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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4 破嘴
谁报的案呢?是方腾造报的。当他骑车赶到欧斗的人群里,感到情况危险。这次虽然也是村与村的战火,但明显不同于往常。以前都是手无寸铁,嘴巴骂骂,抖抖干狠。今天大家是实打实的带着家伙要动粗。家伙可是没长眼睛的,落在谁的身上谁就倒霉。不是瞎子就是跛子,不是死就是伤。为抖一时之气造成终生遗憾,谁背得起这个责任?方腾造看到两阵打得不可开交,仿佛看到每一个人的血从身上流下来,地上到处都是红艳艳的,血流成河,腥味剌鼻。方腾造不###看下去,也无能为力治止战争。他从人群里挤出来,拚命骑车赶回家报了警。案报完了,方腾造松了口气,老婆珍珍却拿眼睛瞪着他。“你是个叛徒!你不去帮忙是小,反而报案,吃里扒外的东西!”当然,珍珍的声音说得很小,她还是怕外面的人听见了。方腾造瞅她。方腾造说你晓得个屁!你以为打架是好事?是好事那干脆天天去打,田地都不需要种。打倒谁谁倒大霉,村里人还不都跟着倒小霉!一个村总是杀杀打打的,闹得四邻不安,这有么好?难道你不想过安宁的日子?幸亏儿子不在家!
第二天下午,派出所就有人来村里调查。他们走访了很多家都没有找到结果。他们又来报案人家里,看能不能从这里找到一点蜘蛛马迹,谁知也是大失所望。方腾造说,他的确不晓得事情的原因。每天忙自己的生意,早出晚归,累得天昏地暗,没有机会与村里人打交道。他还说昨天同样在外面,是他老婆打电话他才赶回来的。派出所的人说他们相信方腾造的说的是真话,说他能够举动报案,说明他觉悟高、法律意思强,并叫他们一有什么消息尽快与他们联系。这对村里的治安和他的生意都有好处。珍珍在一旁听着,嘴巴动几动的,总想岔一嘴但方腾造不给她机会。
方腾造向她使眼色她不照板,支都支不走。他晓得老婆这个人的个性,晓得老婆的那张关不住风的破嘴。不晓得的事也爱乱说,说她一百回死不改悔。这不,她的岔劲又上来了。她说:伢肯定是村子的伢杀的!人家说得有模有样,两个长子一个矮子,但到底是哪个动的手就不清楚。方腾造拿眼睛瞅她、横她、鼓她,她感觉不到,因为她根本不看方腾造。她知道,如果她看了,她的嘴巴就等于贴上了封条,贴了封条的嘴巴还能说话吗,不能说话等于嘴巴要闭臭,不能说话也等于要她的命。方腾造见自己的暗动无济于事,他只好来明的,明的又不太明很。静的不行那只好来动的了,他“嗯!”了一下,那“嗯”字的音亮很大也很重,珍珍感觉自己被丈夫吼了一声。她抬起头瞟丈夫一眼,不再做声了。
派出所的人拿眼球在方腾造与珍珍之间睃来睃去,感觉里面隐藏了许多秘密,似乎天机不可泄露,他们也只能无可奈何。方腾造起身,对珍珍使了眼色,说:“珍珍,你送送他们吧,他们都是忙人,有要事再身,我们不能耽搁他们的大事,要不,出了事我们背不起。我们也是很忙的。”派出所的两同志互相垂问眼色,感觉已座不住了,人家已经下了逐客令。其中一位说:我们确实有事,这件事不解决,整个村子都不得安宁,包括你们这些私有厂家!他们敢在外面杀人放火,他们更敢在湾里无恶不作,你们这些私营企业说不定就是他们的眼中钉!派出所的同志说完停顿一下,又说,我只是打个比方,反正要小心。
珍珍听后心里有些紧张,她想,个杂的!要是那个的话,那不是首先从我们家开刀?这些人不治一治,以后睡觉就睡不着的!派出所的同志起身准备走,珍珍连忙站起来,“我们这个村里确实有几个混混!不上学、不上班,成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村里人是敢怒不敢言哩!”“快告诉我们是哪几个?”派出所的人见缝插针。珍珍嘴吧刚刚起动,方腾造连忙拦过来,“她晓得个鬼!她不晓得是在哪个粪坑里捡的话,你们莫要相信。我们村里的人都好得很!”珍珍瞟丈夫一眼,突然像坐在磨子上,灵光多了。珍珍说:“其实我也没看到,是听别人说的,兴许没那么回事的。”珍珍一开口,方腾造的心砰砰直跳,他生怕珍珍说露了嘴,这回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派出所的人看看方腾造,什么也不说,再座下去是浪费时间,他们不得不真的起身告辞。
派出所的人刚一离开,方腾造对珍珍大发雷霆:你这张破嘴,迟早会被别人铲翻!祸从口出你懂不懂?生意人脑子要灵活,是人是鬼都要和着,你要是再不改,迟早会引火烧身!再说都是一个方字,谁好谁不好都装在心里,兔子怎会吃窝边草!我看你是越活越糊涂!珍珍一点也不接受方腾造的态度,她说我知道你是个大好人。你怕得罪人,是非不分,黑白不清。一个方字怎么了?一个方字就都是好人?一个方字就不干坏事?兔子饿急了哪儿的草都吃,还讲人情?是人情大还是肚子大?这个村是应该好好管管,不然迟早还会出大事的。偷红了眼哪儿都敢下手,杀红了眼谁都敢杀,你小心点就是!方腾造烦了。方腾造说:好好好,我说不过你!你这种女人是癞蛤蟆犟出尿来的,不吃大亏不晓得厉害!方腾造不理她了,辗身往房里走。
房里的电话正好响起,杨家岭的杨老板打来的。杨老板说萝卜全部出园,叫方腾造马上去拖。方腾造“嗯嗯嗯”地答应着,放下电话骑上自行车就走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家里。刚一到门口正碰着珍珍锁门,“你怎么又回来了?”珍珍两眼直视他,把锁好了的门重又打开。方腾造答非所问,“你锁门准备到哪里去?”珍珍说:出门转转,天天守在家里心烦。方腾造说:我担心的就是这个,那件事还没了,他们还会来人继续调查的。你最好是不要到处串门,别人说什么问什么你都不要插嘴。你的火头子低,少走夜路,免得碰着鬼!珍珍拿眼睛瞅他。珍珍说:日婆婆的,拿根针线来,把我的嘴巴缝着!我是三岁二岁的小伢?方腾造盯着老婆那张似皴非皴的脸,脑子里一片浆糊。他傻傻地站着,眼珠子定位似的挪不动。珍珍见方腾造像根木头样地立着,吼他:“你走不走的?你不走我走的!看你一付苕相,还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先把自己管好!”方腾造被珍珍的粗门大嗓吼醒了般的,他极不情愿地迈出门坎,长长的叹息声随着他的脚步被拖出了门外。 。。
第一章 5 静夜
那晚,方腾造没有回家,也没有回电话,珍珍在床上翻来滚去,把个床单都滚起了毛。都二十几年的夫妻了,方腾造从没在外面过夜。不管多远、多累、多晚,他都会赶回来,他说在外面睡不着。“这个死人,连个电话都不打回来,不晓得屋里人担不担心?”珍珍自言自语地嚼七嚼八,心里烦得很。她爬起来又睡下,睡下又爬起,反反复复的找电话。找来找去又不认识哪个是杨家岭老板的电话号码,急得直哼哼。
夜,很深,也很静。窗外似在下雨,滴滴哒哒的声响落在雨蓬上,很清脆。远外有狗的叫声,先是慢慢的,有一声无一声的叫着。后来那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从狗叫的声音判断,那是村东头方兴发家养的狗。那狗喂得高高大大、肥肥胖胖,像洋狗。平常村里人到村东头干活,从他家门口经过还得绕着走。那狗太凶猛,谁看了都怕。突然,那只狗改变了“汪汪汪的”叫声,发出的是“嗯嗯嗯”的疼痛声,像被人钉了砖头的。这只凶恶的狗居然还有怕人的时侯,也不知是谁胆子大,竟敢跟这只狗搞。可想而知,这个人一定比这只狗更厉害。是不是有什么很值钱的东西被看重?珍珍想起床到后面的场院里去看看,但又有些怕。她将灯拉亮,和衣靠在床档,继续听窗外的动静。接着后面又响起狗的叫声,“汪汪汪、汪汪汪……”声音很脆,很急,也很欢,听得出这是一只小狗。不管是大狗还是小狗,只要有狗的叫声,就表示外面有动静,狗发出叫声是有来由的,狗不会无缘无故的叫。它一定看到什么了,不是人就是神!今夜的方家村看来要弄点名堂来。
狗的叫声像搞接力赛的,从村东头发出村西头接,说明这个人从村东头游到村西头来了。珍珍越想越怕,心里只骂方腾造。会不会有人瞅准了方腾造今晚不回家准备对自己家下手呢?场院里值钱的东西无非是几台切菜机,一个磅,其它的坛坛罐罐、萝卜腌菜谁会偷?这两天晚上都不安宁,珍珍瞌睡少,再加上腰疼这个老毛病,所以晚上很多的时间都是醒着的。她分析晚上狗的叫声有两种。一是刘家湾人趁夜黑人静来报复;二是村里的小偷又要动手了。方腾造总是喜欢把村里人说得好好的,珍珍就是不明白,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说假话起什么作用?珍珍想了很多很多,紧张的心里稍有些松动,她起身到客厅拉灯,又将大门外的路灯也扯亮,从门缝里往外瞧,里外亮堂一片。珍珍回过头来,看到墙壁上高高挂着的时英钟嘀嘀哒哒地走得欢欢腾腾。“嗯!”老爷子也醒了,在房间里清理嗓子。哎呀,刚才怎么就忘了屋子还有一个人呢?珍珍胆子大多了,她走到老爷子的房门口问:你家刚才听到外面的动静吗?老人又清清嗓子,说听到了。老爷子说狗叫了半天的。珍珍说,腾造一晚上都没有回,我想到后面去看看。老爷子连忙起身,说跟她一块去。
老人的身子细骨细棒的,穿衣服时颤颤巍巍。当他拄着拐枨往后面的场房走时,一路不断地清理嗓子,老人这是在为自己的儿媳妇壮胆。儿子不在家,媳妇理所当然地挑起担子,这是应该的。刚才听珍珍的口气好像有点怨言,怨言归怨言,但她还是起来了。毕竟是个女人,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