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轻轻悄悄地来到一间标有会客室的房间,那人才开口说话:“我是秘书三处的明国宁,首长正在接待客人,刚才专门安排我恭候您。请您先委屈一下,在这里喝喝茶,首长事完了我来请您。”
“谢谢!”简红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她想不到京城里果然不同于外省。
“委屈您了。”明国宁仍然是那幅像雕像一样不动声色的脸,腰微微前倾,谦恭无比。
简红打量了一下会客室,简陋无比,比起她的办公室来,简直就是贫民窟。想到掌管着巨量资源,连封疆大吏见面都要事先预约的这个衙门,内面的设施居然如此不入流,简红心里不禁有些得意,又想起古人说的做官经验来,发现古往今来官场的情形并没有太变化。
这条经验,就是“想升迁就做京官,图实惠就谋外放”。
正当简红胡思乱想的时候,明国宁打断了她的思绪:“您随便坐,这里有报纸和杂志,您随便看。我先过去了,有事请随时叫我,我就在左边第三个办公室。”
简红微笑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明国宁走后,简红走到书架前浏览了下,发现全部是业务书籍,没什么兴趣,又走到报刊架前,全是党报党刊,她随手抽出一本杂志,慢慢地翻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声响惊醒了,原来是明国宁在敲门,而她居然睡着了。
简红重新回到那扇门前,轻轻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个沙哑但威严的声音:“进来。”
简红推开门进去,回头要谢明国宁的时候,发现他早就走了。
她回头轻轻关上房门,正要反锁的时候,那个沙哑但威严的声音喝止了她:“不必,我不叫没人会进来。”
简红的身子僵了一下,她回过头来,这才看清楚室内的情形。
这是一简宽大无比的办公室,足足有普通办公室的三间大小,正对门的地方,是一张巨大的国漆色办公桌,后面是一长排书架。书架右手边还有两道门,简红猜想那可能是会客室和休息室。而在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上,一个花白头发的男人正斜躺着,两道凌厉的眼神如鹰隼一样扫视着自己。
简红看着这个男人,想说什么,张了几次口都没能发出声。
男人的眼神却越来越凌厉,似乎想刺穿她的身体。
简红挣扎了一会儿,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男人吃了一惊,身子也坐了起来:“你干什么?”
“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简红开始低声痛哭,那是一种强忍着的哭泣,如掉进陷阱的野兽的低嗥。
男人又重新躺了回去,脸上有一丝不耐:“你不是告诉我你只是想吃北京烤鸭的吗?”
“求求你救我,救我。”简红不答,依然痛哭着,声音更加哽咽。
男人更加不耐烦了:“都快二十年了,还是一点没出息!是不是又拿了人家的票子?”
“嗯。”简红抽答着应了一声。
“多少?”
“一千五百万。”
“啊?!”男人坐了起来,“能啊你!”说完,他有些颓唐地重新躺了回去,两眼茫然地漫视着天花板,再无一声言语。
“求求你救我,救我!”简红继续痛哭起来,边哭边抽抽答答地说:“只要你肯帮我这次,你把我舒服死我都愿意。”
简红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只能勉强听出意思。
说完这句,简红把眼睛翻了上去,飞快地扫了男人一眼,发现男人的脸色大变,不禁有些得意,哭泣的声音也随之稍稍提高了几分。
“说吧,你得的是什么钱?”男人的声音开始柔和。
“贷款回扣。”简红的声音开始清晰。
“胡闹,”男人骂了一声,“你想钱想疯了,你又不是没钱用?告诉我,你是不是又看上哪个小子了?”
“没有,”简红抬起头来,“天地良心,我没有,我心里只有。。。。。。,我是想自己养老。”
男人低下头,搓了几下脑袋,然后拿起一支烟,点燃后,默默地抽了起来。
静默。
简红跪在地上,抽泣已经变成了饮泣。男人也已经抽完了三支烟,仍然没有停歇的意思。
突然书架后面的门开了,探出一个湿淋淋的年轻女人头来,女人朝外看了一眼后,重新无声地把门关上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简红突然歪倒在地上。
男人站了起来,看了一眼,看见简红又慢慢地爬了起来,便重新坐了回去。
终于,男人停止了抽烟,把烟头在烟灰缸里使劲地摁了几下,用那种沙哑但威严的声音说:“你把钱交上去没有?”
“没有。”
“马上上交,如此我才可以帮你。”
“交到哪儿?廉政专户吗?”
“不是,那样会留下把柄。把钱交到贷款科。”
“那不是搞小金库吗?仍然会有麻烦。”
“你不会换个说法吗?真蠢!你们不是一直对贷款运用情况进行全程监管吗?你就说这是为了保证贷款安全而设立的贷款安全保证金。”男人不屑地说。
“可是我们目前没有这个科目啊?”简红仍然不放心。
“你把这事向上级行汇报一下不就完了,笨死,就知道吃喝玩乐。”男人脸上开始有了厌恶。
“可是千红莲知道这事啊?那女人诡计多端,不好惹啊。”简红心有余悸地说。
“女人真他妈麻烦。”男人厌恶地骂了一句粗口,“千红莲是谁?”
“海岳市市长。”
“几市长?”
“一市长。”
男人沉吟了一会儿,又点燃一支烟,猛抽了几口,然后对简红说:“我算是上辈子欠你的,好了我最后帮你一次,以后别再来烦我。”
简红没有做声。
“我给你们省委主要领导讲一下,让千红莲快点转正,你给她讲一声,让她放你一马。” 。 想看书来
我行我素
二十九
闻人英跳下摩托,转身朝后面张望。
他人还没站稳,就只见两道炫目的白光扑面而来,他本能地往路边一跳,随即就看见两辆公路赛挟着牛吼般的巨声呼啸而过,后面一辆车的后面,赫然坐着一个长发飘飘的女人,正在开心大笑。
果然就是丁当。
这是一条新修的环城公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海岳市也和其他很多城市一样迷上了修环城路。一环,二环,这条路应该是三环了。也许修环城路满足了国人普遍具有的一种中心意识。这种可笑的意识天然就具有封闭性和形式主义的痼疾。如果说最初的环城路还有让通城车辆快速过境的功能外,后来的这些环城路的功能就很有些让人无语了,它们除了让城市的地盘随着这些越画越大的圈圈迅速扩大之外,再无多少用处。也许有吧,那就是让飙车族们有了免费的赛道。
闻人英几乎本能地大喊一声:“丁当下来!”
虽然闻人英的喊声在空旷的夜空里传出去很远,但被公路赛巨大的轰鸣牢牢地湮没了,丁当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仍然在开心地哇拉着,很快她的笑声也迅速小去,没有了。
闻人英立即跨上摩托追了上去,但很快又停下了,他知道自己的摩托车即使插上翅膀,也追不上的。
他摘下头盔,有些垂头丧气地站在这条平坦宽展,据说超前二十年的大街上,紧张地盯着前方。
街灯很美也很亮,花瓣型的街灯下面,几乎没有阴影,虽然已是深夜,但视野非常清晰。公路赛早就跑得没影了,前面除了偶尔有一二辆开得很慢的小车外,几乎就是一片空地。
闻人英知道那些开得很慢的车是新手在学车,他很想冲上去拦一辆下来自己开了去追,但这想法很快就被自己否定了。
他又想给闻人杰打电话,让他帮忙来追,但立即他自己都觉得这想法太荒唐了。不说闻人杰不一定会来,就是答应来,等他到来,丁当们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闻人英忽然觉得很有些伤感。他虽然很喜欢丁当,但丁当实在和他太不像了。他们根本就不像生活在一个城市里的人。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丁当什么。才华?有一点儿;相貌?有一点儿;性格?有一点儿;思想?不清楚了。闻人英忽然发现,自己对丁当的感觉,还真的说不太清楚,说喜欢是肯定的,说到底喜欢什么,又根本说不大清楚,也许都有一点儿,但综合起来,他却太喜欢了,特别是太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了。那种感觉,是他过去从来没有过的,轻松,张扬,有一种生命的多姿多彩和奋然勃发,有些特立独行,甚至我行我素。他太喜欢这种感觉了,他觉得这是一种自由的空气。而在过去,他一直都生活在闻人杰成功所造成的巨大阴影下,小心翼翼,甚至谨小慎微。包括对自己喜欢的东西,他都从来不敢明确表明态度,更不用说主动争取了。
但就在今天,他忽然发现,自己对丁当忽然有了一种强制的想法。他不愿意她才刚和自己分手,就跑去坐在别人的车上高笑。
他抬起头,把头使劲地往后仰了仰,同时挥舞了几下拳头。
他一定要把丁当找回来。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守株待兔
三十
闻人英其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只是他的优秀一直被哥哥的光环遮掩了。比如这时,他忽然就想到了一个可以必然且迅速地找到丁当的法子,他认为没有第二个法子可以达到这个目的。
这个法子,就是守株待兔。
果然不到十分钟,环城路上又传来了公路赛的轰鸣声。
闻人英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种自信的微笑,然后把摩托车发动后横到马路中间,车灯朝向斜后方,远远看去有些像出了车祸的样子,自己则退到摩托车百米开外的花坛上。
公路赛来的极快,很快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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