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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但愿他不要像他,为了与父亲赌气平白去给自己找苦头吃,尽管这赌气不是没来由的,但美好的学生时代其实是那样的短暂,它稍纵即逝,他但愿他懂得珍惜,努力学习他应该学到的知识、去做他最想做的更加有意义的事情;他但愿他不要像他,一直都活在父亲和母亲喋喋不休的争吵与互相怨怪里;他但愿他不要像他,年少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可以天下无敌,可以禁得起失去任何东西,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原来根本就不是……
他将身上的外套脱了,只穿了一件米色衬衫,又在厨房里头一阵翻找,摸了一件灰黑格子的围裙系在腰上,然后便转过头去,全神贯注地开始做饭……
齐靓靓走回厨房的时间看见这样的他,原本其实是很想开口阻止的,可她试着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头阵阵发紧,心里无限酸涩,终于一个忍不住,转身的时候一颗眼泪跌落下来。
从前他也经常会裹了个围裙,为她洗手作羹汤的。
但是他现在越这样,她就越痛苦,越生气,越加忘不掉他。她但愿他一直那样,就像五年前她和他分手的那个晚上,那样狠心干脆、理直气壮、又蛮不讲理到几乎面目可憎——她是不会允许自己原谅他的。
客厅里,孩子把他的泰迪熊给靠坐在自己身边,怀里抱了个毛绒绒的小狗崽子,正在煞有介事地教它们两个读故事书,齐靓靓看一眼那小的,再想起厨房里那大的,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既喜且悲。
齐教授下了班从外头回来,刚打开门,就长吸口气大声地冲着厨房嚷嚷:
“靓靓,今天咱们家都做了什么好吃的,怎么大老远就闻见这么香?!”
李俊荣抄了个小锅铲子走到厨房外头,叫:
“齐伯父……”
老爷子正在换鞋的动作立即停了。顿了会儿,才又反应过来,“哦”了一声说:“是你?”
手扶墙壁继续换鞋,然而他才把一只脚给探进去呢,就“咦”的叫了一声,说:
“靓靓……”
齐靓靓闻声立即从房间里头走出来,抬眼看了一眼齐教授,又再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那拖鞋,转回头,下意识地就喊了声:
“棉花糖……”
就见那小狗崽子立即屁颠屁颠地从客厅里头跑了过来。。
这真是“世事古难全”。他只顾着讨好儿子,倒没想到一不小心竟把未来“岳父”得罪了。李俊荣站在客厅里看一眼脸色乍变的齐教授,又再低头看一眼自己脚边那毛绒绒胖乎乎的“棉花糖”,有心想要轻轻踹它一脚,但又着实没那个“贼胆”——齐家的这位大家长气场实在过于强大,有他在,他是万万都不敢造次的。
他赶紧表示要下楼去给齐教授买双新拖鞋,如此真挚、如此客气,倒搞得齐明礼有些不好意思了,说到底不过就是一双鞋而已,齐教授也深觉自己刚才有点儿小题大作了,于是便淡淡地、跟李俊荣客气了一句说:
“啊,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被‘棉花糖’尿湿了而已,旁边的鞋柜子里还有备用的。”说完见李俊荣竟还是一副“深感不安”的样子站在原地,便更加有些不好意思了,抬起手、轻飘飘地向他挥了挥:
“你去忙你的吧,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这个人刚才当着她的面有多无赖多无耻多无理取闹啊,可是这会子见着她爸爸便立即把“羊皮”给披起来,装出一副任打任罚的可怜样儿?!齐靓靓看得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头其实是想生气的,可是她不知怎么,竟然气不起来,只好身不由己地长长吸了口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由他去了。
他独自一人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忙碌着。齐家的餐厅和厨房之间其实是由一道精致漂亮的拱门连通着的,客厅与餐厅之间亦是,齐教授换了衣服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探头在厨房里望了望,说:
“他一个人能行吧?”
齐靓靓这会子正盘了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一面陪儿子玩耍一面盘算着呢,听到父亲这样说,便更加有些好气又好笑,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说:
“随他去吧!”
齐教授心里这时未免就觉得有些好笑,他探头看看厨房,又扭头看看齐靓靓,忍不住就笑了,说:
“他爸爸恐怕都未必有幸尝过他做的菜吧?这少爷倒是好兴致跑到我们家下厨来了,哎靓靓,你说李和泽李老板要是知道了这事儿得气成什么样儿啊?”
事实李和泽李老板确实是没口福尝到他儿子亲手做的饭菜,相反这俩父子平常若是遇到一起真恨不得一方能把另一方给直接气死完事儿。因此此时齐教授心里头不能说是不得意的。
他做好的饭菜很快就被端上桌,是一道蔬香鳕鱼蒸鸡蛋、一道丝瓜文蛤豆腐汤和一道栗子扒白菜还有锦蔬上素,配了两样小菜和一道水果色拉,真正是红黄橙绿赏心悦目,叫人不由食指大动。
敢情这阔少爷倒真不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公子哥儿啊!齐明礼这时到底是有些端不住了,他忍不住冲着李俊荣一笑,说:
“这看着还真不错,你从前在国外上学的时候学的吧?”
李俊荣听了就立即谦虚地回答,说:“是的伯父。从前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没有请保姆,一个人在外头有时想吃中国菜了就自己动手做,时间一长慢慢也就熟练了。”
事实李俊荣这个人确实也是挺低调务实的。不仅从前他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就能自己养活自己,而且就算毕业了以后回到香港也过得非常低调,甚至“有容”刚刚成立的时候他还曾经连续两个多礼拜在公司里和员工们一起吃员工餐和汉堡包,住的也不是他父亲特地给他买的豪宅,而是自己租的一个一百多平米的普通住宅。他一向都不喜欢请保姆,习惯自己做家务,那个时候也太习惯用保镖,经常一个人独来独往。
他偏好西方上层人士的休闲打扮,穿着也很轻便随意。今天也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配一条浅色系的紧身牛仔裤,却不得不说潇洒倜傥温润如玉,叫人由衷地赞叹一句“人中龙凤”——人都说“英雄出少年”,可是这“少年英雄”又有几人能轻易当得?齐明礼心下感叹,一时间对李俊荣的印象不由得又改观了一层。。
他也是个在国外留学的,谈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在英美两国求学的经历,心里头不是不唏嘘的,李俊荣对老爷子能在那个年代就进入斯坦福读博表示了极大的敬佩。这一老一少两人兴致勃勃地谈了半天,从英美两国的政治经济历史文化到期货房价股票上市,再到气候教育民生百态、甚至于街头巷闻奇闻趣谈,直说得分外热火朝天,齐靓靓见了不禁心下吃惊,手持筷子轻轻夹了一些蔬菜放进父亲碗里,说:
“爸爸您吃饭吧。”
齐教授这才醒觉过来,末了儿还意犹未尽地咂嘴感叹:
“真怀念那时候的时光啊!”
齐靓靓有些傻眼。
其实齐冉那小家伙早在两岁多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自己吃饭了,可是李俊荣却坚持要喂他,齐靓靓当然不准了,因为她觉得这样对教育孩子独立就餐其实很不好,但是齐教授见她板着面孔就说:
“算了,这是他第一次陪孩子吃饭,随他吧。”
——一句话戳到了他的心坎上。他遗憾自己未能在儿子呱呱坠地的时候便陪在他的身边,他痛恨未能像天底下其他的父亲一样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由一个弱弱的小婴儿慢慢地成长为一个健康快乐的小男孩儿,他不知道自己的孩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会笑、什么时候学爬、什么时候学走路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会说自己人生的第一句话的……他几乎什么都不知道,他错过了他的太多的第一次,他的孩子短暂的四年的人生里面没有他参与,他觉得真遗憾!然而顾修宸那个人就不像他,顾修宸珍惜每一段与妻子孩子相处的时光,他说其实孩子真正完全属于父母的时光并不多,不过短短几年,慢慢地他就会长大,变得强壮、高大、聪明、独立,变得开始对自己的人生有想法了;会有自己的朋友、社交,心事和秘密……,既然我们不能够阻止时间的洗礼,那么就只能够加倍珍惜,全心全意地陪在他身边看着他长大。
所以他才会努力在儿子出生以后就尽量待在家里做他的“超级奶爸”吧?他甚至于嫉妒他的“懂得珍惜”。
齐冉这小家伙的吃相很是讨人喜欢。小东西“啊呜啊呜”的,吃饭的时候简直就像个小老虎,时不时就要顽皮地鼓着嘴发出类似“饿虎扑食”般的声音,小家伙一会儿东张张西望望的这儿摸摸那儿看看,一会儿就又想要“开火车”,一会儿就又想起来他的“棉花糖”还没有吃饭呢……,直把自己的一张小脸给弄得跟小花猫似的,还时不时地露出他那一口雪白可爱的小牙齿,李俊荣在齐冉把最后一口米饭吞下肚里的时候跟他讲:
“让爸爸看看宝宝的小牙。”
齐冉就“啊~~”、张大嘴,乖乖地把自己一口雪白整齐的小牙齿“秀”给父亲看。李俊荣乐坏了,这孩子就连牙齿都长得这么健康可爱!他俯身轻轻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儿子的,说:
“我的宝宝牙齿长得这么漂亮,是不是也用‘高露洁’啦?”
齐冉就“咯”的一声,笑起来,举起手威武地抗议说:
“冉冉不用‘高露洁’的,妈妈才用‘高露洁’!”
齐靓靓听了不由得微微勾了勾嘴角。
虽说李俊荣这人确实是够简单低调,但是她敢担保在他身上绝无一件东西不是绝无仅有:他的衬衫的袖口上必定有他的英文名字;他的西装必定是国际某顶级大师特别为他量身订做;他腕上戴的表倒不一定非是什么劳力士陀飞轮,但必定都是厂家依照他的要求特别打造,世间独此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