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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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木- 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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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程编辑用版位图控制整刊流程,协调前后台关系。版位图第一版按栏目做选题,配合市场部排软文,再按版式插硬广,备出一部分机动页码,在此基础上补充调动。问题是以他们公司大官小官古道侠肠四处揽债的热心劲儿,机动部分往往到第二三版的时候就已经被锁定了。导致中后期常会有很多没及时打招呼的业务们整天都追着编辑跑,给自己的客户争取版面,好及时收回尾款。也就是说到这时候,版位图上的内容基本上是只能调位置,无法替换了,吴主编却风轻云淡地问:这两个是做人物,还是做项目合理呢?此种生硬插入的行为,就好比强奸犯问被强奸的对象:你是要正面体位呢?还是走后门呢?根本就是一样不合理。流程欲哭无泪,好说歹说,主编唉声叹气:你们啊,这点儿小事还非得让我为难。下令只追加一个整版。流程是彻底中了圈套,犹在感谢领导体恤民情。
    伍月笙阴恻恻地偷骂:“真他妈狡猾。”抓这老泥鳅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偷骂的音量自然不在人耳接收范围内,但吴以添却清楚看到她的表情和嘴唇的动作,心说我不整你,你还意见大了。清清嗓子:“那个,三五啊。这俩项目都是你跑的吧?”
    伍月笙很谦虚:“都是跟着主编走的。”
    吴以添点头:“那你跟这一圈感觉哪个项目更有必要这期做?”
    哪个有必要?正赶上十一黄金周,各大消费场所展架杂志受阅量最大的一期,所有项目都削尖了脑袋争在本月推广。伍月笙不肯做得罪人的决策:“我从业时间短,掌握不好分寸。听领导意思吧。”
    领导手里转的笔倏然停下:“好,领导的意思,这事儿就由你来定了。你看哪个好沟通就做哪个。”
    一屋子人同情地看着伍月笙。
    伍月笙问:“为什么让我定?”
    吴以添说:“谁让你不早点跟我汇报情况?”拍拍手,“散会,娟娟你留下我给你调一下版序。”大笔一挥,挥掉自己身上所有云彩。出会议室,路过伍月笙工位,看到她那张常年无表情的面具,心情相当痛快。“怎样?决定上哪个?”
    伍月笙冲他笑,笑不进肉:“小心眼儿。”
    吴以添咧嘴。
    伍月笙形容:“比屁眼儿还小。”
    吴以添的嘴型僵住。
    伍月笙接着说:“留神上厕所拉出去。”
    道行颇高的吴以添,把她穷途末路的诅咒轻松地忽略了:“跟对方确认下午的采访时间了没?”
    伍月笙这回合认输了,不再恋战:“下午什么项目?”
    吴以添想一下:“三号港湾。”
    伍月笙愣了愣,一时想不起来为什么对这个案名很排斥。
    吴以添见状指责她:“又犯糊涂了这丫头。不就贺吉明那烂项目吗?你还说人样板间装得跟二奶专用似的。新官儿据说是以前华南区的总助,调过来也不知道该说是下放,还是平步青云,怎么也算坐上头把椅子。叫……陈述好像。”
    伍月笙纠正:“是李。”

    “杂志社?”听了秘书通报,李述看看写了行程的台历,很茫然:“我下午约了媒体吗?”
    秘书有些局促:“那位女士说要跟您谈谈人生理想……”这是什么台词啊?偏偏那个来访者嘱咐她一定要把这句话给李述带到,否则后果自负。直呼老大姓名的,她哪敢等后果。
    李述眼皮跳了跳。记忆里倒是有个人总爱打着谈人生理想的旗号找他闲聊。
    不请自来又连个等通报耐心都不具备的奇怪客人,在门口探进一颗头,很焦急地嚷嚷:“美女,你桌子上三部电话一起响了。快来接。”
    李述笑笑,挥手让秘书出去倒咖啡。“过来坐,五月。”
    伍月笙不听话地逛起办公室来,随机检查书柜里的物品真伪:“嚯,真是中国地图册。我还以为瓤儿是纹身图案大全。”再看几座项目得的奖杯:“我靠,哪个脑残给你们颁的牌子?刻这么多字儿,满满登登跟碑似的。”
    李述的目光追着她:“做杂志好玩吗?”
    伍月笙合上玻璃门,怪声怪气训斥:“玩什么玩啊?成天就知道玩!这是工作。”
    惹得李述笑出声来,这是以前她问他纹身好不好玩时,他的回答。这丫头真是多大的仇都能记一辈子。秘书进来送咖啡,见到大笑的上司,吃惊不小。李总脾气是好,可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放肆的表情。
    伍月笙道声谢,捧着纸杯啜一口过烫的咖啡,绕到李述面前取笑:“我上次就想说了。你穿西装太老气。”
    李述靠在椅子里仰望她:“我本来就比你老很多。”
    伍月笙嘻嘻一笑:“我喜欢比我老的男人。”
    李述怔住,没有任何征兆的表白让他错愕非常:“五月……”
    伍月笙同他对视一会儿,低下头,可怜兮兮地说:“因为我缺少父爱嘛。”拖稳了杯子,一屁股坐上他的办公桌,晃着两条长腿热情地建议:“哎?李述,要不我认你当干爹吧。”

    第三十章'VIP'

    晚饭自然就由干爹来解决了。以奢华著称本市的西餐厅,华丽丽的包间,近二十坪的面积,居中一张大桌只配四把高背椅,最低消费令人乍舌。亲爹也不过如此待她。伍月笙弹弹准备盛放香槟红酒的冰桶,费解地仰脖子看天花板:“漏水吗?”
    服务生不敢嘲讽,尽职解释道:“不是……”
    伍月笙坏笑:“我知道,接水的桶哪能这么小?一会儿不就接满了?你们还得来回跑。”
    李述哧地一笑,把外套交给服务生,坐在位置上唤她:“别耍了。过来点东西吃。”记得他第一次吃西餐,还是伍月笙偷着开出程元元的车,带他到九马山市里的牛排馆。那时候她才十六七,刀刀叉叉已经使得有模有样。
    伍月笙继续严肃地拿服务生寻开心:“以后你整一空瓶儿放里,别人就不能误会了。”
    李述看那小服务生尴尬得笑脸都抽搐了,稍微严厉了点:“五月。”
    伍月笙拿过菜牌,放胳肢窝下夹着走向餐桌:“知道了知道了点饭吃。你急什么,赶着回家下奶啊?”扭头指那小桶,对跟在身后刚要松口气的服务生说:“再不然上面加个盖儿也行。”
    李述想骂她,又实在忍不住笑:“死丫头你停不住嘴了是不是?”
    伍月笙点了招牌牛排,佐料要芝麻酱,但并不坚持要配腐乳。两道汤,一道甜的,一道不甜的,不甜那碗的淋点花椒油。蔬菜沙拉里面放点小葱和茄子。最后是甜点,她从糖葫芦问到汤元再到八宝粥,问得服务生直冒汗。李述莫可奈何地看她,吩咐为自己点餐的服务生:“按我的给她来同样一份吧。”
    象征性问过伍月笙意思,服务生虚脱地退下去备餐。伍月笙对着人家背影骂道:“靠,还先跟我报最低消费。咱不知道他一年能遇着几个吃得起饭花不起钱的。”
    李述才知道这丫头从进门就处处刁难人家的原因,不禁叹服:“你最能把全天下人都想成鬼。”
    伍月笙心不在焉地拨弄着长串耳环,冷笑:“把鬼当成人的话,会长不大的。”
    李述出神地看着她。眼前的五月,表情流露不屑,眼神戒备,尖刻言语是盔甲。无论是身型外貌,还是一些小动作,都跟他这些年记忆中的一样。而他却无比清楚,这孩子离自己远了。
    服务生来送餐前点心,问是否需要开瓶酒。李述看伍月笙,伍月笙点头。一瓶葡萄酒开了之后,她闻一闻,倒在咖啡里,搅匀了喝一口,干呕半天,再不肯喝。李述也没管她,从她用金贵的纹身颜料往墙上写大字时起,他就已经渐渐习惯了她暴殄天物的喜好。
    所以在正餐之后吃布丁时,伍月笙突发奇想,要把那瓶波尔多带回家煮鸡翅,李述也只是说:“好。”

    伍月笙拎着一瓶酒,打包几样小甜品,坐着李述的车回家,主编布置的采访顺利完成。
    给李述做人物访谈还用现采吗?她都可以为他写传了。
    李述没错过她那抹小笑容:“吃饱了吗?”
    伍月笙嗤笑:“花你这么多钱,再说吃不饱,还不得让你一巴掌拍死。”
    李述摇头,他什么时候变成会拍死她的人了?“真的吃饱了没有?看你一点儿也不正经吃东西。”
    伍月笙顿过身子:“我可不只是吃东西不正经。”黑眼睛在幽暗的车室中,几乎是两潭深井。
    李述神情简单,掌伸过去蹭蹭她发顶:“好好坐着,你按到手闸了。”
    伍月笙没理他的命令,眼一瞬不眨地盯着他。这种距离,能嗅到他口中的酱香。那瓶酒酵了有年头吧?量浅如她,只是闻着,就醉醺醺了。
    李述以前做业务的时候,陪客户喝酒,曾患严重的胃穿孔,至今还要定期做复查,医生要求必须禁酒。他自认不是酒徒,却无法彻底让这种看似冰冷然入腹辛辣的物质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
    人总是这么贱,越是承受不了的东西,反而越能够强烈地吸引你。
    李述慢慢收回手,这个比他小很多的孩子,他却从来也看不懂:“你要什么,五月?”
    伍月笙说:“就看看你。”
    李述坐正,恢复驾驶姿势:“要是不想这么早回去休息,我们去转转。”
    伍月笙拔下簪子,散了长发,按摩揪紧的头皮:“我什么时候回去无所谓。你呢?这么晚还不回,干妈也不说找你?”
    李述盯着方向盘上的双手,感觉温度正一点点抽离他的身体,从心尖到四肢,冰凉扩散。
    伍月笙抱着那瓶酒轻轻摇晃:“要不然这个拿回去讨好一下吧,免得还花钱买。虽然你钱多,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李述仍是这样,怎么欺负都没有脾气。她便愈加得寸进尺:“他妈的,刚才我差点亲你知道吗?这瓶到底是酒还是春药?光是闻闻味就发情了。你说我要是真认你当干爹了,然后还亲你,在法律上算不算乱伦?哎?法律有乱伦这一说吗?怎么判?”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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