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镜取过纸笔,展眉自在一旁观看。四人大约都十四五岁模样,分别是五儿,彩霞,红菱和绿藕。其中尤已红菱与绿藕年记稍长,样貌也伶俐些。
展眉接过单子瞧了瞧,指着红菱问道:“你二人名字很是有趣,可是过去在一处服侍?”
红菱点头,回道:“回大少奶奶,奴婢和绿藕过去皆是园子里打扫池塘的。归胡大娘照管”
展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挥挥手让她们出去。
玉镜二人齐看向展眉,展眉笑道:“看向我做什么,我可不是神仙,凭这一面就能瞧出是谁。”
二人噗嗤一笑,说道:“少奶奶只喜说笑,究竟该如何寻出此人呢?”
展眉捶了捶肩膀,懒懒道:“主意是有了,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今儿且歇歇。明早去见老夫人,还有话要回呢”
这日展眉只在房中看书,弄花为乐,一应来见之人皆不通传,当真是少有的安乐时光。
次日清早,展眉依旧五更即起,服侍林老夫人起床。又陪林老夫人进早饭。只见桌上放着两碗碧梗粥,四样精致点心,并四碟子小菜,在无其他。展眉恭声道:“老太太如此俭朴克己,媳妇很是受教。”
林老夫人道:“一粥一饭,皆来之不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经商之人,更应懂得此道。”
展眉点头,说道:“娘见教的是,媳妇也正有一事想请娘答允。前日府里摆那流水席,所剩极多,现今天气寒冷,不如将那剩下的糙米等物办个粥场,周济贫苦人家。”
林老夫人欣然道:“如此行善积德之事,自然是好。你即有主张,便放手去办就是了。”
饭后展眉自出去筹划此事,胡大娘随后便去李星儿处告知此事。
李星儿皱眉道:“偏她会拿着府里的银子替自己长脸。且让她折腾去,你时刻看着,等她办成了。我自有办法对付她。”
不过数日,林家粥场济贫之事满镇皆知,人人争相传颂林家之善行。林老夫人极得意,在众人面前几次夸奖展眉。
李星儿见展眉在林老夫人面前地位日盛,心下不安,吩咐贴身小厮梁德栋去街上寻了些无赖泼皮,每日去粥场捣乱,直闹的人心惶惶。
展眉闻讯,与悠远匆匆带了银月玉镜,并几个小厮们前去粥场查看远远便听到几人在门前大声叫骂粥不干净。旁边地上一领草席,躺着几个人大声呻吟。悠远打马上前,那无赖见人来,更加神气活现,指着悠远道:“你开粥场不干净,将你几位爷爷害的上吐下泻,需得赔钱给我们看病!”
展眉暗自皱眉,心知对付这群无赖,分辨讲理毫无用处,正不知如何是好。
只见悠远也不答话,只喝令众小厮们上前将人捆了送官,那几个无赖倒不惧怕,一拥而上,欲将悠远扯下马来,悠远大怒,扬起马鞭朝几人抽打过去,那几人头脸俱着了几鞭,几人吃痛,抱着头一哄而散。回头叫嚣道:“你等着,爷爷现在就去告官!有种你别跑!”
悠远丝毫不理,指着地下呻吟几人喝道:“还在装病,在不起来,我便骑马踏过去!”
说着上马而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忽的爬起来,一窝蜂似的跑的了无影无踪。门前看热闹等人哄笑起来道:“有病还跑的这么快,如无病可还得了。”
展眉在轿中也忍俊不禁,平日里只见悠远温文敦厚,从未见过悠远行事如此厉害。
行至门前,展眉下轿,刚要迈步进门,斜刺里冲过一人,扬手一抬,一碗热粥尽数泼在展眉身上,展眉一惊,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悠远正在追赶那几个泼皮,见展眉跌倒,忙打马回身,几个小厮早已将那人制服,按倒在地。
那人却是个少年,不过十八九岁模样,虽被众人按在地上,却面无惧色,只大声骂道:“你林家假仁假义,害的我家破人亡,我便是做鬼也不放过你。”
悠远怒道:“还敢来捣乱!不给你些教训,你以为我林家是好欺负的。将他捆了送去衙门!”
那少年被小厮强按在地上,满身灰土,脸上泪水汗水混和成泥,模样着实凄惨,却不讨饶,只大声怒骂不休。
展眉望了他几眼,欲待开口,小厮们已将那少年拉走。悠远焦急道:“可跌破了哪里,要不要紧?”
展眉摇摇头,示意没事。远远见那少年还在挣扎叫骂。
银月上前扶着展眉进内更衣,展眉换了衣服,又吩咐几句粥场众人凡是小心。悠远又将四名小厮留在那里,每日轮流更换看管。
悠远恐在有事发生,急急将展眉送回府中。展眉一路若有所思,回至房中,只坐在窗前沉思。银月以为展眉受惊,赶着吩咐去煎桑枝汤来压惊。
展眉摆手阻止,说道:“不必麻烦,我并未受惊,只是见那少年并不似那群无赖一伙,何以对林家如此仇恨。”
第二十四章 手到擒来
玉镜气道:“就算不是无赖,也着实可恨。害的您跌倒,好好的衣裳也毁了。”
展眉淡淡一笑,说道:“一件衣裳有什么可惜的。洗洗就是了,我总觉得此事甚有古怪。你去吩咐李贵,将这少年的来历打听清楚。”
玉镜面现忸怩之色,展眉一怔,已知她心意,不禁面上带笑。
银月已上前回道:“那四个丫头的衣裳已经做好送过来了,还请您过目。”
展眉看着玉镜笑道:“这下可真有事吩咐了。还不快去唤来。”
玉镜跺脚不已,还是转身去了。展眉起身向院内张望,只见红菱等人都在院中洒扫。
片刻功夫,李贵笑嘻嘻的跟在玉镜身后进门,玉镜白了他一眼,自在展眉身后站了。
展眉吩咐道:“有两件重要的事情需你亲自去办,一是你去将今日那少年的来历打听清楚,不许露出自己身份。这二嘛,倒是有些为难你了。”
李贵满脸笑容说道:“少奶奶有事尽管吩咐。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小的也不在乎。”
玉镜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油嘴滑舌。”
展眉忍住笑,说道:“我要你去寻些积年的骸骨,磨成粉,带来给我。切记,要寻多年风吹日晒的。”
三人闻言都是一惊,李贵吃吃道:“少奶奶要此物何用?”
展眉只是笑而不语,玉镜嗔道:“少奶奶吩咐你去办就是了,怎的这么多废话。”
李贵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答应。
展眉朝三人使了个眼色,走到窗前,大声说道:“这东西我急用,你寻到了即刻送来,千万小心别让人知道了。”
李贵会意,也大声回答道:“大少奶奶放心,小的即刻就去。”
说罢转身走出院门。展眉故意吩咐道:“银月,去将窗子关上,别被人听到了。”
三人在房中悄声说话,至紧要处又放出声音来。只断断续续听到…可要藏好了,若在被人知道…极其重要…可关系着咱们的性命…等语。
这里安排完毕,粥场那边也要兼顾,那几起无赖并未敢露面,悠远又去县衙开出几张告示贴与门外,若有闹事者一律依法处置,展眉方不担忧。
李贵也上来回复差事,将一瓷罐灰白色粉末交与展眉。又说起那少年之事。
李贵说道:“那少年名唤余振瑜,是镇外余家庄人士,家里也是开窑场的,他爹有一门配方,能烧制极为难得的雨天青釉彩。二少爷几次去收买,均不得手,便暗中买通了余家庄的里长,将他爹拉做壮丁充入军中。没想到他爹年纪太大,军中吃不了苦生病死了。窑场也败了。他家中现只有一个老娘,与他勉强度日。”
展眉点点头,说道:“难怪他如此痛恨咱们林家。你且去衙门里打点打点,将他保出来,当心别让他知道你的身份。”
李贵挠挠头,只觉得展眉所为均是高深难测,点点头自出去办差去了。
这边展眉抱着那瓷罐,将房门掩牢,放下床幔,走至暗处,打开罐口看去,果见微微青光闪动。
展眉满意的点点头,复又走出外室,大声吩咐银月道:“李贵已将那东西送来了,还不快放入内室收好。”
银月大声答应称是,片刻又回来回复已经藏好。展眉又悄声吩咐二人准备事宜,单等今夜行事。
用过晚膳,展眉便在院中吩咐红菱等人在家看守门户,自己带着银月玉镜去探望采青。
三人沿着小路,转过影壁,来到采青房中,采青吃惊,急忙迎了出来,将展眉三人请进房中坐了,又亲自端茶奉上。
展眉笑道:“你且别为我们忙了,现今夜里越发长了。呆着也是无聊,来找你说说话。”
采青身子微微一颤,只是低头不语。
展眉微微一笑,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眼睛四处打量着房内,见这房子与自己所住间隔差不多,只是小了很多,房内陈设极少,青衿布幔,显的十分简朴。只是房中到处都放着孩童的肚兜,鞋帽,衣服等物,均是采青亲手所绣,所用布料也都是上等锦缎,一看便知是十分珍爱之物。
展眉心知有异,只是不便相询,见采青一直低头不语,温言问道:“你可是有何事情不方便,如有不妨明言,我先回去便是。”
采青急忙摇头,脸色苍白,忽以手捂脸哭泣道:“我,我没有面目在见大嫂。”
展眉诧异道:“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起这话?”
采青只是低声哭泣不已,展眉连声追问之下,才抽泣说道:“那日给老太太祝寿,二嫂追问我那舍利从何而来,我不说便要绑我送入祠堂,我一时害怕,便全都说出来了。我实在是无用!”
展眉心内微觉有气,却只笑着说道:“原来是此事,这有什么可伤心的。我本就不怕她知晓。如意,把你家奶奶的帕子拿来,快擦擦眼泪。”
采青接过帕子,将脸上泪痕拭了,轻声说道:“我瞧二嫂很是生气。我心中,心中实在觉得对不起你。”
如意在身后接口道:“二少奶奶说的很是难听,又骂您是贱妇,又说日后定然不放过您。”
采青眼中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