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怀疑是从我身边经过的那匹马上的人所为,但是……只是一瞬间,他会用什么法子让我的马受惊呢?”
“这个嘛,我猜是那个人准备了什么东西在打你身边经过时陡地拿出来晃在马前,把马吓住了,这样做是毫无痕迹可寻的。”
我努力地回想着,想昨天那人从我身边经过时,有无在马前拿出什么东西。然而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只是记得那个人在从我身边经过时似乎是稍微减慢了速度。
“没有迷药,没有暗器,应该是什么可怕的图案之类的东西,猛然在马脸前晃过,让马受惊。因为你和陛下两人是并辔而行,本就走得慢,也没太在意,所以,下手方便得很。”
我叹了口气,是谁?究竟是谁要置我于死地。
“你放心,在这里你是绝对安全的。侍卫都是我所熟知的,陛下又……天天歇在这里,所以,你现在不要操心这些事了,只管养伤。”
“嗯。”
我冲他点点头,看他捏着银针的手,那手纤细修长,掌心有无把剑、射箭留下的茧子我看不见,单是从手背来看,和元重俊的手颇有几分相像,只是肤色更深。
完事后,我让他喝杯茶再走,被他拒绝了。
午间,元重俊回来。
“怎么样?是不是比昨日略好了一些?”一进来他就问我。
“好像是略略好了一些。”
“好,看样子秦武还真是有两下子。”
我不语,在心里偷笑:“两下子”?岂止是两下子?教我剑法的是他,助我逃跑的是他,为我疗伤的是他,千里送苹果的是他……然而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牵动了一下,虽然只是刹那间,但再也笑不起来了。
“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么?”
知道他一早出去,我想长安送过来的东西还真是不少,够他忙的。
“重要倒是没有太多重要的事,琐屑得很。”
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茶,他轻轻呷了一口,低低地说。
“这个……很多东西,不必事事亲为的,不是有宰相么?”
“事情都叫宰相管了,要我这个皇帝干什么?”
放下茶杯,他抬起头看着我,含着笑。
“这个……我说错了。”
的确啊,他这么年轻,还不到三十,正是励精图治的大好时光,这个时候不勤政,还能等到老了再勤政么?
一连几天,他都是这样,处理完了事情陪着我,虽然不是时时和我说话,可看着他在案前书写、诵读,我心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熨贴。
十二月了,洛阳已经很冷了,冬至那天还落了几点小雪花,听说长安更冷,下了大雪。无论是民间还是朝廷,年底总是一年中最繁忙的时候,不是工作,而是祭祀。因为我的腿,元重俊已经一拖再拖,但回长安的日程已经安排下来了。
“辛苦你了,腿伤还没全好就要在路上颠簸。”
睡前,他抚摸着我的脸颊,有些愧疚地说。
“没事,又不骑马。”
在他的臂弯里,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滴水,掉入了大海,再也找不到自己。
“回长安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么?”
搂紧了我,他的语气更加温柔。
“听话,不惹你生气,看到你和别的女人好……也不能生气。”
“哈哈哈,看到我和别的女人好,你怎能不生气?”
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是啊,他已经开始了解我了,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好,我会不生气?我是叶飘飘,我不是长孙皇后,我不可能看着我的男人宠爱别的女人而无动于衷!其实,我常常地想,一代贤后长孙无垢为什么三十六岁就死了,是不是她承受得太多了。为了大唐,为了丈夫,为了儿子,她可以容忍一切。然而,这一切的包容,是以怎样的毅力支撑?所以,我一直相信长孙无垢是个外圆内方的女人,她只是把一切藏到了心里。人们一直以为李隆基是情种,殊不知李世民更是,李世民不仅爱江山,也爱美人。对他来说,只要他想要,任何人的女人他都可以拥有,兄长的,敌人的,臣下的……高贵的,卑微的……玩弄,喜爱,敬重……美女他喜欢,才女他喜欢……只要是有一点突出之处的女人,他都要!因为他是大唐的主人,因为他是一代雄主,他要的女人,没有谁能拒绝。
元重俊当然不是李世民,他这个皇帝来的太顺利了,双手不用染血、清清白白地就登上了帝位,他的后宫里没有长孙无垢,他的朝堂上也没有魏征。他有的是一个看似承平的天下和一个盘根错节的朝廷。和李世民一样的是,他有的是一个需要他广施雨露的后宫。
还有几天就要离开洛阳了,我的腿伤也好了许多,在最好的伤药和针灸治疗之下。然而,最让我惊奇的不是我断腿的愈合速度,而是元重俊!这十几天来,他夜夜睡在我的身侧,却没有想强要了我的冲动。也许是腿断的缘故吧,我暗自忖度。但是,这十几天,他真的能清心寡欲么?
行宫里没有妃嫔,宫女也都是姿容不甚出众的,因为皇帝很少来,不会有美貌的宫娥被选在这里。所以,这十几天,元重俊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习惯了莺歌燕语的花丛,究竟是怎样静下心的呢?
这也是我心中的问题。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
我知道秦武一定知道。
“这个,听说……近日有两个乐籍女子……侍奉陛下。”
“哦。”
我只是点了点头。
“你……他是个男人,要他十几天不近女色,是万万做不到的。”
我还是只点了点头。事实上,我确实没有太多惊讶,元重俊说过,无论招幸哪位女子,晚上都会歇在我这里。君无戏言!他行的果然是和说的一样。
苦笑了一下,我对秦武说我想睡会觉。
秦武出去了,我随手躺下,胡乱扯过被子横在身上,合上了眼,尽力什么也不想……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一股温暖的感觉从我的双脚传来,直浸到心里。我继续睡。
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子里的光线已经黯淡了,哦,天都要黑了。我略动了动,脚上的温暖还在,似乎是被轻抚一样的感觉……我扭过头……
秦武正蹲在床边,捧我的脚在手心,轻轻地抚弄着……
“你……在干什么?”
我不解。
“你醒了……是不是我把你弄醒了?”
他的眼神有些歉疚。
“不是,你在干什么?”我坐了起来。
“我……怕你脚冷!被子横过来了,没有盖住你的脚。想喊宫女进来,又怕弄醒你,所以……我就只好握住你的脚。”
……
“你,回去吧。”
我扭头对着墙壁,让他出去。
他的脚步声响起在院中的石板上……我的眼眶,已经湿了。
第七十七章 飘摇(上)
回长安的那天,下了大雪,掀开乘舆的帘子,立刻有洁白的雪花飘进来。用手接一个放在掌心里,看着那六瓣的小精灵一点一点地化成水。
“好玩么?”
元重俊伸出手搂住我,目光投向我手心里的那滴水。
“不好玩。”
“不好玩为什么还要玩?”
轻轻捏了我的面颊,他凑近了我的额头说。
“因为没有什么好玩的。”
“想玩了?真是孩子呢。腿彻底好了后,我带你去玩。”
“嗯。”
我低低应了一声,眼睛看着帘子。
羽林将军的马蹄声就响在帘外不远处,带着满身的雪花。
回长安后,我没想到迎接的场面是如此的隆重。尽管元重俊再三强调不要摆排场,但是还有那么多朝臣挺立在漫天风雪中,欢迎他们的君王归来。
我不想和元重俊并行,可是他却……挽着我的手,把我抱上他的肩舆。
“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雪中的群臣跪倒在地,对着肩舆山呼万岁。
……
回到怡心阁,原来的那些人,见到我的眼神都充满了惊喜。
“昭仪娘娘,您终于回来了。”
秋云上前要给我行礼,被我一把拉起。我看到她的眼里闪着泪花。
一切都是老样子,似乎还是我出走前的样子,但是,房间里的陈设变了,变得更加华贵了,走至里间,我看到原来的床不见了,摆在老地方的是一个新床。也许,这一切都是为元重俊和我的“新婚”准备的吧。没多久,四顾无人,秋云悄悄地告诉我说,在我出走的最初几天内,皇帝晚间都歇在我的房间里。
“娘娘,您知道陛下是多想您呐。”
“哦。”我微笑着看了秋云一眼,胡乱地答应了一声。
晚饭,不,应该说是晚宴,摆在皇后的寝殿。与会者全是后宫女子,没有一个外臣。据说是皇后庆祝皇帝从洛阳归来,特意邀请后宫佳丽们一起庆祝。
“有劳皇后了!”
元重俊彬彬有礼,坐上主位,并没有太着意盛装的皇后。
妃嫔们看我的眼神复杂,有几个甚至只拿眼角偷觑了我几眼。
“昭仪啊,你病的这段日子里,后宫里又添了新人呢。”
皇后比皇帝更加礼数周全,一一给我介绍“新人”:她们是才人萧氏,我曾经的姐妹,美人余氏,蜀中第一美女。还好,这两位据说都身子不畅快,不能来。而那最后一位却是紧挨着皇后而坐的年轻女子,面容秀美,神情端庄。
“这是王美人!”
皇后笑吟吟地向我介绍那个温文尔雅、面含娇羞的美人。
“昭仪姐姐好!”
“妹妹好!”
我机械地吐出这三个字。面对着这个我在这个时代最先熟识的女孩子,无法平静。
除了皇后,其余妃嫔全是老样子,贵妃云飞燕仍旧是顾盼神飞,言笑晏晏,席间,不时地朝我投来几抹笑容。我礼貌地回以微笑,不管她是真是假,我不能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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