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不可思议地看着莫忧,想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喂,下次我去玩儿会记得带够银子的,反正你们大将军银子多的是。顺便还可以带你去见见那个叫……叫什么来着?”莫忧挠着额头思索。
“昀倩。”阿良沉默许久冷不丁冒出两个字,见莫忧一脸啧啧啧我就知道的表情,才察觉自己被骗,顿时羞红了脸。
“不要害羞嘛。”莫忧贴心地为他胡乱夹了大一筷子菜,“我看那么多女人围着你时,她不是还意图替你解围,以后你就多去看她,看着看着指不定哪天她就愿意跟你走了。”
“莫忧小姐!”
“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便是了。”
“莫忧小姐,身为女子,今后还是少去青楼的好。”阿良说完埋头,脸更红了。
一桌子菜看得莫忧原本胃口大开,可这句话让她失了胃口。楚朝文就是这样见着她便叨念着说女子该习得琴棋书画,该精于女工。莫忧不敢驳斥他,她隐约明白楚朝文是想让她像楚钰伶一样知书达理,雅态芳思。这既是因为他对楚钰伶的想念,也是真心以父兄的心情为她着想。
可不喜欢的莫忧依旧不喜欢,不会因为有亲人强迫就勉强接受。她可以为了探察南杏而悄悄翻遍她房中的典籍,却没办法定下心来哪怕是背首雅赋。好在楚朝文知道她脾性难改,也未把她约束得太死。
阿良死死盯着自己碗里莫忧夹的菜,谨慎地观察莫忧的每一个动作。
莫忧感叹着真是好心没好报,往嘴里满满塞了一筷子,含糊不清地道:“看你草木皆兵的样子。吃吧,这回饭菜里什么都没放。只要你别一天到晚跟我太紧又讨人嫌,我不觉得你烦自然就不会下药甩开你啦。”
阿良试着尝了一点,转而又劝莫忧还是回将军府用饭。
莫忧将筷子啪一声拍在桌上,眼睛盯着酒馆外路过的一辆马车不放,嘴里的饭菜还没咽完便开始掏银子:“掌柜,结账。”
阿良刚以为她是听了自己的劝要回将军府,就见她扔了银子给掌柜后奔了出去。他只能一脸苦大仇深地跟在她身后,而她跟着那辆马车。
最后,那辆珠玉穹顶的华丽马车停了下来,停在了一处不乏富丽堂皇却又有清雅别致的地方。
阿良抬头看那牌匾,见那上面挥洒洋溢着三个字。月满楼。
莫忧让阿良在外候着,阿良不愿。马车中走出一位华服贵公子,阿良跟在楚朝文身边已有些时日,所以一眼便认出他,然后答应了莫忧的要求决定侯在月满楼外。莫忧略感惊讶,在她眼里,阿良迂腐老实,可他的变通和对事情的权衡让莫忧总是对他刮目。
撇开了跟班,莫忧欢欢喜喜一蹦一跳地向华服公子走去,一边打着招呼:“好久不见,真巧啊。”
其实心里嘀咕的是,还好小酒馆离月满楼不远,不然可得走死我。
宇文谨冉正欲走进月满楼,听到莫忧的声音回头:“是你啊。南杏早说你回烨城了,我还想着找一日邀你来楼里一聚呢。”
莫忧往楼中张望了一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我正好饿了。”
“今天?”宇文谨冉犹豫了会,又点点头,“好,那就今天吧。”
在走出跨进月满楼的最后一步时,莫忧有片刻迟疑。她见过霖姐豪爽不拘小节的样子,也知她不把宇文谨冉放在眼里,可莫忧还见过她对司邑青谦恭有礼的模样,那时候莫忧未察觉不妥,可如今想来,莫忧只能感叹司邑青不是一般人。
即使楚朝文和南杏得知他的所作所为,心中再恼再恨,可威胁警告后依旧不能舍弃他这个盟友。
霖姐正和几位客人谈笑风生,莫忧走进楼中时,她浑身连笑着的眼角都定住。莫忧将头发潇洒一甩,跟着宇文谨冉款款走上二楼,其间瞥见埋首账册千百年不抬头的杜月麟震惊地看着她,然后悄悄谴了一人离开。
莫忧疾步追上走在前面的宇文谨冉,说自己饿得慌,叫他快些让人上菜。
她今日跟着宇文谨冉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打探他和南杏之间的事,越快越好,以免一会儿遇上赶来的司邑青。
不过莫忧没遇到司邑青,倒是先遇上了太子。
她抹一把额头的虚汗,低声向宇文谨冉抱怨:“你可没说还约了其他人。”
宇文谨冉不但不知悔改,还指责她的不是:“莫忧,还不快向太子行礼。”
莫忧这才想起行礼一事,可太子已经先她一步作揖,一双迷离的桃花眼散发着比女子还迷人的风情,他直说得遇赵大将军如花似玉的妹妹,幸会,幸会。眼神还不忘色迷迷地在莫忧身上游移。
见太子这模样,应是全然不记得司邑青大婚之日他们见过一面,莫忧终于放下心来。
佳肴山珍不多久就上了一桌,莫忧多次想开口和宇文谨冉说起南杏,可一见他身旁眼神挑逗的太子,就只好将到口的话咽回肚里。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宇文谨冉有别的打算,他明知太子要来却还邀她到楼中一聚,难不成还要撮合她和太子?
想到这里,莫忧觉得自己被楚朝文和南杏逼得想象力越来越丰富了。
太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莫忧,修长白皙的食指顺着他鲜红润泽的嘴唇勾勒出妖娆的弧度,莫忧强忍住想吐的冲动,咽了咽口水对他回以温婉一笑。
“你我也有大半年未见了吧,快说说你在外游玩的怎么样。”宇文谨冉替她斟上一杯酒,莫忧发誓,他是故意装作没看见太子对她轻薄的眼神。若不是有楚朝文和南杏护着,知道他不敢乱来,莫忧都要怀疑这酒是不是有问题了。
“唉,我游了大半个芸姜回来才发现,外面一点儿也不好玩儿。”莫忧将杯中酒仰头饮尽,极其认真地回答,“芸姜之大,可哪里也比不上烨城,所以,我又回来了。”
语毕,宇文谨冉蹙眉不语,太子纤指死死握着酒杯,骨节泛白。
莫忧嘴角微不可见地扬起,继而掩嘴呵呵轻笑出声,满含歉意地问:“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二人这才回过神来,神色立刻恢复如常,谈笑自如。
在将军府住了这些时日,又和这么多人打了交道,莫忧怎会不知芸姜堂堂太子和三皇子之间,以及皇后和容妃之间的明争暗斗,可见了今日这番场景,她还是不得不佩服皇家子弟,一个个比戏子还能装!
言谈甚欢之际,莫忧不经意说起:“想不到,太子殿下和三殿下一样,也喜欢到这楼中坐坐呢。”
“我是第一次来,不过三弟告诉我,这里别有一番,”太子不怀好意地顿了顿,“风景。”
莫忧转身望了望窗边一株清淡的君子兰,并未发现其他风景。
直到和宇文谨冉一起将紫潇姑娘送上太子马车,她才明白何谓风景。不是窗边不谙世事的花草,也不是太子暧昧挑逗的自己,而是月满楼姿色最佳的姑娘。一桌珍馐就莫忧动了几筷子,然后一刻钟没到的功夫,太子就抱得美人要离去了。
不过紫潇似乎不情愿跟太子这样淫逸猥琐的人走,所以莫忧为了帮她,本着助人为乐的善意,偷偷送了她一把短小精悍的匕首,防身不得起码还能用来自行了断,她真是太善良了。
送走了揽着美人一脸淫笑的太子,莫忧故作惊讶地问宇文谨冉:“敢问三殿下,月满楼何时也做这种勾当了?”
“那要看客人是谁了。况且霖姐这样事事算精的人,怎么会亏了自己。”
莫忧顺着他的眼神看去,霖姐正在杜月麟身旁,满意的翻着账簿,清算进账。
“太子嫖女人,还要你给钱啊。怎么不让……”她本想说怎么不让司邑青出面,可一个忽闪而过的念头让她一惊。
宇文谨冉不知道月满楼和司邑青的关系。
远处,一辆华盖马车露露疾驰过来,莫忧认得,那是司邑青的马车,杜月麟的通报果然及时。她忽地觉得宇文谨冉怪可怜的,不但不知道南杏想让他死,还不知这月满楼和司邑青有那么些关系,而且照楼主都这么给面子的情况看来,可能这楼是他的,也可能楼主是他的。总之司邑青瞒了宇文谨冉太多事情,从南杏之事到她从未离开烨城一事,宇文谨冉都被蒙在鼓里。
司邑青对他,并不是全意扶持。
“莫忧?”宇文谨冉晃了晃失神的莫忧。
莫忧也顾不了许多,尤其是司邑青已经快到了的这时:“殿下,我们算聚过了,也算你账上了,那我就先走了啊。”
话刚说完,阿良已经向他们这边走来。
“赵将军也护你太紧了,竟还派人一直跟着你。”宇文谨冉提起楚朝文的语气带着某些莫忧听不懂的情绪。
眼见司邑青的马车越来越近了,莫忧随意应了一声便要离开,宇文谨冉无奈地拉住她,语气正经得似乎是在警告敌人:“莫忧,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为什么我和太子有约却不让你回避吧?怎么了,这么急着离开,害怕了?怀想山水田园的生活了?”
莫忧挣开他,懒得解释自己更本没出过烨城,更无所谓山水田园,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
可宇文谨冉就是不依不饶:“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一个赵闻已经够我烦的了,如今你还要来牵绊她。你们兄妹二人阻止我和她在一起到底想要干什么?”
莫忧怒了,声音高亢得有点骂人的意味:“宇文三你给我听好了!南杏与你之间的隔阂不是因为赵闻,更不是因为我!今日我来,就是想问你和南杏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可你自己都不清楚,凭什么怪到我头上!”
宇文谨冉闻言怔住,愣在了原地。
莫忧愤愤瞪他一眼,便拽着阿良逃似的奔入人来人往的街市。
她的身后,月满楼前,马车还未挺稳锦帘便被一把掀起。霖姐和杜月麟出门迎上疾步而来的司邑青,颔首低语。
司邑青面色不露哀喜,只是凝望着远处快要没入人群的小小身影,视线久久不愿收回。
作者有话要说:
☆、25·不用强的强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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