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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1 不知所措
方腾造一晚上都有没睡好。不是因为别的,都是那些叫人讨厌的蚊子在捣蛋。现在的蚊子越来越厉害,不怕人不说,还专吸人血,连蚊香都不管用,实在可恶。快天亮时刚睡着珍珍就叫醒了他,眼睛还是肿的,一脸的疲惫。方腾造是骑自行车去看江梅雨家的。江梅雨的大门虚掩着,没有上锁,方腾造轻轻推了推,门不开,屋里没一点声响。会不会是里面有人?一个想法突然闪进他的脑子。如果是……那我来的不是时候。方腾造这样一想,他的脚就站不稳了,他想走。然而走又走不了,他的手上提了一些礼品,这么大老远来又跑回去,心有不甘。于是,方腾造就站在江梅雨的大门口高声喊:“有没有人在家?有没有人在家?梅雨!你在不在家?”方腾造一声比一声大,句句响亮,他怕屋里人听不见。那声音顺着门缝钻进屋子,也钻进江梅雨的耳朵。
江梅雨确实在家里,她躺在床上。方腾造喊第一声时她就听到了。她想起床,可身上一点劲也没有。江梅雨生病了,连那声音也跟着一块儿生病。方腾造正准备放弃,大门却“吱”呀一声开了。方腾造收步回头,见江梅雨有气无力地依附在门框上,一张蔫脸,有目无光,头发零乱,衣衫不整,一付遭人###的模样。方腾造转身冲向大门,“梅雨,你……”方腾造的话还未问完,江梅雨像个泥捏的女人,一下子栽倒在地上。方腾造动作敏捷一把将梅雨搂起来,口里不断地喊着:梅雨!你怎么了?梅雨!你是不是病了?你怎么不跟我打电话呢?声音里透着激动的情绪。
江梅雨面容憔悴,唇无血色地瘫软在方腾造怀里,有泪水沁出来。“梅雨!去医院吧?我们一起去医院!”江梅雨轻轻摇头表示不肯。方腾造急了,说现在就去。他强行地将梅雨按在自行车上往堤上跑。上了大堤方腾造就拦辆的士直奔县城医院。医生的疹断是贫血。原来江梅雨的身体是这样虚弱,虚弱得叫人心疼。没有男人疼的女人是可怜的。方腾造在医院折腾了大半天,总算看到江梅雨的脸色有所转变。一个人是不能有病的,特别是女人更不能病。女人病了就像一朵无颜无色的蔫巴巴的花。女人虽不是花了,但还可以是叶,是有光泽的绿幽幽水灵灵的苍翠欲滴的叶。当然,花也好叶也罢,这些都是离不阳光雨露的滋润。方腾造找了一家理想的小吃店,点几样江梅雨喜欢的菜。梅雨进食后有点精神了,声音也亮了些,到家的时候脸上的颜色好看得多。方腾造该回家了。他在这里呆的时间太长,搭上了一老天。
临走前他对依在床档的梅雨说:我建议你还是快点成个家,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太难。江梅雨的大眼睛又有了神情,方腾造的身影一直游动在她的目光里。方腾造接着说下去。他说不管你接不接受我还是要说,这个地方不是个好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买东西看病都不方便,如果有个应急的事想找个人帮忙都很困难,最好是搬走!
“搬走?”江梅雨浅浅一笑,“你叫我往哪搬?搬到你屋里去?”方腾造也笑了,他自己又说搬家也不是件容易事,孩子要转学,住惯的老地方肯定舍不得,还有你这大片场院,不做咸菜的人不会买。那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江梅雨问哪一个?方腾造说:“座坛招夫!”“座坛招夫?”江梅雨一笑,那笑是淡淡的分明又有些苦涩。她说,“我招谁呀?招你?你来么?”江梅雨的话语轻轻飘飘的,满屋子打转转,可落在方腾造头上像石头一样砸得生疼。他偷偷地瞟她一眼,那眼圈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转圈圈。
方腾造哪敢再看,他感觉自己的肩膀单薄,怕接不住啊!屋子的窗户是关着的,大门拉成一条缝,空气禁止了流动。方腾造开始心慌,开始气儿接不上,他要当逃兵。他说: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你好好休息,别忘了吃药。有事打我家电话,过两天叫你姐来看你。方腾造刚抽身,梅雨就在身后呜呜咽咽哭开了。方腾造稍停片刻却未回头,因为他心里太明白,男人这一脚朝前走还是向后走的重要性。无论江梅雨的眼泪有多么伤心、多么凄凉,终竟没能挽留住方腾造回家的脚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一章 12 肉烂在锅里
七月的太阳似一个滚动的火球,转动到哪儿哪儿就会燃烧。方腾造从江梅雨家逃出来,时间已是下午###多钟。他逃脱了江梅雨那两汪泪水,却逃不脱天上的那团火。方腾造看看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回家,心里直急,说好下午###给廖老板发货的,计划全毁了。今天来得真巧!方腾造急,那额上的汁珠子像豌豆大往下滚,再加上老太阳跟着一起揍热闹,方腾造像从水里爬起来的。刚才在堤上踩车时,热是热、晒是晒,总算还有点儿风悠着。一下堤冲向泥青路如同冲进火炉,高温难耐呀。太阳将泥青路烤得油光光的,如一条长长的正在晒青的黑龙。南来北往的车辆喘着粗气,屁股拖着长长的黑烟,摇摇晃晃地逃命去了。方腾造的白衬衣塌湿在身上,脱下来拧拧,怕是半盆水。方腾造不穿了,将衣服丢在车篮里,光着膀子硬晒。今早出门连个草帽也没戴,开了顶的圆脑袋与###辣的太阳对恃着,不屈不挠。
方腾造一走就是一天,这个人不晓得回头。他的老婆许珍珍在家急得跳脚,嘴巴都嚼豁了。这个野人,出门就忘了家,多远的路哇?就是上北京也回来了唦!她那里有啥好东西把你迷住了?屋里的正经事不做,人齐马齐的等得锅里起火,你个砍老壳的不回!……珍珍在家自己发脾气自己看。她想不通方腾造到底在那边干什么,她很想跑过去看个究竟,可是不行,屋里丢不得啊!珍珍生了明气生闷气,电话来了也不接,一张脸拉得马脸长。直到腊梅问她话她才知道有人来了。
腊梅是她的弟媳妇,叔伯的。腊梅问:“嫂子,你怎么发这大的脾气,有啥事不顺心的?千万莫怄气,医院的大门是胯不得的!腊梅跟她同姓,都姓许。腊梅是医院的妇科医生,长得高高大大,圆圆的胖脸,只是那头发稀薄一点。珍珍把情况二五一十地跟腊梅都说了,珍珍说:以前别人都教我多长个心眼,说男女之间交往长了不是好事,不出事就是怪事。我还说别人操多了心拉夜屎,我是冤枉了好人。现在看来不得不防!腊梅哈哈一笑,她说嫂子,我看你是对拐子的感情太深太厚了,一天不见心里发慌吧?珍珍劂着嘴巴,屁哩!只要他不跟女人在一起,十天八夜不回我也不想。腊梅说:算了吧,莫要鸭子死了嘴壳子硬!拐子是个稳重的人,你只管对他放心,不要疑神疑鬼。男人是处面的人,事多得很,总不能每件事都跟你汇报吧?
是啊,男人是处面的人,每件事不可能都跟你说,你就是问,也问不到实话的!岔巴子戚香姣撞进来,像吃了鸡下巴的。珍珍和腊梅不约而同地望她一眼,好歹也没说。岔巴子说,“快拿包卫生巾我,都糊了!”岔巴子买卫生巾声音也是亮亮的,完全没有那个一点的意思。她的精神永远是那么好。腊梅笑着问:啥事都糊了?未必嘴巴也糊了?岔巴子戚香姣眼晴都笑得睁不开,她说你这个嫂子真会开玩笑,嘴巴子糊了那就不是人,那是猴子!戚香姣跟珍珍也是房份妯娌关系。腊梅说:你一天到晚不知有多快活,就像中了五百万的。去忙你的吧,莫把好好一个人变成了一只猴子!岔巴子还在笑,临出门时又折回身,说:我看得出那婆娘不是个好东西!你看我们正常人看人大大方方,明明白白,她看人就不同。由其是那双看拐子的眼睛,总是慌慌张张,躲躲闪闪,一付想看又怕看的样子。偷偷摸摸不安分的眼神,纯粹的小偷象!心里有鬼的人才会这样哩!你们看电视里十个八个这样的女人都很骚,哪个男人沾上了哪个男人发财!
戚香姣还要说,衣角却被腊梅扯了几下,腊梅细声细气地叫她莫在外面瞎讲,说都是一个房份的人,传出处不好听。戚香姣说我晓得,我观察了这多时看出点名堂,我是不说。肉乱在锅里,家丑陋不外扬。再说……戚香姣再不说了,用一双眼睛盯着珍珍,过了好一会又说嫂子你是宰相,不用我们操心。如果外面有人真的说拐子什么的,我晓得护着的。胳膊往外拐肯定疼!戚香姣当着面说得很好听,背着那就该你乖乖不晓得,满村子搞宣传,拿事当歌唱。她才不认你是兄弟妯娌哩!反正又不是她们家出丑。虽说整个村子都姓方,那还是有房分之分的。从一房到八房,房房都抱扎紧得很,谁也不愿意自己房分上出什么事。也许这是老人或男人们的想法,那些外姓人,那些娶来的媳妇婆娘们就不管那些了。方家村是一九六九搬迁过来的,那时汉北河开挖,整个村庄集体搬迁到这107国道旁,一住就是三十年。
三个女人东倒西歪地靠在珍珍的小代销店里东一句西一句闲聊时,大门口有自行车的声响,“他回了!还是珍珍敏感些。腊梅要了瓶醋忙出门,差点跟方腾造撞上。“拐子回了!”方腾造笑嘻嘻地应了声进屋。戚香姣从房里出来:哎哟!拐子到哪里去玩水的?你识不识水性喽?千万莫做了水鬼啊!”戚香姣大惊大炸的,声音宏亮得很,还故意把个“水”字拖得老长。她用手拍拍卫生巾,哼着没名的歌快乐地出了门。
第一章 13 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