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阙长歌·裂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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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阙长歌·裂姝- 第8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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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难以置信地摇头,痛苦道:“莫忧,你竟这样心狠!”
  “他们还没闯进来,现在,你还有权有势,有我,有孩子。”莫忧认真地看着他,纤弱的手掌捧着他的脸,尽显柔情,眼中暗含得意之色,她说:“邑青,记住这一刻。”
  司邑青定定地看着眼前神色张狂的人儿。她脸上没了先前的温柔,就连他最爱的灵动俏丽也被诡异的笑容代替。她上扬的嘴角藏着最致命的毒,眼中寒光如剑,直刺他心头。
  她在他的唇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吻,妖冶的胭脂红印上他的唇,他却全然不明她究竟想干什么。
  莫忧转而抱着他僵硬的身体,指尖敲击在他的心口,一字一句地道:“记住这一刻,趁现在,你还拥有一切。”
  记住又能如何,如今已不是他做主的时候了。
  “你……”未完的话被卡在喉头,他忽觉浑身无力,站也站不稳了,双腿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眼前是莫忧层层叠叠的裙裾下摆,他动不了,也不能说话,只能躺在地上,看着她俯身向他靠近。
  莫忧替他轻轻撩开掩面的发,又摸摸自己娇艳的唇,歪着头对他道:“你乖乖的,只消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她咯咯地笑开了,接着又说道:“放心,我用药不多,以前我为了逃出晗阳在身边服侍的人身上试过,你这样顶多行动不便。不过……华姝宫其他人就可怜喽,我赏了他们每个人都好大一碗五籽粥,得昏睡好一会儿了吧。”
  司邑青微张着嘴,想说却说不得,双眼狠狠盯着她,她高兴地想,他这样应该是很生气吧。
  “你听,外面真吵啊。现在才戌时三刻,他们提前行事,也是怕夜长梦多吧。现在这样也好,没人来打扰我们。”她的语调从未有过的温柔,可刚说完,大门便被人踹开,李弘誉率先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队士兵,拿刀持剑,气势汹汹将他们创了进来。她不悦道:“刚说没人来打扰我们,你就闯进来了,真是应景啊。”
  李弘誉的目光瞥过倒在地上的人,立刻收回,平静道:“剩下的影卫誓死不从,十风他们很快就能解决赶过来了。”
  莫忧全然不在意十风和殷爵修在哪里,她静静站着,眸中没有波澜,“让我和他最后说会儿话吧。”
  李弘誉沉默了许久,像是在犹豫着什么,最后他转身,带人离开。
  身后传来莫忧感激的声音,“我知道,你会帮我的。”
  李弘誉背着莫忧,站定,偏头看一眼地上动弹不得的司邑青,司邑青也看着他,从他进门起就一直看着他。他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说,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他想,她的计划怕是要提前到今夜了,顿时,心中竟涌上不忍。
  可是,一切总归就要结束了。
  他看着瘦得不成人样的莫忧,长长叹出一口气,眼中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
  华姝宫外,李弘誉带着将士将其团团围住。外面喧闹嘈杂,慌乱的宫人四下逃散,最后被抓,一群一群地关押起来。
  而华姝宫内,寂静一片,没有一个人走动,火光映衬下,竟多了些萧索。 
  莫忧重新掩上门,欣赏完了司邑青难看的脸色,才道:“他和以前不一样了,怎么说,人家也曾费心费力统领禁军,你将他撤职换上十风时,好多人可都是悄悄向着他的呢。”
  她装模作样地轻叹口气,从他身边走开,步履轻快,曳地红裙拂过地面,拂过他瘫软在地的手臂。司邑青的视线一直追着她,却见她取来一件东西又走到他面前。
  摔歪了一角的鸳鸯灯被她提在手中,她拿着灯原地舞了一圈,笑颜明媚对他道:“今夜,你将失去的所有,就从它开始。”
  莫忧将灯放在烛火上,看着灯壁上歪扭的两个字被火焰吞噬,心中说不出的快意忽地化作大笑,火光映衬下,凤冠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她笑得狰狞,笑得肆意狂放。一身锦丽华服,唇色嗜血般嫣红,就如妖艳的女妖,一把火要烧尽世间所有。
  她突然停住大笑,就像她开始大笑时一样突然。
  她将已经完全烧着的鸳鸯灯狠狠掷在地上,头上的凤冠因她剧烈动作抖落在地,挽好的乌发披散下来,脸上表情凶狠。
  此时此刻,她就像个疯子。
  她疯了一样开始砸安放在屋里的酒,酒香浓烈得呛人。
  今夜,她要烧了一切,一切的苦,一切的仇,还有她惨淡的一生,统统都要烧掉!
  烈酒流淌在地,酒渍迅速蔓延,朝着角落里鸳鸯灯上跳跃的火苗延伸。
  “这只是开始……”她停止砸酒,一手柔柔抚摸着肚子,另一只手拿起桌上早已备好的剪子,锋利的剪子抵在腹上,隔着精细的凤服料子来回划动,“父债子偿,接下来,轮到他了。上次我划得浅,只是皮外伤,他逃过一劫,这次他是在劫难逃了。”
  司邑青喉结上下动了动,却还是说不出一句话,他拼尽所有力气想要阻止她,却只能牵动指节。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莫忧将剪子刺进腹中,她闷哼一声,脸上没有痛苦表情,只有复仇的快意享受。她握着剪子在腹中横着一划,更多的血喷涌而出。
  他红了眼,睚眦欲裂,眼泪翻涌而出,却终究是不能说,不能动。
  他才刚知道她有了他的孩子,她就无情地扼杀了他做父亲的权利,他恨极了她。可他连哭都做不到,他最爱的女人已经被仇恨逼得成了魔,他救不了他的孩子,也救不了孩子的母亲,只能任由眼泪滑落,心中一阵撕裂的痛,让他喘不过气来。
  见他痛苦的模样,莫忧更觉痛快。她猛地抽出剪子,伤口血流如注,她抬起占满鲜血的双手在眼前仔细地瞧,眼神透过染血的指尖看向地上的他,她笑如鬼魅,说:“然后,就该我了。”
  头发从她的耳旁垂下,遮住她一半的脸,忽然,她神色一滞,似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眼中闪现一丝恐惧,接着变又由恐惧变为恼怒。她揪住自己的一缕头发,见里面混着一根白发,她怒极了地狠狠拉扯,青丝连着白发被她一并拔下。
  她气极了,气疯了,开始胡乱撕扯自己的头发,伤口剧痛她也顾不上,鲜血流了一地,顺着她的裙裾蔓延开去,蔓延到司邑青身边。他感到袖子被她的血浸湿,接着是整条手臂,再接着,他躺在她的鲜血中,心中的恐惧将他吞噬。
  他害怕,很害怕,可他无能为力,他知道,他就要失去她了。
  终于,莫忧停了下来,才撕扯了几下,她已经把自己的头发扯下了大半,有些地方已经能看到森白的头皮。
  她看着一地凌乱纠缠的黑色,却觉得那些都是骇人的白发。儿时娘亲的告诫犹言在耳,她长舒一口气,安然笑道:“我管住了自己的头发,没有人能取笑我。”
  室内的酒香越发浓烈,烈酒终于蔓延到了墙角,鸳鸯灯上的那团小小的火苗猛地蹿起,然后顺着一地的酒渍,扩散开来。
  渐渐地,酒香里混进了一股衣物烧焦的气味,才一转眼功夫,幽蓝色的火焰已经爬上了莫忧的裙裾一角,引得她兴奋地看去。
  司邑青亦看见了,他的眼中布满血丝,嘴里含糊地喊着她的名字。
  “莫……莫……”
  酒渍没有蔓延到他躺的地方,他是安全的,可她的裙裾下摆都被酒浸湿了!
  华姝宫外,看守的士兵有些开始站不住了,有人向李弘誉请示:“李大人,这酒香……里面……”
  李弘誉打断他,还是不让任何人进去,只说:“我知道了。”
  望着寂静的华姝宫,李弘誉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眼中为何有了湿意。他的声音很轻,无奈而悲伤。
  他说:“疯子。”
  屋内,火焰越发张扬。
  司邑青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他无暇顾及,泪眼中,他看见莫忧从身后的火苗中戚戚地回头,凝视着他,目光忽地变得柔和起来,她愍然道,“很快,你的皇位也没了。”
  在她身后,火焰已然张扬窜起。
  嘴角上扬,眉眼弯弯,那是她留在这世上最后的笑容。
  “邑青,我们总算有个了结了。”
  火势蔓延得很快,须臾,便已烧上全身。
  殿内被火光映得通红,莫忧周身被火焰缠绕,炙热烧透了衣物,啃噬着她每一寸肌肤。她闻见华服烧焦的气味,也闻见了自己的皮肉被炙烤的气味,她觉得有些热,接着是痛,然后越来越痛。
  终于,她痛得什么也不顾了,用尽所有力气嘶喊嚎叫。
  她声嘶力竭的喊,烧得多痛苦,她就喊得多痛苦。
  她知道,她的痛,亦是他的痛。
  司邑青眼睁睁看着她被火焰吞噬,听见她的嘶喊,恨不得自己能代她受苦。他咬牙,拼命地移动手脚,终于,他的手指又动了动。他咬破自己的舌头,想用痛楚刺激身体赶快清醒,可效果甚微。他艰难地移动四肢,一寸一寸地向莫忧爬去,眼泪滴落,滴进地上那一滩鲜血中,却怎么也冲不淡血液的浓稠。
  口中鲜血淋淋,他竭力张嘴,却只说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句。
  “不……莫……莫……”
  莫忧听不见他的呼喊,她只听见自己的尖叫,刺耳,难听。
  李弘誉终究还是冲进了屋内,心里早有准备,可看到眼前的景象还是不由得一惊。
  火焰蹿上了轻纱罗帐,整个屋子都要燃起来了!
  他命人立刻扶起司邑青离开这里,还没迈开步子,手臂就被掐住,司邑青中了药,此时的力气却不小。
  他的嘴里满是鲜血,身体的知觉终于开始恢复,再一次的咬舌之痛更让他找回了些气力。
  生平第一次,李弘誉在他眼中看见了泪,他拉着他,乞求道:“弘誉,救救她,求你,我求你救救她!”
  这也是他生平第一次求人,乞求他此生唯一的挚友,求他救下自己最爱的那人。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已经呛得人咳嗽了。
  李弘誉没有回答,面色凝重到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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