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号,他并不赞成,认为传统文化并不怎么不好,把旧传统说得一无是处,提倡一起打倒,是过分情绪化。
他说:“我深信完全否定自己传统文化的价值,一味模仿西洋和俄国的作品,未必就能使我们国家强盛,所以我一直认为‘打倒孔家店’,如果只是一句宣传口号,旨在唤起民族的觉醒,则尚无不可,如果是用以全盘否定传统的文化,则是矫枉过正,流于偏失了。
”事实上,五四时期提出的“打倒孔家店”应该说是一句宣传口号,旨在唤起民族的觉醒,因为当时中国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的联合统治,不把人们从传统的封建思想中解放出来,就不能动员广大人民参加反帝反封建斗争。
陈立夫的看法从学理上说,有一定道理,但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更多地表现了他思想的保守性。
正因为如此,陈立夫虽然也参加了一些爱国的实际运动,也看了一些共产主义和苏俄的书籍,但并没有像周恩来、邓中夏、恽代英等五四青年一样走上共产主义道路,而是在关键时刻,“雪拥蓝关马不前”了。
陈立夫自己说:“在这个时期,我对于孙中山先生的主义与思想,并没有很深的认识,倒是有感于当时的国情和列强的侵害,我倒很向往共产主义所说的一套,共产主义一向很容易煽惑青年人,所以同学之间,经常在传阅着马克思主义的书籍。
有些同学还赞成了共产主义,也有一些同学是信奉着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我自己却觉年纪尚轻,同时对政治兴趣不高,所以就没有参加任何政党组织。
”年纪尚轻,对政治兴趣不高,只是一般的理由,陈立夫不愿意参加政党组织,不愿意信仰共产主义,主要原因还是思想的保守及对马克思主义的偏见。
虽然如此,陈立夫毕竟经过了五四风雨的洗礼,这场伟大的革命风暴在他心中所引起的震撼是巨大的,那爱国主义的呐喊不时在他心中回响,直到他的晚年。
陈立夫的政治兴趣不断减弱,他一门心思放在了学业上,快毕业时,他又萌生了出国留学的想法。
为了出国,他参加了练习英语的社团,以努力补足最弱的英语课程。
在陈立夫临近毕业时,有了一次赴美的机会,当时清华大学选派一批学生赴美留学,同时也提供了校外学生两个名额,给予全额奖学金,南方北方各取一名,陈立夫参加了北方考试,但北洋大学还有一位叫李书田的同学参考,这位李书田,是学校最用功的学生,平时功课都在95分以上,他的参考使陈立夫失去了公费留学的机会。
但陈立夫并不灰心,仍各方打探讯息,寻找各种能够出国的机遇。
这种机遇很快就来了。
陈立夫继祖母杨氏家中有位独子,小名叫宝宝,一向甚得父母宠爱,家庭富有,但教育无方,宝宝在国内书没念好,便想换个环境,到国外去学习,却苦于无人陪往。
听说陈立夫想出国留学,便提出由陈立夫陪宝宝一同赴美,其路费由宝宝家资助。
陈立夫听说到美国留学,可以半工半读,便一口答应,这样既照顾了宝宝,又圆了自己的出国梦。
想到这些,陈立夫满心高兴,他的思绪也飞到了大洋彼岸,对未来的留学生活,充满了无限的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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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学匹兹堡(1)
1923年的夏天,陈立夫在天津北洋大学完成了他的大学学业。
六年的大学生活,对陈立夫的性格有很大改变,他似乎变得比以前成熟,脸上完全脱去了稚气,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活泼、好动的顽童了,他变得与他哥哥陈果夫一样,严肃、沉默寡言、城府很深、派头很大,只是一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机灵、有神,显示出很有智慧的样子。
此时的陈立夫,科学救国的幻梦做得正酣,他以为凭着自己的一点知识,就可以使中国摆脱帝国主义列强的侵略,并很快昌盛富强起来。
只有多读书,多掌握知识,才能对国家有所贡献。
因此,他选择了继续读书的道路,决定到美国匹兹堡大学学习矿冶工程。
对于弟弟的选择,哥哥陈果夫全力赞成与支持,一则出国留学曾是他的美好愿望,但由于身体患病,又由于国内政治情况的变化,出国的计划几次搁浅。
虽然他并不后悔,却总以为是一种遗憾。
现在弟弟能出国留学,正好弥补了自己心中的憾事。
二则,中国的社会现状十分险恶,自己走了从政、从军、从商的道路,希望对这个社会有所改变,但春秋荏苒,社会依然,他感到自己走的路太艰难、太费力了,或者像弟弟这样沉醉于科学之中,躲进象牙之塔,比自己要轻松、高雅,这条路或者是对的。
因此,他极力促成陈立夫前往美国,继续深造。
虽然宝宝家提供了陈立夫赴美的路费,但那时,到美国留学,还需要一笔昂贵的费用,这让陈立夫为难了。
因为当时,父亲陈其业的生意一直不好,他上大学的经费主要是由哥哥陈果夫支持,现在陈果夫交易所刚刚破产,自己都难以生活,怎能再拿出这一大笔费用呢。
他考虑再三,心想,万一凑不齐费用,就放弃留学算了。
陈果夫知道情况后,对弟弟百般鼓励和安慰,劝他千万不要放弃,说考上美国著名大学是不容易的,再困难也要想办法克服,并答应筹备费用的事包在他身上。
陈果夫利用自己原来在商界中的各种关系,广泛联系,多方奔走,一处借一点,一处贷一点。
“陈果夫为筹措费用,准备一切,甚费苦心”。
在他的努力下,终于凑齐了所需费用。
1923年,“江南正清秋”的时候,陈立夫离开中国赴美留学。
他先从上海坐船到日本,再由日本乘机飞往匹兹堡。
一个秋雨淅沥的天气,陈果夫亲自送陈立夫到船上,蒙蒙的雨雾,更增添凄凉之意。
兄弟二人,相顾无言,双方内心都涌起一种依依惜别的特殊情感。
本来,兄弟俩由于年龄的悬殊,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
陈果夫远走湖南、南京读书时,陈立夫在家乡湖州;陈立夫到天津读书时,陈果夫又在上海,二人天南地北,也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挂念,也没有太多的分别苦痛。
现在,陈立夫一旦离开中国,要到西半球另一个陌生的国度里去单独生活的时候,兄弟俩才感到这才是真正的离别了,都感到了一种“海内风尘诸弟隔,天涯涕泪一身遥”的孤独。
然而,他们都还年轻,都要走自己的路,纵然有太多的惆怅,还是要分别的。
轮船启动了,兄弟俩挥手告别,各自在自己选择的不同道路上继续前行。
陈立夫带着宝宝到美国后,一边在匹兹堡大学读书,一边利用周末到附近一家中国餐馆洗碗打工,赚些小钱以供零用。
而宝宝家寄来大量资金供其挥霍,宝宝有如此优越条件,却仍不肯念书,一年后,陈立夫设法托人将其带回国内老家。
匹兹堡大学教学严谨,而且十分强调理论与实际结合。
陈立夫的指导教师勃莱克教授是采矿工程学系主任,学识渊博,经验丰富,几乎每周都要带陈立夫等几名学生到附近煤矿场参观勘察,并与他所施教的课程结合起来。
如教到矿内排水系统这一章时,勃莱克教授便带陈立夫一行到一家排水工程最好的矿场去实地勘测,回来后要求立刻做成报告。
这种教学方法,使陈立夫不仅看到了美国先进工业的现实,而且学到了不少书本上没有的知识。
生活的艰辛和优越的学习环境,使陈立夫尤感学习机会来之不易,需要万分珍视。
因此,他学习十分用功,抓紧一切时间看书,上实验室、请教老师、撰写实习报告。
仅仅一年时间,便完成了学业,写出了《中国煤矿业的机械化与电器化》的硕士论文,并顺利通过了答辩,获得了硕士学位。
从匹大毕业后,陈立夫参加了美国矿业局的培训,又学习了一些矿坑爆炸的应变措施,经过考试,得到了一个由矿业局发给的证书,这才具备了煤矿工作的资格。
学业的完成,资格证的取得,令陈立夫十分高兴。
来美国一年多时间,一直醉心于学习,还没有领略这个国家的山川地理、社会历史、风土人情,现在有了闲暇时间,陈立夫想到各地游览一下。
正好,同在匹大学习的徐恩曾刚买了一部新的福特篷顶汽车,还约了在科罗拉多矿业学院学习的陆子冬,一齐驾车从匹兹堡出发去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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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学匹兹堡(2)
徐恩曾刚学会驾车,技术并不熟练,在开往费城途中,由于路标稀少,经验缺乏,再加车速过快,一个陡坡下去急度转弯,车子失去平衡,翻倒在路边,而离此2米的地方是万丈悬崖,如果车子再翻一个九十度,后果不堪设想。
3人倒悬在座位中,不能动弹,好在并没受伤,只是陈立夫手指擦破皮而已。
而篷车顶部被压扁,挡风玻璃全部破碎,一个车轮折损,方向盘也断了。
3人不能出来,只是拼命按喇叭,希望有人来救。
大约过了20多分钟,终于来了一辆载有10来个工人的大卡车,他们合力把车抬起,才将陈立夫等3人救出。
这些美国人还热心地帮他们联络福特的维修服务站,很快,服务站派人来将摔坏的车拖去修理。
陈立夫等人十分感动,拿出10美金作酬谢,但美国人坚辞不要。
这一夜,陈立夫等在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
到了第二天下午,便得到福特维修服务站的通知,摔坏的车已完全修好,这种高效率的服务精神,给陈立夫留下良好印象。
3人惊魂未定,对于是否继续旅行发生分歧,结果,陆子冬决定放弃旅行,陈立夫与徐恩曾立场坚定,继续结伴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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