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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平瞪她一眼,那厢也不惧她,吐了吐舌头。早知道要被她消遣,就让她在门外多咳两声,咳到嗓子哑了,看她还有没有力气笑话自己。香茗毕竟是清台府里首领的丫头,调笑的话说了一句也就算了,接着整整容色,引入正题:“笙小姐,香茗是奉主子的吩咐请您生她书房一行。”
“你家主子……”笙平的话像在自语。
说起来,已经有好几天没见过清台了。也许清台也在有意避开她吧,如今找她过去书房,不知道有什么话要说。笙平思忖着,脚步迈得有些沉重……
书房在前院,曲曲折折地要绕上个约摸二盏茶的工夫。途经金满满暂住的小楼,恰巧金坠儿从里面出来,见了笙平她俩儿又一溜烟儿地钻回了门里。笙平与香茗面面相觑,香茗朝着门的方向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继续走路。笙平却停了下来,那道门紧紧地关着,似乎在向她诏示着下一秒也丝毫没有开启的可能。笙平黯然叹气,金满满这几天极为神秘,伤口应该愈合得差不多了,却不见他出屋,只让金坠儿替他跑腿传话。
她就曾经目睹过金坠儿在一天之中出入清台府门五次左右,后来香茗臭着脸纠正她说,她偷偷在门口数过了,曾经最多的一天有十三次。
满满究竟想做什么?
香茗的催促让她来不及多想,只好加快脚步跟上前去。忽然身后想起轻快的脚步声,笙平回头见到金坠儿手捧一件红色狐狸皮大氅。金坠儿不理会笙平脸上的讶异,将它轻轻抖了开,小心翼翼地披在笙平肩头。
“有点儿大……”金坠儿轻声嘟囔:“这本是上个月有猎民献给主子的,可主子却说这颜色给小姐您穿正好。”
“这是新的?”笙平爱惜地摸着那光滑的皮毛,啧啧嘴。
“不,主子曾穿过一次的。”金坠儿说着有些脸红:“主子他……从不会把新的东西送人的。”
……对啊,她居然忘了那个人是金满满,那个嗜钱如命的家伙。
“那个,无论如何……替我跟他说声谢谢。”笙平朝着金坠儿难堪地笑笑,裹紧了皮氅转身离开。
金坠儿立在原地,在金家呆得久了,早已养成了不多言的习惯,更何况主子要她不要多事。但她是不是真的应该为主子辩解一句?那天,还是主子受伤之前的一个晚上,主子看着这件火红大氅时不知有多么欣喜,披了它偎在薰了桂花香味的床幔里。
“主子方才不是还要金坠儿把它收好么?这个主子是要送给笙小姐的吧?”金坠儿朝着帐中吐吐舌头,反正主子看不见。她也只有在金满满身边时,才会偶尔流露一点出少女顽皮的天性。
“不过是想起一句没道理的蠢话罢了。”主子的声音隔着帐子,显得有些飘远。
她知道主子是在闹别扭呢,自从那天阿一把主子从温泉中搀扶着回到轿中后,主子就有些不同寻常。她也知道让主子别扭的那句话其实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笙平来在清台的书房,香茗只在门外说了句:“小姐,笙小姐请来了。”就退在一旁。
笙平叹了口气,握了握拳头给自己打气。屋里的这个人,她总是要面对的。
推开门,清台正坐在敞开的窗前,面对着笙平进来的门口处。冬日正午充足的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刺得笙平的眼睛有些张不开。恍惚中看见清台朝她招了招手,她便朝着那光茫盛处走过去。
“今夜宫中为二皇子十五岁生辰设宴,我们一同去。”笙平走进了那个光氲中,清台烨徨近在咫尺。
“二皇子?”笙平诧异,他的生辰跟她有何干?
清台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伸手将笙平拉到身前的软垫上坐下:“如果我猜得没错,女皇极有可能会在今晚会为小皇子选妃。”见笙平还是一脸困惑,清台续道:“女皇中意的皇子妃,是我。”
“啊!”笙平轻叫一声,此时也忆起那夜舟舫之上,小皇子是多么维护清台。
“我去,有什么用处呢?”笙平抬头望着清台。
“如果有用,你会去么?”清台的语带魅惑。
“我去!”这一次,笙平用了无比坚定的语气。
与此同时,清台眼中的光影温柔。示意笙平背过身坐好,抬手将笙平系好的发辫解开,挽动着手中如墨的青丝高高盘起。
清台的手指修长,灵活地操纵着一缕缕发丝。旋转,缠绕,再固定。复杂的发髻盘成后,居然没打一条绳结。笙平的思绪,随着那灵巧舞动地手指被勾回到小时候--那时班上的男生总喜欢扯女生小辫。有次她的头绳被扯断了,披散着头发立在走廊中央可怜兮兮地哭。宁轩看不过去,上前把她从恶作剧的男生中拉出来,再灵巧地用手把她的头发拢起,像模像样地盘成了两个小揪儿。头发穿插纠缠,即使没有头绳,也不会松乱。也许对宁轩的喜欢和崇拜,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身后清台无声地用手指传达过来让人安心的讯息,与当年的宁轩别无二致。
“现在离宫宴还有三个时辰,这段时间我会教你一些宫内的礼仪。”清台的手指从笙平发丝间抽离。莫名地,笙平在那一刻,恍然若失……
屋里很静,窗外有风。
笙平跪坐在清台身前,专注于阳光在清台身上描画出的轮廓。那一层薄薄的流光,黯淡了周遭所有的色彩……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笙平渐渐听不清楚清台讲话的内容,那低沉沙哑的嗓音似乎融入了窗外的风,吹过她的脸畔,吹进心中。
许多年后,笙平仍然记得当时的画面。渐渐西沉的夕阳像熔金的烙铁,把清台逆光的剪影,深深地烙在她心中……
华灯初上,笙平已随清台一起坐在去往皇宫的路上。由于前一天的大雪,路面格外湿滑。于是抬轿子的几个家丁走得格外小心,于是青锻小轿在傍晚的中上缓慢移动。
“糖炒栗子……香甜爽口的糖炒栗子谁要……”轿外传来一阵吆喝声,笙平吸吸鼻子,果然有一股栗子的清香味。
“想吃?”清台坐在对面,将笙平那渴望的表情尽收眼底。
“啊?不……”笙平有些难为情的把鼻子从轿帘边上移开:“我们不是在赶时间吗?正事要紧。”
“什么是正事。”清台说这话时,用的却不是疑问的口气。笙平自然无法回答,当然,如果入宫赴宴不是正事的话,那她也不知道正事是什么了。
就在她皱着眉头被“正事”闹得胡思乱想时,清台已经吩咐停轿。
不一会儿,一包冒着热气儿的糖炒栗子就出现在笙平手中。
笙平捧着这满满一包,忽然变得扭捏起来。吃?还是不吃?
清台坐在距离不到半米的对面,即使把头低下,也能感知那来自对面的目光--如月光一般,沉静温柔的落在自己身上。要她在这么端庄秀雅的人对面嗑栗子皮儿?还真是--罪过罪过……
局促地变换了一下姿式,放悄悄放松绷得有些僵硬的屁股,笙平忍不住开口:“清台,你要不要一起吃……啊!”
随着一声惊叫,轿身瞬间朝一端倾斜,笙平稳不住身子,径直扑向清台坐的方向……
糖炒栗子打在清尽数打在台身上,又随即滚落在轿中。
灯笼剧烈地摇曳了两下,里面的蜡烛匆忙窜了两簇火苗后,灭了。
而笙平,却被清台及时伸出的双臂,稳稳地接住,留在怀中。
感触到异常柔软的,那最贴近清台心脏的地方,慰贴着笙平的脸颊--那是女人的记号。如果说自己的那个记号是丰田,那清台的记号绝对称得上劳斯莱斯!面对如斯张扬的浑厚,笙平先体验到自卑,继而感受到了泰戈尔诗中描述的最远的距离。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掘出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清台并不冷漠,但沟渠却是无法跨越的。笙平的鼻尖陷在清台深深的乳沟中,严重缺氧的脑袋胡思乱想……
这时轿外传来家丁惶恐的声音:“主子受惊了。方才路滑,有个轿夫不小心摔了。”
“没大碍。那摔了的人怎么样?伤得严重么?”清台伸手掀开轿帘一角,探问。
“回主子,只是崴了脚。”
“那就好,差人把他送回去。”清台说罢想放下轿帘,那家丁见轿内漆黑,忙不迭追问了一句:“主子可需要灯笼?”
灯笼?笙平身子一颤,现在的场面一定很暧昧,如果暴露在灯笼之下,她更不知如何面对清台。然而清台也觉察到了她的异动,对那家丁作个噤声的手势:“笙小姐有些困倦,灯笼就不必了。”
那家丁自不再多话,施礼后退下。清台这才放下轿帘,把笙平的小脑袋轻轻从自己胸前拔出,怕她闷死自己。
“小羽……”
又被人这样叫唤了,笙平久违了的这个称呼从清台口中幽幽念出,再轻薄如羽毛栖落在她头顶。她不是不想回应,只是现在有点回不过神儿。
清台摇头叹息,从袖中掏出了什么东西,顺着盘好的头发小心插好。笙平伸手去摸,是只温润冰凉的玉钗。刚要问清台为什么给她这东西,忽然觉得清台的手掌似乎离她的脸很近。近到她的头稍一晃动,就会挨到那手心;近到清台的手稍一不稳,就会贴上她的脸颊。她甚至感受到了那掌心下传来的阵阵灼热以及脸上的汗毛被按压的又痒又痛。而那痒痛,在黑暗无声的轿中,又似乎被放大了十倍。
笙平的身体开始不可抑制地发抖,像是患上了长年的痨病,像是饿得虚脱了一般……
清台的手,终于还是没有抚上她的脸颊。在漆黑的轿中,停留在她脸侧的那只手,更像是某种宗教的姿式--久久又僵持。像是一种固执,而她知道,那是宁轩的固执。
笙平为自己的这个发现而惶恐,因为她自己也有固执。她害怕那种固执会因为宁轩而传递到清台身上,他们的固执是相同的,而这种固执还有另外一个称呼。笙平的身上渐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