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以为这“罗大人”会就此死心,谁知这个不知死活的人居然又调了一队兵来。这个鄙夫,居然把军队当成自己的家丁!
武人就是武人,在战场上杀几个人就觉得自己是救世主了,就骄横跋扈,就不知天高地厚,就以为自己是谁了……哼,皇帝的妾我都不作,去给你个粗人做妾?
四月的阳光是那样美好,兵刃在太阳底下散发着夺人心魄的寒光。
我无意伤人,可是情势不由自己,当那个姓罗的举起手中的长刀砍向端木云时我拔出了剑,两年多来我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拔剑!
……
横陈的尸体,染血的地面,惊惶的叫喊……
事实上我和端木云只杀了一个人,那个小镇上的最高军事长官,那个来到小镇才一个月就强纳了两个小妾的武夫,那个居然对我存不轨之心的流氓!
“怎么样?我又杀人了!”
收起剑,看着端木云,我苦笑一声。
“该死!”
进屋前端木云还不忘对地上的人踢一脚。
行李已于几天前收拾得差不多了,马也在早上喂饱了草料,唯一的遗憾是我们的“云来”客栈还没有卖掉。临走前把阿康和樱桃嘱咐了一番,告诉他们如果官家来查案,就说凶手叶三娘畏罪潜逃了,与店里的人无关。如果客栈不被没收充公的话,就归阿康了。
“阿云把名字和经过事由写在这张纸上了,官府来查的话,就把这个拿给他们看……这姓罗的军官,虽然不是朝廷任命的,但也是节度使幕下一名干将,肯定会有人来管的,所以……抱歉,我累你们受牵连了!”
我把端木云写的“罪状”交给满脸惊愕的阿康,看看他再看看樱桃,那丫头简直是伤心欲绝,她的“阿云哥”要亡命天涯了,也许今生再也见不到了……伸出手去轻轻抹了抹樱桃脸上的泪珠,端木云大步走了出去。牵出马后我又回头看了看小院,看看我那只有几片小叶子的蔷薇……
走了,又要走了!
起风了,灰土、黄沙扑面而来,脸上的黑纱被烈风鼓起,风沙灌了满嘴,可是……我不能停,一刻也不能停。
第八十七章 朔方节度使(上)
在端木云的宣传下,“云来”酒店有新奇菜肴的消息像夏季的南风一样,迅速吹遍了半个灵州城。
喜欢尝鲜的商人来了,好奇的本地市民来了……一个多月的功夫,酒店日日爆满。看着这一切,我是喜在心头,愁上眉头,厨房里就我一个人在烧菜啊,才雇的小丫头只会烧火添柴的,叫她帮一下案板上的忙,倒得跟在后面收拾半天。
夏天到了,可灵州一点儿也没有热的迹象,春天的衣裳穿在早晚一点都不热,忙完了活后我也会到街上走走,一个人走在夜风中,抬头看看头顶上疏疏的几颗星……会不自觉地想起以前的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皮影戏一样地浮在眼前的空气中……
这天早上开了店门很久才见拎着满满两筐鱼的阿来回来,端木云问这小子是怎么了闹这么晚,平时不是很快的么?
“告掌柜的,是我耽搁了,刚才满城的人都在看节度使大人呢。”这小子有些羞赧地说。
“你看到节度使了?”
端木云抢在我前面问。
“看到了……骑着那么高的马,人人都能看见,可是前后都是人……又看不真,只是看到一个很威风的人……”
不等他说完我心说真是废话,“看到一个很威风的人”能叫看到么?
“什么事啊?”我耐不住了问,说实在的,两年多不见秦武,现在知道他几乎就在眼前,多少还是有些激动的,况且想起他的好……心里也不是没有一点感觉。
“听说是去城外练兵呢。”
噢,原来他真是个工作狂,巡边、练兵……生活得倒也充实。
“啊,这位大人真是辛劳啊。”我应了一声,动手把鱼一条条拿出来放到水缸里。
“就是,听说……”
“听说什么?”我抬起头,问阿来。
“刚才路过羊肉铺子,他家婆娘说刺史大人有意把自家小姐嫁给节度使呢。”
“哦?”
一直不作声的端木云凑了过来,同时拿眼角瞟了我一眼。
“那好啊,州刺史的女儿嫁给节度使也不算是高攀吧。”
……
八卦一通后,个个归了位,我到厨房忙活,“阿云”坐到柜台后面拨算盘,阿来扫店堂,烧火的丫头顺娘抱了柴禾点火。
我知道,把女儿嫁给秦武只是这刺史的一厢情愿,想当初在京城时多少名门闺秀想被轿子抬到秦府作少奶奶都没成功……虽然这刺史也是进士出身的地方大员,女儿长得也还端庄,但能不能入秦将军的眼就令人怀疑了。
“在想什么呢?听说师兄要娶媳妇儿了,不高兴呢?”
端木云一挑帘子大步跨了进来,径直走到盛鱼的大水缸边,看看鱼,看看我。
“我怎会不高兴?豪门贵府,他这个年纪早该妻妾成群、儿女双全了。”
不看端木云,我麻利地在石板上剖鱼、去鳞。
“我这个年纪难道就不该有老婆孩子了?”
“你……”
突然间,我的脸被端木云扳了过去,这使我的眼睛不得不和他相对。
……
他的动作让我立刻想起某人。某人尤其喜欢掀我的下巴,强迫我看他。
可是……眼前的人……
端木云的眼睛里有两团火在燃烧!
一阵心慌,忙把脸扭了过来,捞起案板上的鱼继续刮鳞片。只是,动作已不如刚才流畅。
“小心点,莫要伤着自己了,这刀快着呢。”
沉默了几秒,端木云转身走了出去。
帘子的下摆终于停止了摆动时,我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那帘子的方向,然而只是一眼,因为胆怯。
两个月过去了,酒店的名气已经响彻灵州城。每日里银钱哗哗地来,可是总数距离赎回匕首的钱数还是差了一截,当初和当铺老板说的是当一年的,可是这不到四个月我就心急火燎的,闲下来时常常觉得一日不赎回来那匕首就一日在别人的怀里。
果然,我不祥的预感实现了。
“老板,你不会不明白‘诚信’二字吧!”
强抑住怒气,我一个字一个字地问瘦高的当铺老板。
“这个……还请小娘子包涵,当初说的是当一年,一年后你一手拿钱我一手还刀子。小娘子你也是生意人,识数的,这才几个月?况且你也没有拿钱来。”
老板的理由很充分。
无法,我只好耐下心来细问老板到底是谁把匕首“租”去了。
“这个……恕我不能透露,租借的人叮嘱过。总之,到期限后你拿钱来我给东西!”
叹了口气,我蔫蔫地回了店里。
到底是谁拿了我的匕首??当铺老板会不会骗我?
这件事像个打不死的蚊子似的,一连几天“嗡嗡”地在脑子里转着。
八月十五就要到了,可是灵州的人毫无感觉,整个灵州城也没有一星儿节日气象,虽然早知道这个朝代还不兴过中秋节,可是心里多少还有些感慨。
俗语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可十四的月亮已经圆了。
洗完澡后软软地坐在院中的胡床上,捧一碗酸奶,一边啜饮一边仰望头顶那轮莹白的大月亮,清风徐来,撩起耳畔的几缕发丝……一时间,心竟也像夜空那样明澈起来。一碗酸奶喝下去,“诗情”大兴,对着月亮又随口胡诌了几句。
“谁道月无心?江南江北圆。小庭中夜坐,最喜微风清。”
“又作诗了?”
最后一个字的余响尚可以在空气中找寻到痕迹时,端木云松松地披着袍子出来了。
“以后千万别用‘诗’这个词!”
我伸出两根手指轻敲了一下空碗,算是告诫。
“是,遵命!你这都不叫诗,那我们……”
“打住!”
他随手拉过一块木头桩子坐下来,对着我。我抬头看看月亮,低头看看地。
“飘……”还是他先开口了。
“飘,快到你生日了吧。”
“是,下个月。怎么了?”
“你快二十一了吧?”
“是啊,二十一了……一年一年地老下去,只有她不会老!”
说话时,我抬起头,手指着天空中那个白白圆圆的家伙。这个最皎洁、也是最冷漠的家伙!不管人世间是怎样地变幻,她却从来都不会变。
“怎么不说话了?”
奇怪,端木云竟站了起来,眼睛对着月亮。就我所知,这家伙是从不会对月伤怀、临风悲叹的,今儿却反常……瞧那神情……不过倒有三分儒雅之味。
“你是不是说我都二十一了,老了?”尽管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我还是装糊涂。
“老?你哪里老?还是十六七的模样。”
说着话他转过头来,看着我。
……
“我要睡了,明儿还要早起。” 端起碗我转身就往屋里走。
“你说……”
浑身一抖!他竟然扭住了我的胳膊。
“你说如果要你选一个人……我和师兄……你会选谁?”
……
他终于还是说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城外那条河里的卵石,硬硬的。
……
“当啷!”
猛地挣开他,手中的碗掉在了地上。
“我要去睡觉了。”
风一般地旋进房,我重重地靠在了门上。
第二天清早,顺娘一到厨房里就说我的眼圈有点青。我笑说是累的,那丫头居然满脸认真地劝我少操心。
“酒馆的事最是繁琐,你看我哪一点可以少操心?”
我叹了口气。果然,顺娘不说话了,埋头做事。
中午,店里客人依旧是满满的,阿来一个人都忙不过来了,连“阿云”都放下了“掌柜的”架子去伺候客人,只好把顺娘叫出去帮忙。好在齐朝风气较为开放,女子出门在外的颇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