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忧顿时被逗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然后往画竹身边靠近了一些,“好啦好啦,下次不会了。”
画竹本就是奴婢,岂敢和主子置气,再说她也不过是佯装生气,见莫忧如此讨好面子上也绷不住了,荡开笑容。
莫忧还欲说话,刚张嘴,就听到马车外喧闹的声音,马车猛地停了下来。
她好奇地伸了伸脖子问:“前面这么了?”说着微微探了半个脑袋到帘外,想要看个清楚,虽说南杏已经在宫中,但她也还是怕被认识的瞧见,所以瞅了几眼又马上缩了回来,只是微掀着帘子透过那一道细缝向外看。
画竹见她这样小心的模样,猜到她应是被人看见,但也不便多问。如此善解人意更令莫忧心生感激。
画竹向窗边挪近,示意自己来一看究竟,最后索性到马车外拉了路人询问,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后她回来向莫忧解释道:“皇上派兵前往边界驻守,听说这次武状元郎也主动请缨,皇上便允今日他随程将军出行,队伍就在前面。唉,不知道是不是要打仗了。”
莫忧知道她担心战事起,于是安慰道:“不会的,若真要开战,越殷也不会像这样等着我们派兵去防守了。况且,皇上只是派兵卒驻守,还遣了一个连行军经验都没有的状元郎从旁,应该只是想要震慑一下越殷那些狂徒,提醒他们芸姜才是三国之首。所以啊你放心,这一时半会儿是打不起来的,就算要开战,怎么也得先耗上个三五年。”
画竹回头无奈地摇头,嘟着嘴嗔道:“莫忧小姐,您可真会安慰人。”
莫忧嘿嘿干笑几声,怪自己乱说话,忙解释说:“也可能会耗得更久啊,十年二十年都是有可能的!”
“我知道了,反正迟早是会耗到那一天的,是吧?”画竹叹了口气,替她讲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下去。
见自己怎么说都不对,莫忧只得不好意思地闭上嘴,寻思着说点儿别的,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在这时,她又听见画竹拨开帘子一声感叹:“原来他就是状元郎啊。不知道面具下的脸是有多骇人,都说他是鬼面人,可我这样看他倒觉得是个美男子呢。”
莫忧怕人瞧见自己,可还是忍不住疑惑地顺着画竹的视线看去,远远的就认出那天在城门口见过的挺拔身影。
赵闻一身戎装,和莫忧在城门下见到的那天比起来很不一样。他没有了那天的落寞,有的只是冷峻的气焰,仿佛稍稍靠近就会被灼伤。
他脸上骇人的灼痕被一块银质面具遮住,眼中凌然的气势却怎么也掩盖不住。莫忧想起前两次见到他,第一次是惊慌无措,再次是落寞失意,现在又如此意气风发,不禁感叹此人还真是一次换个样啊。
莫忧和画竹静静地目送训练有素士气高昂的军队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而比起画竹单纯的欣赏与少女之心,莫忧对这个武状元要更多一份好奇。那个叫赵闻的人,他也认识南杏。
赵闻,赵闻,莫忧在心中默念着,却没来由地感到这个名字极为熟悉,可又怎么也回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算了,莫忧拍拍脑门放弃搜肠刮肚的回想,决定还是先想想一会到了谦王府,见了司邑青该怎么说话的好。。
给队伍让行过后,马车继续平稳地驶在大道上。就快到谦王府的时候,莫忧隐约听到车外传来一个男人拖沓而尖细的声音。
“公~主~起~驾!”
公主?莫忧立刻全身紧绷起来。芸姜只有一位公主,也就是那晚她见过的雅玥公主。莫忧一直有些后悔自己当时只以为她和宇文谨冉家世显赫,而没有抓紧机会讨好一番。
如今莫忧看来,这位公主对司邑青还真是用情至深,本来沉静敛涩的人儿,天嘉节那晚为他挑了交颈鸳鸯灯不说,这会儿竟还找上门了。莫忧摇摇头,惋惜地叹口气,司邑青,你可真是害人不浅呐。
莫忧为宇文雅玥不值而叹气,画竹却会错意,以为她是因为公主来了趟谦王府而伤心。画竹朝莫忧靠拢了一些,用眼神以示安慰。莫忧无奈之下,只好硬憋着笑,又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深深地低下头作难过模样。
一直到公主的香辇行远了,连随行的宫奴都看不见了,莫忧才命马车在谦王府前停靠下来。方跳下马车,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又有些紧张起来,其实到了谦王府门前,她也没有把握司邑青一定会见她。
今日的天气微凉,还刮着微风。莫忧本就为自己能亲自找上司邑青而自我钦佩,加上清风拂面,更让她觉得自己有那么些风萧萧的英勇。
谦王府前,司邑青背手迎风而立,一身月白长袍衬得他身形修长,袍子下摆微微晃动,竟有些翩翩姿态。乌发束起,青灰色的发带不似他的沉静温和,随风肆意飘飞,带着狂乱的躁动。而他一如既往的温谦如玉,眉宇间暗含期待,笑意朗若清风。
恢弘气魄的府门前,他的身形欣长玉立,温柔的目光落在前方刚从马车上跳下来的女子身上。
女子耳畔的青丝在微风中飘逸,丝丝撩人心弦。她毫无预料地对上他的凝视,娇颜微微怔忪,随后惊讶褪去,漾开一个清丽的笑容。
可只一会儿,那慑人心魂的笑容便愈发招摇起来,就如刻意笑给谁看一般,满是殷切的取悦。眉眼弯弯,眸中闪过精锐的光芒。
司邑青背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握拳,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波澜,缓步朝前走去。
莫忧终于松下口气,转身让画竹在马车中等她,然后走向司邑青。
不知为何,她就是知道,司邑青这是在等人,而等的人,就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
☆、14·初见端倪
莫忧入神地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茶,水汽袅袅,茶香沁人心脾。可莫忧心中却叫苦,和司邑青面对面总让她浑身不自在,之前进谦王府时想好要说的话到了此时又觉得都不合适。即使思虑再三的话,到了司邑青面前,莫忧总想再在心中思虑一番,然后觉得这话可以说了,可又觉不合适,于是,将其再思虑一番,如此循环,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她总是欲言又止,司邑青就不胜其烦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怕什么,他多少都对我放松戒备了,今日给我沏的可是滚茶,莫忧如是安慰自己。可接着又立即反驳自己,不过一杯茶而已,算得了什么,不过是看准了我这次来是要和他好好谈谈罢了,至于戒备嘛,他这种奸险小人,就算不增,也不会减。
莫忧怕若再不说话司邑青该不耐烦赶她走了,于是清了清嗓子:“王爷真是很有办法,这才还没过多久,就把南杏送进宫去了。”
司邑青一愕,惊讶的样子似乎没听明白莫忧说的什么,反应过来后笑看着莫忧柔声道:“那不是南杏。”
“不是南杏?!那是谁?南杏呢?你打算干什么?南杏又在做什么?”事情陡然反转,出乎她意料,莫忧先前端着的淑雅仪态霎时不见踪影,又换回自己急躁如泼妇的本质,一口气吼了一连串的问题出来。末了才想起,司邑青若是想告诉她,他自会说,若不想让她知道,她就是揪着耳朵问也得不到答案。
司邑青不恼也不急,眼中更见喜色,慢条斯理地道:“她乃楚允之女,自是有别的用处。而进宫,谁都可以。”
别的用处?莫忧眼珠骨碌一转,好吧,虽然南杏和用处这两个字扯上关系让她感到很不悦,但对于司邑青而言,的确是这样。只是,莫忧觉得自己脑子又不够用了,她不确定司邑青到底想让南杏干什么。
“难道,朝中还有楚允的旧部?”莫忧选了个最可能的情况问,虽然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毕竟老爷当年是以叛国罪被诛,谁还敢和他有牵连,况且,老爷死了,事情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真聪明。”司邑青朝她投来赞许的目光,点点头道:“当今朝中还是有不少人或受过楚允提携,或受过他的恩惠。皇上当年仅凭李秉一面之辞就灭了楚家,众臣莫不心寒,所以都盼着有个贤明圣主继位。否则以太子如今的势头,将来恐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莫忧明白,且不论南杏身份是假的,就是真的也不过一介女流,就算真是老爷旧部,也不会效力于一个女子,不过明哲保身的时候尽力护她周全倒还有可能。莫忧转念一想,恍然叹道:“那南杏岂不是该留在三皇子身边,然后暗暗地以楚允的威望帮三皇子积聚势力?”
司邑青浅饮一口茶,不置可否。莫忧见茶已温热,也豪饮了一杯。一时间,二人又都沉默不说话,也都无话可说。
莫忧觉得司邑青无非是想以她来牵制南杏,若南杏一直顺着他的意思行事,那也就没她什么事,司邑青甚至不会让南杏知晓她根本就没出烨城这事;但若哪天要是南杏不想和他玩儿了,那她这个人质就风光地派上用场了。
莫忧又安慰自己,南杏不知多早起就已经计划好了每一步每一招,所以,自己应该是派不上什么用场的。
不过,看司邑青对自己这般示好勾引,要是良家妇女,早就上钩了,除了想从自己这里询得更多关于南杏的事,莫忧实在是想不出其他非要这样做的理由。
真的对我动情了?天呐,我的鸡皮疙瘩!
司邑青一定是想从她这儿多了解南杏,以便揣摩南杏的心思,虽然日子久了,连她都不知道他这是于公还是于私。
以前她觉得司邑青对南杏有非分之想,可现在她就纳闷儿了,司邑青到底对南杏是有意思,还是没意思啊?说是有意思吧,他除了和南杏关系过于密切,对南杏过于上心外,没有丁点儿表示,还乐呵呵地看南杏和宇文谨冉纠缠。说是没意思吧,莫忧每回在他面前故意提起南杏时,他都态度暧昧,言语间竟暗含失落。
还有这都三个月了,司邑青利用她结果竟是,她从他那儿知道的比他从她这儿知道的还多!
莫忧低着头越想越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