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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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泽-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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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二十多年后的今天读来,意思自然明白。读着的时刻,里边还有一种叫人感动的、贴己贴心的情感,在胸中荡漾,叫人不能不想起,那个遥远的,南方之夜。令人神系忘返的夜晚啊!象梦,又不是梦!多么迷人!多么神秘!又多么美丽!

  可是,当时,当时啊!……

第三章
三

  王玉今晚读的第二张字条,是这么写的:

  王玉:

  我跟你在教室里说话,有人偷听。你要注意。

  不准对任何人说我写过纸条给出你。我相信你能够做到。

  第三张字条:

  王玉:

  前段时间,我突然不理你,你不怪我吧?我是有原因的。以后告诉你原因。

  我对你没有什么冤仇,不会恨你的。

  我不跟你说话,也有一点后悔。不过,我还是暂时不理你。

  纸条看了请毁。虽然没写什么,但不要让人知道。一定一定。

  以后,郦丽丽并没有告诉王玉什么原因:那会,她突然不理他。今天看来,王玉只有用自己的猜测和理解,来填补这一历史性的空白了。

  要避人耳目,不让人嚼舌头,漂亮聪明的郦丽丽同学,率先采用了写字条的办法,来和王玉进行两人之间的交谈。这样的交谈,受篇幅、时间和文字表达能力等方面的限制,比起直接的口头讨论来,明显少了许多废话和正面冲突,但是,争论的气氛,依然跳动在纸上。

  请看下面这张字条。

  王玉:

  关于我说文菊莉怪话的事情,你叫我好好地想一想。我认为没有什么可想的。我讲文菊莉并不等于骂你王玉。你要问我,那人家说我,我又会怎样?那就请你和你的所谓朋友来讲我也可以。我可没有你那么会耍奸。

  前天晚上你对我说,要我不要把你的那件事外传。我现在再次地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跟别人说。如你发现我跟别人说,那毫无疑问,后果我自负。你也不止一次地对我说,你相信我,那我就要问你一句,你那天晚上为什么要找我?为什么要再三地告诫我?难道这就是你对我的相信和信任吗?恰恰相反,这反而暴露了你自己。

  我也曾经在你面前说过某些人的事情,这个我也相信,你不会传出去。我也经常说,有好多事情闷在肚子里。你也叫我说过,但我没有说。因为我现在还不能对你说,我也没有对其他的人讲过。你也常说我的脾气不好,这个我承认。但我绝对不会改掉这怪脾气而向文菊莉那脾气转化。在这里,我认为没有必要对你谈我对文菊莉同学的看法。如果我跟你说了,也许你会说我郦丽丽没良心,过河拆桥。但我绝对不会忘恩负义,以怨抱德。这个,你信不信也由你自己。

  郦丽丽是班上,也是学校最漂亮的女孩,学习成绩名列前茅。老师喜欢她。她活跃,常和男同学在一起玩。

  王玉是班上最贪玩的男孩,学习上甘居中游。老师对他的喜欢,是另一种喜欢。他非常聪明,接受能力很强。他活泼,基本上只和几个男女同学玩得来。他骄傲,不大看得起一般的同学。对那些看不惯的同学,更是不理。

  王玉喜欢和同学辩论,不论男女同学,辩论上,他没有敌手。辩论起来,王玉只关注争论的话题和内容,不重视争论的结果。从不留意对方的态度。不管对方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他都要把对方辩倒。他的充足的、有力的论据,严密的说理,敏捷的思维,是他立于不败之地的锐利武器。辩论起来,他有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气概。

  今天看着这张字条,上面的委屈、不满,显而易见,差不多满纸都是。那会,王玉只注意到她说了什么。

  不注意别人的态度和内心反应,是王玉当时不成熟和粗心的最突出的标志之一。

  郦丽丽是在隐晦地对王玉表露委屈,向他寻求理解。玩心那么重的王玉,当时怎么会懂得姑娘的这点小心眼。尤其是在那种只许革命和以大批判开路的年代里,培养的是反潮流的斗士,不是讲情调的小资产阶级分子。

  那个时代啊!王玉读姑娘的感情这本他从未捧读过的专著,简直比读无字天书还难懂!

  字条上,郦丽丽写的要她不要外传的那件事情,指的什么事情,今天,王玉费了一番脑筋,也想不起来是指什么事情。

  难道是指那天晚上,南晓林和他讲的那件有关文菊莉和石卫兵谈恋爱的事情?不会的。这样怕出问题的大事情,当时王玉和南晓林就商定了,不对任何人说的,应该也不会对郦丽丽说。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而是不应该说。这样的事情,万一叫学校知道,文菊莉和石卫兵会受纪律处分。那个学期里,班里就有个大龄女同学,因涉嫌与外地人写恋爱信而被学校作了警告处分。那个年代里的人,把受任何处分都看作是,十分丢人的事情。当学生的更加怕受处分。

  班上的女同学中,文菊莉对王玉很友好。王玉为人很讲义气,决不会做任何对不起朋友的事情。字条上讲的朋友,可能是指文菊莉,也可能不是。是不是,今天想想,也无关紧要。

  “那又是什么事情呢?”王玉还是想竭力回忆点什么。想着想着,思绪又飞到对别的一些事情回忆之中去了。 。。

第四章
四

  夜色,被教室里的少男少女丢忘在窗户的外边。乳白发蓝的日光灯灯光,给同学们的青春,披上了薄薄的一层雾一样的轻纱。教室里面,浮动着迷人的秀色,弥漫着清淡淡的神秘。被学习气氛按捺着的安静,外表上是,对眼前青春历历的所见无动于衷,而在心海间,多时已然躁动着载满朦朦胧胧的情绪的小舟。

  到了高中,同学之间的男女界线,不像小学生那么清楚了。可交往起来,还是有所顾忌。交往中,男同学的顾忌似乎比女同学多些。

  女同学找王玉说话,好象勇敢一些,喜欢在没人的地方去说。王玉有事情和女同学说,起初是,在哪儿碰上,就在哪儿说,说完了就走,不加多想。自从那天晚上,下了晚自习课以后,在篮球场哪儿,听了南晓林跟他说了,他和郦丽丽的传闻,王玉与郦丽丽的接触,就成了他留心留意的事情。王玉又想和郦丽丽接触,喜欢和她说话。王玉甚至于在郦丽丽的面前讲话,语言特别流畅,思想尤其活跃,话题也更加丰富。总之,和郦丽丽说话,有和其他人比不上的愉快和自豪。王玉也感觉得到,郦丽丽也很爱和他说话。经常在他与别人说着话的时候,她笑着望着他,插进来说话。说着说着,就变成他们两人说话,别人听了。而王玉还没有意识到,仍是一个劲地说着。在一堆人中,只要郦丽丽在场, 王玉就有话说,好象有说不完的话好说。

  王玉又怕和郦丽丽接触了。教室里,很少看见他找郦丽丽说什么了。几乎都是郦丽丽主动上他的座位上来,站在他座位旁边,有话也是三言两语,说完就离开,有点那公事公办的味道。两人这么做,似乎在有意向谁说明什么,证明什么,澄清什么。到底是什么呢?心里还是模模糊糊的,不想说,不会说,也说不清楚。

  原先两人接触 ,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没有顾虑。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完,大多也就忘记了,行为轻松自然,大大方方。现在心上架设了防护网,反而想不是,不想也不是;怕接触又想接触,想接触又怕接触,越不想接触偏又越想去接触,搞得浑身不自在。要说句话,跟做贼似的,心里虚虚的。还顾忌这,顾忌那,一个清清白白,自由自在的身体,凭生出些个烦恼、苦闷来,整个人都不是滋味,不自由。每次郦丽丽鼓起勇气,看上去,象是和谁赌气的样子,来到王玉座位跟前的时候,王玉的心里,先是一阵激动,再又是高兴、又是担心,眼睛就故意不去看别的地方,待她离去之后,再巧妙地扫一眼周围的反应,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干他的事情。

  今天,晚自习课上到一半的时候,郦丽丽来到他的座位跟前。她把一个作业本放在王玉的书上。课桌上,已放着王玉打开的,正在看着的书。放本子的时刻,她那好看的肉手,在本子上头,用力按了按。这是有意的动作。

  王玉当即看出意思,心里明白。

  郦丽丽好象平时借了王玉的书和本子,看过之后还给王玉一样,放下本子,就走了。

  王玉继续看自己的书。心里估计,时间就快到了下晚自习课了,他用两眼的余光,测视自己周围的结果告诉他说:没人注意。他这才不慌不忙地打开那个作业本,仿佛是在看他的作业。

  这是郦丽丽的草稿本。

  “下晚自习后到大门口去。”

  里边果然有字条。证明王玉的猜测正确。他明白字条的意思。当时,王玉的警觉远在他的兴奋之上。他掩饰住兴奋,心口还是紧张,额角上沁出些细汗。

  “大门口的灯那么亮,通宵开着,还有门岗值班哪!到那里不和在教室里一样,有人看见。要不是下了晚自习课要把教室门锁上,就在教室,等人走了,岂不更好。”王玉心里想着,转面朝郦丽丽的座位上看看。

  座位空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教室。她是住校生。有时上楼去寝室拿拿东西,出教室去一下,是男女住校生常有的事情,不会有人介意。

  “她先去了。性子真急!”王玉却肯定地这么想。

  近来,他们之间的话,明显少了。字条也没有多起来。却不知不觉地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默契。一个口形,一道眼神,一次手势,没有一句话,彼此心中就有一种意会。有时候,在和人说着话,“郦丽丽马上会来”,王玉就提前有这样的预兆,决不怀疑。一会,她果然出现。她朝王玉看一眼,王玉回望一眼,要说的,就都在其中了。不露一点声色,他们就进行了一次心底的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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