倒的有点多,刺激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白云下意识缩手,蓝天紧张的问她怎么了。看着他那副无措的样子,白云突然笑了起来。蓝天被她弄的有点迷糊,抬手摸摸她额头,低声问她是不是发烧了。这下子连张帆都跟着笑起来,热热闹闹的气氛悄然涤尽了弥漫在白云心底的迷茫和沮丧。她抬起另一只手,探了探蓝天额头的温度,面色顿时严肃,“怎么还这么烫?”
张帆无奈的耸耸肩,“医生说还得再挂两天吊瓶。”
蓝天不说话,专心的清理白云的伤口。擦掉血污后,那道长而深的口子露出了本来面目,张帆顿时惊叫出声,“白云你要再跟我说这是在路上刮的我铁定跟你急!傻子都能看出来这肯定是被利器割伤的!”
蓝天点点头,“白云,到底怎么回事?!”不容置疑的口吻,令白云难以招架。张帆在旁添柴加火的逼问,“速速从实招来!”
白云想了想,清清嗓子,“今天酒吧客人多,我帮忙切果盘的时候不小心切手上了。”
“不能吧,看你切土豆丝时运刀如飞的那专业水准,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张帆边说边指挥蓝天把纱布再多缠两圈缠紧点,然后又帮忙剪胶布,一阵折腾倒也没顾上继续追问。
白云举着包扎好的右手在眼前晃了晃,笑着对蓝天说,“看不出你还挺专业。”
蓝天默默的把沾着血的纱布和棉棒归拢起来丢进垃圾桶,张帆把冰箱里剩下的半个西瓜全切了,端进客厅招呼他俩一块吃。
白云见蓝天没什么胃口的样子,就让他赶紧进屋睡觉。蓝天说他睡了一天,现在不想睡。张帆吭哧吭哧啃了三块西瓜,心满意足的拍拍肚子,跑进洗手间草草的洗漱完后先行回屋睡觉了。这几天他天天起个大早等医生来给蓝天打针,严重的睡眠不足。
客厅里,白云不亦乐乎的吃着西瓜,蓝天坐在她对面默默的抽烟。过了很久,直到屋子里烟雾弥漫时,她才突然反应过来,随手丢下瓜皮严肃道,“蓝天,医生没跟你说过现在你不能抽烟吗?”
蓝天“哦”了声,很配合的把烟熄了。白云无奈的摇摇头,她总觉得蓝天大多数时候都是漫游在自己的世界里,拒绝感知外界的一切。很荣幸,她的声音似乎能够稍微穿透他周身厚厚的保护层,传入他耳中。
“那个——”白云略略犹疑后,决定还是告诉他,“今天萧阳来酒吧找我。”
蓝天愣了愣,眉头微微皱起,神色明显的黯淡,声音飘忽不定,“他说什么了?”
看到蓝天的反应,白云忽然觉得萧阳还有他母亲实在很残忍。不管蓝天曾经做过什么,毕竟是自己的血亲,可他们竟然把蓝天逼至这种境地。透过那不经意流露的抗拒与不安,不难得知他心里一定藏着道不想被任何人碰触的伤口。那些本应引导着他走出冰封世界一步步回到正轨的人,却接二连三的跳出来肆无忌惮的践踏着他那早已溃烂不堪的伤口。
“他什么都没说,就算他说了什么我也不会在意。我认识的蓝天就是现在坐在我面前的这个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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