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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这话,王氏急了,不管不顾的喊道:“爹,是他牛家不地道,他们家力娃是个兔儿爷,现在桃庄都传遍了。我们这做爹娘的,总不能将丫头往火坑里推。”
辛老爹拍桌子时,一旁将耳朵贴在墙上的辛夷和二丫听的分明,不由面面相觑。
“什么?力娃那孩子不是在镇上给人家当书童,你听谁嚼的舌根?”
乍一听到如此具有冲击力的消息,辛老爹的语气也和缓起来,面上透着惊讶。
他是个重面子的人,不愿在拜把弟兄面前丢了颜面,但是更接受不了有一个不男不女的孙女婿。
大丫依旧哭哭啼啼,王氏拍着她的后心说:“爹,您不信的话就派人去打听打听,他们桃庄都传遍了,牛家现在恐怕臊在家里门都不敢出呢。”
辛老爹狠狠吸了两口闷烟,最后将烟袋往旁边一搁当即拍板决定:“先不急,今天我就踅摸人到牛庄转转,让牛力这娃亲自来辛家庄一趟,好好相看下。”
一看亲事有转圜余地,大丫也渐渐止住了哭声,柔声说:“大丫全凭爷爷和爹娘做主。”
事情敲定,辛老爹拒绝了老儿留他吃饭的请求,叼着烟袋锅背一手背后走出了辛家。
辛夷几人单等着严肃的辛老爹离开,一股脑全围到了辛有财和王氏身边,用渴盼的眼神望着他们两人。
大丫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弱弱的笑着:“天这么热,别都挤在这儿了,没什么事儿。”
王氏关心大丫头想不开,张开双手跟赶鸭子似的驱逐着大壮他们说:“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堵在这里干嘛,去去去,烧火做饭了。”
辛有财则带着些许担忧,眼神复杂的望着大丫。
过了中秋,大丫也该过十三岁生辰了,农村丫头嫁的早。要是牛家真不可靠,大丫退了婚又一天比一天大了,想找个称心如意的婆家也是麻烦事儿。
他家大丫头最乖巧不过,怎么在婚事上会遇到这么大绊子,那牛力好端端的爬什么主子床。
也怪他这个当爹的,当初大房两个女儿跟牛家小子年龄差不多,老大轻飘飘的用一句不知道孩子将来怎么样,回了爹的建议。
只有他木木吭吭的,把尚在襁褓的女儿许了人。
先前看牛家是个好的,要真因为这茬耽误了丫头,他这辈子良心都不会安稳。
第十五章 啐他个不要脸
六月的天娃娃脸说变就变,刚才还一水溜的晴天,风一赶乌云就漫了过来。
风呼呼的吹着,空气中的燥热,很快被带离了地平线。
辛家来了不速之客,此刻正在门口僵持着,大壮和大勇把着门,冲着门外的牛力怒目而视。
牛力身板儿瘦弱,让人很难和牛联想起来,他头上戴着一顶小瓜皮帽,穿着一身儿浅蓝直缀。前两天辛家来人在桃庄打听牛家的事儿,有人告诉了牛力爹娘,本想将牛力丑事儿压下去的牛桩子夫妇慌了神,赶紧割了两斤肉,打发牛力去亲家一趟。
在家憋了好多天的牛力,听说要去辛家庄,不情不愿的拎着肉和一篮鸡蛋过来了。
他对那个没见过面的未婚妻,根本没什么感情,也看不上粗俗不堪的农女。无奈父命难为,前不久他才闯过大祸,差点把爷爷给气的一命呜呼。
被两个目不识丁的小舅子拦在门外,让牛力分外没面子,他正了正衣领文绉绉的说:“贤弟,我是来探望岳山岳母的,还请两位贤弟行个方便。”
“操你大爷的甜弟咸弟,牛力你小心着,要是待会儿敢乱掰掰,小爷揍死你。”
大勇没读过书,腻歪牛力那假斯文的样子,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扣得手指嘎吧响,威胁着他。
辛夷在门后听着,忍不住偷笑,那牛力一个大男人脸上竟然还擦了粉,油光光的,简直不能忍!说话拿腔拿调的,也就五官周正些,那少爷可真是重口味。
就这么一副兔儿爷的模样,谁把女儿嫁到牛家才是瞎了。
大丫也藏在一边,冷眼看着牛力的言行举止,脸色渐渐煞白。
她平时来往的都是本本分分的乡下人,牛力这种轻狂模样,叫人看着就恶心。
“你,你们,哼,一群莽夫。我可是读书人,你们直呼人姓名,忒的无礼,记得我字燕秋。”
刚才被大勇抢了先,大壮心里正不爽快,闻言呵呵道:“还燕秋,燕子窝都不是,不就是给人当下人的,还摆起读书人的款儿了。”
牛桩子夫妇实在丢不起这个脸,才打发牛力一个人过来,若是知道他如此不争气,一定会后悔如此安排。
王氏冷眼看着孩子们为难牛力,心里倒也痛快了些,最后还是辛有财去打了圆场:“行了,你们两个混小子,把人堵在门口平白招人看笑话,让力娃进来吧。”
尽管辛有财和王氏极力遮瞒,大壮他们还是知道了大妹伤心的原因。
桃庄和辛家庄互为姻亲的人家不少,这两日辛家庄也隐隐流传起牛力的丑事儿,村里人最瞧不起窝窝囊囊的小白脸。
得知牛力竟跟东家少爷滚上了床,大勇弟兄俩当即就虎着脸,想打到桃庄去,被爹爹训斥了一番才作罢。
辛有财放话了,大勇大壮只能哼了一声后,将身子让开。
牛力毫不知耻,提着篮子挺着胸膛进了辛家,两只眼还四下张望着。
辛家也就三间破瓦房,连个猪圈都没有,一穷二白的样子,让牛力又增加了几分轻慢。
亏得他爹还怕辛家毁亲,就他们这寒酸家样儿,能跟牛家结亲可是赚到了。
进了堂屋,简陋的摆设,让牛力脸色又变了变,更难堪的是辛家连张多余的凳子都没有,让他只能干站着。
大丫阴着一张脸不吭声,见牛力进来,眉毛都不抬一下。
四丫扯着小宝,眼巴巴的瞧着牛力篮子里的一挂猪肉,和白生生的鸡蛋。
察觉出两个小孩儿的馋意,牛力故意将篮子往身前挪了挪。
“燕秋见过辛叔辛婶儿,我今日是特地来拜会二老的。”
为了显示自己读过书,牛力一开口必然带着一股酸倒牙的书生气,可配上他那粉白的油脸,怎么都让人尊重不起来。
村子里识字的人不多,哪个不是彬彬有礼,一开口就让人熨帖,举手投足透着一股文气。
辛有财咳了两声,瞧了王氏一眼,提起气来质问牛力:“力娃啊,不是叔说你,你们牛家也太不地道了吧。你办的事儿叔也就不说了,你这是认还是不认。”
被揭穿了丑事儿,牛力毫不羞愧,反而大大咧咧的说:“叔,都过去的事儿,您还提这个干嘛。我看几个妹妹一个个都这么瘦,带点儿肉和蛋给她们补补身子。”
二丫低头,从鼻子里挤出一声:“稀罕!”
牛力听的分明,脸皮再厚也抵不住红了三分。
眼见两人谈的不温不火的,王氏急了,忍不住嚷嚷道:“你这东西怎么带来怎么带走,改天就把大丫的生辰帖给换回来,这门亲事我们不结了!”
退亲的话一出,牛力有些急了,急冲冲的将心里话掏了出来:“你们辛家别不识抬举,咱们牛家有五亩地还养着一头牛两头猪,比起你们这穷家破户强上多少。牛家是念着旧情,才想娶了大丫,帮衬下辛家。”
被人**裸的看不起,辛有财脸皮直涨成了青紫色,这话就是明晃晃的打他的脸。
一向老好人的辛有财发起火来可不是盖的,他直接伸手将牛力往外一推,劈头盖脸的骂道:“你给我滚,你牛家就算是家财万贯,我辛有财也看不上,滚,给我立马滚出去!”
大勇和大壮,也跟着上前推搡,牛力生的瘦弱,三两下就被推出门外。
他本想将东西留下,人先走,没想到拎的东西被闷声不吭的大丫直接丢到门外。
咣当一声,门关的严实。
牛力气急败坏的在外面喊着:“你们,不识好歹,有辱斯文,简直是一群莽夫。”
他正喊得起劲儿,门又开了,辛夷舀了满满一瓢水,直接泼到喋喋不休的牛力脸上。
两手叉腰,啐了声:“要丢人滚回桃庄去,我呸。”
轰隆,一阵闷雷过后,凝滞了许久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
牛力转瞬就成了落汤鸡,辛家大门再次关上,他只好拎着东西,灰溜溜的冒着雨往家赶去。
那模样,再没有一开始时的耻高气扬。
第十六章 命里有时终须有
持续了近一个月的农忙结束了,辛家两亩地一共收了五石麦。
对于这个时代的亩产量,辛夷只能用令人发指形容,一石麦也就六十公斤,两亩地才收三百公斤,让她这个曾经的农学专业大学生情何以堪。
要知道现代小麦亩产量,六百公斤只能算个底线,搁在这生产落后的下河村,两亩地竟然才产三百公斤。
可惜辛夷学的东西都太先进,杂交水稻这玩意儿,她想破脑袋也没办法在旱地里搞。
拖拉机收割机脱粒机,这种高科技产品更是浮云。
更残酷的是,现实明晃晃的告诉辛夷,虽然我们亩产少但是我们赋税高啊。
统共就收了五石多的麦子,交了杂七杂八的税之后,就剩下了两石多点儿。就这,辛夷还时不时听乡亲们夸赞朝廷圣明,光景好。
一口气把老百姓辛苦了半年的口粮夺走一半,这还叫圣明?辛夷非常疑惑,到底什么才叫苟捐杂税。
九口人就靠着这点儿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