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矗�
王九儿将羽君的手送入被窝,却没有能够将手抽出。其实羽君临睡前的一点点意识,有些舍不得那只渐渐被自己握得温热的大手。等到那只手安然地呆在自己的手中不再试图离开,羽君才安然入睡。
王九儿望着那张恬静的睡颜,幽然一叹。不记得了吗?也好……
死面具
再次醒来,羽君是很不情愿地被一阵锣鼓点儿似的敲门声敲醒的。
真的醒来才发现,更加可怕的是屋外来人比敲门声更甚的大嗓门。
睁眼寻索目标时,讶然发现王九儿居然仍旧坐保持她入睡前的姿势,侧坐在床边。羽君猜测现在大概是深秋了吧?她身上覆着被子不觉得怎样,可王九儿身上衣着单薄,方才用来煎药的火堆不知在何时熄灭了。感觉到掌下的温热,羽君当下明了,原来是自己睡时任性,握着王九儿手没有放开,而他怕惊了自己的好眠,耐着寒凉没有抽出手去生火。
羽君心下感动,忙松开了手,再用力撑着身子,欣喜地发现体力已经恢复了许多,不需要靠着枕头就可以坐在床上。
看看窗外天色已然转暗,心道这一觉怕是睡了小半天。屋外叫门声依旧,底气不减。
羽君疑惑地看向王九儿,他却没有去开门的意思,只是显得有些憔悴地垂首而坐。这更让羽君觉得奇怪,听外面叫门的女子声声急切,又似乎没有恶意,只是重复着相同的一句:“九儿,我是师姐,快开门!”
师姐?同门?青梅竹马?羽君的脑子开始胡乱联想,下意识地寻找鞋子去开门。可地上空空无物,被门外的人声催得心烦,心一横,索性光着脚下床。“呀!”一阵湿凉之气从脚尖直窜到头顶,羽君顿时失了力气跌向地面。
正当羽君闭了双眼受痛之际,身子猛地一轻,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你躺得太久,气血不畅,不方便走路。”王九儿的声音在耳畔低低响起。
“哦……”羽君身子靠在王九儿怀里,幸好现在是小孩子的身量,纵王九儿清瘦,抱起她也未见吃力。耳际传来他心脏跳动清晰的节奏,伴随着王九儿的体温隔着本就单薄的衣衫传递到羽君的脸上,她应羽君本尊可是发育成熟老大不小的女人,此情此景,脸上不由得阵阵发烫。
“那个,你师姐……”羽君挥开杂念,嘴巴朝门一努。“为什么不开门?”
“师姐性子暴烈,又习武艺;若然让她见了你,怕是会对你不利。”王九儿如是说,但羽君和他如此靠近,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他胸腔处的一缕叹息。
“我之前得罪过她?”羽君蓦地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无力认识到,恐怕又和这位笙大小姐脱不了干系。
“都是过去的事了。”
王九儿明摆着不愿再提起。羽君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问。这时才注意到屋外的人不知何时收了声音,难不成在倾听屋内的对话?
片刻静默……
之后那女声再次响起时已带着怒意:“九儿,快开门,我听见笙平那恶女的声音了!想不到事到如今你仍然护着她,她把你害得还不够吗?”
羽君下意识把脑袋往王九儿怀里缩了缩,心里这庆幸没把这位暴龙师姐放进屋来。
门外人见没人答话,继续道:“九儿,你以为一扇木门能挡得住我吗?都怪我前几日走镖去了外地,不然绝不会让你被笙家强行招亲的!我回来就听说笙家主母已死,想必你受了不少委屈!你快开门,我有话和你讲。最多我答应你,不动笙平那恶女也就是了。”
王九儿虽不说话,但胸口急剧起伏,双手渐渐失了力气。羽君见状忙用手攀着他的脖颈,就势将双脚点地,倚在王九儿身侧。
“你们……是两情相悦?”羽君轻声发问。那位师姐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王九儿虽是一言不发,但目光凄怆。想来自己的猜测不假。
“那么你为何还不去开门?你师姐说了,她不会动我!”羽君心中陡然升起一丝焦躁。“既然两情相悦,那就不要犹豫不前,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我这就把面具给你拿下来,放你自由!”羽君说罢将手伸向王九的脑后。
哎?够不着?对了,忘记自己缩水了。羽君踮起脚尖,勉强够到王九儿的发稍,微微用力将他身子拉低。此时王九儿似失了心智,完全没有挣扎地任人摆布。羽君将手伸进他的发际摸索,奇怪,居然什么也没有摸到。难道这面具不是用绳子固定的?再仔细地察看一翻,果然毫无收获。索性直接揭下来吧,但那面具与脸的接口严丝合缝,无论如何用力也弄不下来,羽君甚至怀疑,若是当真能把面具卸下,恐怕也只能连着面皮一起撕下来了。
王九儿猛地回了神,见羽君的手执着于面具,反射般一把将她推开,这一举动是羽君料想不到的,况且对方又使足了力气。羽君一个站立不稳,生生地摔在地上。
王九儿怔怔地望着地上的羽君,眼里闪过丝不舍,却没有过去扶他。只是喃喃地问道:“莫非你连‘死面具’的用处都忘记了,之所以称它作‘死面具’,皆因一朝戴上,唯有死时才能摘除。”
其实方才羽君没有找到绳子的时候,心里就暗道不妙。但真的听到王九儿这么一说,还是大骇得说不出话,也才能明白为何每次提到面具的时候,王九儿的神色都会有异。想到此,羽君眼中一热,泪水就流了出来。
“摔疼了么?我方才失手了。”王九儿看她这副模样,以为是方才被自己无心一推摔得狠了,内疚之情立时盖过了慌乱和怨怼,俯身扶起地上堆成小小一团的羽君,并用衣袖轻轻拂拭羽君身后着地之处。(呃,就是屁股。)受不了他,羽君本是一本正经哭泣的,但现在声音基本走调。
这个王九儿,一定有洁癖,放眼整个小屋,虽破旧,却纤尘不染。就连地面,也被扫得几乎显露出石纹。所以摔起来,比之有灰尘的地面,果然格外吃痛。刚才羽君是替人垂泪所以没有顾得上疼痛,如今被人哄慰起来,才恢复了痛感,咿咿哎哎地示意王九儿继续,基于王九儿的手一直没有揉到地方,羽君自然而然地扭动一下那处,主动更正受伤地点。
王九儿手碰到那处时,触电似地弹了开。羽君刚才被摔得有些发懵,在被他扶起轻哄后,思维变得有些幼儿化。虽然说自己现在是小女孩的外表,居然在一瞬间失掉了做大人的自觉,只是沉浸在王九儿的温暖呵护里。气氛在沉默中变得有些微妙,羽君逼自己说点儿什么好打破尴尬。
“其实……她若真的爱你,这面具即使取不下,她也不会计较的。”
“不,是我不愿以这副面目再见她了。”说罢,王九儿把羽君放到床上,再用足够让门外人听到的声音说道:“师姐,莫再苦苦相逼,如今我已作她人夫婿,即便是妻已先逝,也只能追随前妻之女,断没有与你远走之理。若师姐一味执着,九儿虽不堪,也只有一死以明志。”
这番话虽说得心平气和,听得人却心惊,门外人果然不再出声。王九儿继续道:“师姐情意,九儿此生定然还不清,只能在此拜谢了。”言罢当真朝着门口跪了下来。
“师弟,我……我不再逼你。你也别做傻事。”门外人再次开口,失了原本的火气,声音就显得格外凄惶。“我走就是了。但我只答应不逼你,却不代表我会放弃。”停了片刻,又转回恶狠狠的语气道:“笙平,你给我听好了,我师弟袒护你,不代表我能容你。你……你若还有一点良心,就把我师弟的锁除了!我,我也感谢你。”这女人,连求人也是一副讨债的口气。
这之后没有人再开口说话,门外人狠狠跺了一脚,大步走远……
便宜爹爹
屋外没了声息,屋内王九儿仍然跪在地上,浑然忘记了起身。羽君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虽然是低垂了颈项,给人的感觉却是倔强与坚强。
羽君在床上试着叫了他几声,一点儿效果也无。无奈再次下床,心里忍不住埋怨,这没有灰尘的地也格外的凉。
别哭,千万别哭,羽君边走边祈祷王九儿现在不要在那里独自饮泣。要知道她最不会的就是安慰别人,尤其,需要安慰的对象还是个男人。
到了王九儿跟前,却出乎羽君的意料。
王九儿只是沉默,瞧也不瞧上她一眼。乌黑的睫毛低低垂下,不知道眼底流传着什么样的心思。面部表情看不出来(不是作者想偷懒哦,被遮住了嘛)。唇瓣紧抿成一线,白得教人担心。
“你师姐走了……”没反应。
“你还是起来吧,地上多凉?”见他仍旧没有理会自己,羽君只好欺身蹲在他面前。夸张地叹了口气:“唉,那我也只好光着脚陪你在地上呆着好喽。”经过与王九儿的相处,羽君已经了解王九儿的性情,所以刻意地加重“光着脚”三字的发音。果然,王九儿睫毛一掀,扫了一眼羽君踩在地上可怜巴巴的脚丫,一把将她抱到床上。自己则坐在床边,将羽君的双脚捧在手中。
“不要,脏……”羽君企图抽回脚,无奈拗不过他的坚持,也只好由着他去。暗忖这王九儿的洁癖生得奇怪,沾了地的衣服他嫌脏,踩了地的脚他却抱着不放。不要以为脚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也不是那么好受的,想那王九儿身单衣薄,又在地上跪了半天,手不但不温暖,反而手指冰凉。由头到尾的动作也只是一味僵硬地反复揉磋。(某君哀怨地翻翻白眼,我是何苦来哉,要遭这份罪啊!)
“你会后悔的,你师姐是个好女人。”羽君为了转移脚上的难受,只好说些话用以分散注意力。
“不要一口一个你师姐,她也是你的师姐。”王九儿终于开了金口。但这话却让羽君大吃一惊。搞了半天,笙平居然和这对师姐弟是同门。于是有个问题就迫不及待地脱口而出。
“你的意思是,我会武功?”
“不会。”
“那你会武功?”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