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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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养- 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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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绍帮我理了理翘起来的头发,说道:“昨晚辛苦你了。”
  我哼着气说道:“可不辛苦啊。你知道你有多沉吗?看你也不胖,怎么这么重啊?有钱人的肉是金子做的吧。”
  秦绍虚着一张白脸,说:“嗯,还有替我吵架的事情。”
  我白了一眼:“那时你没烧糊涂啊?我以为你都去阎王殿门口前转了呢。”
  秦绍笑了笑,发白的嘴唇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我看他这样子挺像生完孩子的妈妈们的,满脸都是汗地躺在病床上却还能露出人生圆满的笑容。
  等天色大亮之后,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我现在跟父母撒谎撒得特别顺手,在电话里直接说道:“爸,春节好!我今儿个起了个大早,吃了点饺子就进城了。怕吵醒你们,所以偷偷在楼下吃的,但没吃几个全剩下了。我在城里买点年货再回去,咱家里没什么适合老人吃的,我到处瞅瞅再给您带点回去。”
  秦绍在旁边看着我,说:“瞧你这出息。”
  我瞪了他一眼,说:“难道我跟我爸说,爸,昨儿个大半夜的,包养我那位大人,就是买我肉给您治病的那位大人来了。我款待了一下他,现在正跟他在医院约会呢。你觉得这么说了之后我还能活着在这里陪你吗?”
  秦绍脸色比原来更白了几分,上台唱京剧都不用唱白脸,说道:“你一定要把话说那么难听吗?”
  我气呼呼地说:“但这是事实。难听是因为你自己都觉得这事实丑陋而已。但你的感官改变不了这事情的性质。”
  正这么说着,昨晚上的小护士就过来了,检查了一下吊瓶,说道:“大年初一吵什么啊?昨天晚上你不挺心疼他的吗?醒过来就吵。男人果然是闭着眼再闭上嘴比较好。”
  我心里不禁涌起对这姑娘的一番敬意。小小年纪竟然已经看透了男人的本质,一语道破天机,真是禀赋超然啊。
  我说:“护士妹妹,咱也算不打不相识了,等姐姐回头赚上钱了,姐姐请你吃咱这最好吃的饭店啊。”
  小护士也不回答我,看了眼秦绍后,说:“不过你家男人倒是睁着眼睛比闭上眼睛帅多了。挺像个明星的。”
  我激动地说:“张东健,是吧?”
  小护士说:“谁啊?”
  我又激动地说:“就是演韩剧《爱上女主播》的那个啊。超帅的,记不记得,里面被叫做学长的那个长腿叔叔啊。”
  小护士说道:“这都哪个年头的事情了。我只知道super junior,我们希澈欧巴可美了。”
  我顿时对横亘在我俩之间的代沟产生一种无力感。
  
  因为是大年初一,医院门口连早餐铺都没有,唯一开门的是个杂货铺,我买了一个干得和饼干一样的面包,再买了瓶豆奶,就往病房里面走。路过医院的长廊时,我忽然看见有一树开得茂盛的梅花,便趁着四下无人,摘了一小枝条,夹在早餐袋子里偷偷跑走了。
  生病的秦绍收敛了很多锋芒,闭着眼睛养神的他更像是一个长得好看的中年大叔。我看着他的脸,想着我现在做的事情意义是什么。是为了赎罪还是为了心安?我大可以把他扔在这穷山僻壤的小城市里,让他自生自灭去。他也有的是钱,拍出钱来,可能有大把的人会把他伺候得跟玉皇大帝一样。以往我面对秦绍时,心里一直是握着一把尖刀的。最初的时候是因为害怕,所以拿把尖刀作为防卫的工具;后来是因为仇恨,握着尖刀随时想把他刺得体无完肤。可现在血海深仇终于要画上句点,我终于可以收起这把尖刀。可除了跟他针尖相对,我早已没法用其他姿态去面对他。而庆幸的是,我在不远的未来,也没必要和他再面对了。
  
  秦绍睁开眼睛看见我,看我盯着他的脸一动不动,有些尴尬地说:“看什么?”
  我把早餐和豆奶都拿给他,说道:“能看几眼是几眼,以后就没得看了。”
  秦绍没说什么,皱着眉头把豆奶喝完了。我拿过空豆奶瓶,去医院过道另一个尽头的盥洗室洗了洗,灌了瓶水回来,插了支梅花在里面。死气沉沉的病房一下子生动起来。秦绍也好似很喜欢梅花,望着梅花出神,还说了句:“我从来没送过你花吧。”
  我心想就你这大财阀对我那抠门劲儿,我哪敢奢望这个啊。
  秦绍说道:“等回A市了,我送你一大束吧,要不也送你梅花?”
  我想再回A市时,估计我得送你菊花了。我趁秦绍心情还不错,就对他说:“秦绍,你下午就回A市吧,你看这里连顿饱饭也吃不上,我回来也是为了陪我父母的,咱两人大年初一的在医院窝着也没劲。我爸身体不好,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想在这里多待半个月。大概二月十几号再回去。钱你就按时间扣吧。”
  我以为秦绍会不同意,怎么着也得把我劈头盖脸地骂一顿,想不到他沉思了一会儿,说:“行。你想回来时,给我打个电话。我让人来接你吧。”
  我点点头,心里想着这辈子大概是没有那一天了。想到我和秦绍的孽缘就应该在今天终结了,我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心里略微还有些空虚。这种空虚不知是躲在哪个角落里,我挠也挠不到,也填补不了。就像憋着气终于跑到了马拉松的终点,但脚步却因为惯性放缓不下来,只好在原地不停地跺着脚走来走去。
  挂完最后一瓶点滴后,我扶着他走进车里,然后开车送他去机场。秦绍本来想开车回家,我看他虚弱的样子,还是执意地把他送到了机场。春运第一个高峰期已经在昨晚结束,大年初一飞往A市的机票非常好买。我们买到了两个小时后就能起飞的机票。我把它塞到秦绍的钱包里,就坐在头等舱的休息室里陪他消磨一段时间。
  因为这类似于永别,而且我的人生即将翻到新的篇章,所以我也不像之前那么刻板,只是安静地坐在他的边上。秦绍翻着一本休息室里免费提供的财经杂志,正慢慢地翻着书页。我无事可做,也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扫一眼。秦绍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干净,尽管结婚了,手上却没有戴婚戒。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还能清楚地看到他右手手心里的疤痕,从手掌这头横着穿过那头,乍一看以为是一条隽长的感情线。
  我想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光,就是一段相互折磨的历史,都是你扎我一刀,我扎你一刀。虽然事实上,我左手上的疤痕是我自己划的,他右手上的疤是他自己伤的。但我们都知道,这些疤痕是因为对方造成的。现在就像是一部为了虐而虐的无聊影片的试映会上,男女主角的演员早对此感到筋疲力尽,都急着看表等待剧终人散。END的文字还来得及出现在银屏上,观影的女演员就要匆匆离场了。
  大概杂志写得很不精彩,秦绍很快地把杂志看完了。我看时间也快到了,想起身告别。秦绍忽然转过头来说:“等你回来,我们重新开始吧。”
  然后他站起来,抱着我的肩说:“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们都把它忘了。”
  我不知道秦绍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秦绍说的忘记过去,是指他打算放过我,不再把我当做仇人的女儿了?那重新开始又怎么开始?当一个无忧无虑的情妇,和他相敬如宾相濡以沫地过日子?
  历史,就是历史,那些都确然发生过。忘记它们需要一辈子的时间,重新开始,只能等下辈子了。
  可我却忽然不忍秦绍跟我好言好语说的话。这是我们最后一面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所以我任由他抱着,靠在他的肩上,说:“好。”
  
  我站在空旷的飞机场上,北风掠过大面积的空地,化为一个蛮横的莽夫,猖狂地肆虐着衣着单薄的我。飞机越飞越远,渐渐化为一个点,最终消失不见。
  我对着飞机远去的方向,挥了挥手,说了句:“撒由那拉!”



45、第十四章 脱轨?慌(1) 。。。 
 
 
  全剧终,看见满场空座椅,灯亮起,这故事,真实又象虚幻的情景。
  ………五月天《时光机》
  
  在家里休息的这几天,我每天在家里陪我爸晒太阳,偶尔在枣树下和郑言琦的大爷一块儿下盘棋。大爷也老了,以前嚼崩豆嚼得倍儿香的牙齿现在也稀稀落落地没几颗了,说话都有些漏风。可大爷精神不错,在太阳底下和我一下就下一个下午。直到太阳西沉,寒风刺骨时,大爷才依依不舍地收起棋盘来。
  我多年不下棋,棋艺退步不少,每每都是以输告终,连一副和局都没赚上。晚上大爷到我家串门时,无意中说起下棋,就说我不是棋艺退步,而是心变得急躁了,耐不住性子,求胜心又太强。以前我欲念不强烈,只想着眼前的几步棋,心无旁骛,自然下得好。我夸大爷是个隐居在此的高深道士,看事情都看得这么透彻。大爷摸着白胡子笑:“很多道理啊年轻时不明白,等你老了,知道这世间所有的东西都带不走,才会放下。”
  
  春节假过完,我拿着我爸的所有化验报告和我肾脏的化验单,去了省会里治疗肾脏最有名的专科医院里,预约换肾的手术。春节假刚过,手术室早就订满了,要安排日期得到下个月。医生告诉我,下个月有床位时再让护士给我发短信。到时我还得过去重新做一次检查。我想省会城市的医院已经人性化到这程度了,手术台预订还能短信提示,连忙在那边登记了名字和手机联系号码。再过一个月,我也差不多可以问陆轻天要手术费了,刚好时间上都吻合。
  
  日子转眼就到了二月五号了。我没地方上网,也不知道A市那边进展得怎么样。无意中看电视换台时,看到新闻里说,绍杨集团总经理的新公司涉嫌贿赂官员被警方传唤。电视里没有出现秦绍的镜头,新闻人员非常用心地调用了秦绍以往的录像资料。秦绍大概真是不爱显山露水的人。新闻人员在不停跳跃的镜头的一角塞了一张秦绍的1寸身份证照片,也正是我在网上下载到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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