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谊和迟焰一起站在旁边的台阶上看着电话亭,忍不住问道:“我们就这样一直等?”
“你去问问旁边那个小卖部的老板,有谁用过这部电话机。”
“怎么又是我!”邵谊不满地大吼。
迟焰不答话,只轻飘飘瞥了他一眼。
邵谊自知翻身无望,只得在心里狠狠骂自己,尼玛真是送上门给人当奴隶用啊!早知道就不来了!
不多会儿,邵谊再次圆满完成任务,手里还拿着一包从小卖部买来的烟。
“老板说,镇上几乎每家都装了电话,这部电话机基本没什么人用,不过上个月住在东头的老吴用过两次,具体时间他不记得了,大概就是月初和月中的样子。”
迟焰略估算了一下时间,抬头问邵谊:“老吴家的地址,问到了吗?”
邵谊摇摇头:“老板说他也不清楚具体在哪儿,就知道老吴有肺病,不经常出门,也很少跟人打交道。”
听到“肺病”两个字,迟焰心念一动。在采石场工作过的人,患上矽肺病的概率很大,莫非这个老吴,曾经在采石场做过工?
两人往镇东的地方走,越走越觉得偏僻破败,问了好久,终于找到了老吴家的住处。
三间低矮的砖房,外面用竹条围了一个极小的院子,养了鸡鸭,食槽水槽倒是都干干净净的,角落里整整齐齐地放着麦秸,一个两岁左右,留着童花头的小女孩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抱着一个橘子,好奇地看着他们。
小孩的衣服很旧,但整洁干净,坐姿也乖巧,眼睛很大,像个洋娃娃。因为她特别的小,就显得橘子尤其的大,看上去有趣又可爱。
邵谊喜欢小孩,一见小姑娘就不由自主地笑了。没想到见他笑了,小姑娘也咯咯咯地笑起来,这一笑,邵谊恨不得心都化了。
这时候,开着的门里走出来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干瘦男子。他个子不高,佝偻着背,因此看上去格外瘦小,脸色发黄,两颊却呈现出两块病态的嫣红。他把小孩抱在怀里,低头满脸宠溺地笑说:“央央看见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被称作央央的小孩把手指头放进嘴里,大眼睛只盯着着邵谊发笑。男子随着央央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站在院子外面的迟焰和邵谊,柔和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请问你是不是吴先生?”邵谊试探着问道。
那男子没有回答,转身抱着央央走进了屋里。片刻后又走了出来,走到院门前,带着防备,沉声问道:“你们有什么事?”
迟焰低声地回答:“我们是三川都市报的。”
闻言,男子脸色微微一变,他不确定地问道:“真的?有工作证?”
迟焰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递给他。男子眯起眼睛端详了半天,把工作证还给迟焰,打开院门,让他们进来。
房子很窄小,但收拾得很整洁,一张小方桌,几把凳子,屋角的小煤炉子上放着一个紫砂罐子,浓浓的中药味道从里面溢出来。小央央就坐在炉子旁边的海绵垫子上玩她的橘子,见邵谊进来,又扬起小脸笑得一脸灿烂。
那男人忍不住露出温柔的表情,对邵谊说:“这孩子喜欢你。”
邵谊蹲下来去逗小央央,捏着她的小手跟她玩,嘴上问道:“这是您的女儿?”
男子笑着摇摇头,招呼迟焰坐下,找出两个杯子,仔细地拿开水烫过,泡了两杯粗茶放在桌上,也找了把凳子坐下,看邵谊把小央央逗得笑个不停。
“这是我弟弟和弟妹的孩子。”男人捂住嘴咳嗽了半天才好,“央央出生之后没多久他们就在外地出车祸死了,孩子归我带了。咳咳,你们叫我吴老哥就行了,这边的人都这么叫我。”
吴老哥咳嗽很厉害,看样子,病得很严重,邵谊不禁皱了皱眉,却看见迟焰伸手拿过杯子,喝了一口茶,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
邵谊不禁在心中暗暗鄙视了自己。
小央央依依呀呀地伸手要邵谊抱。邵谊就抱着她坐在凳子上,听迟焰跟吴老哥说话。
“给我们报社打举报电话的,是吴老哥你吧。”迟焰单刀直入。
吴老哥轻轻点了点头:“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把这件事报上去……本来不抱希望的,没想到你们真的来了。”
“这个采石场办了多久?”
“快两年了。我当时在外地,也是做开采的,有人去我之前工作的矿上招人,说是要在N市附近开厂,正好那时候央央的父母刚过世,我打算带着央央回老家的,于是就跟着他们走了,没想到是在川江这边开的违禁工厂。可惜已经去了,又不让走,不让往外说。所幸我干了没几天身体就不行了。我在之前的矿上就检查出了尘肺,只是当时症状不严重,没想到恶化得那么快,他们威胁我不准说出去,才放我回家养病。”吴老哥说着,按了按胸口,应该说多了话闷的。
“那为什么镇上的人都不知道?”迟焰疑惑地问,“采石场可不是小动静。”
“采石场离这儿很远,几乎是没人去过的深山里,工人都是外地矿上招来的,趁晚上用车拉到山里,过节也不让回家,吃喝拉撒都在那儿,所以镇上没什么人知道。”
迟焰闻言皱起了眉头。防备工作做得如此严密,这背后究竟有多大的牵扯,简直不敢估算。他沉吟道:“你知道这个采石场是什么人办的吗?”
吴老哥摇了摇头:“我当时去了一个多月就被送出来了,只知道工地和宿舍挨着,但办公的地方离工地很远,那边的人看管很严,轻易不让乱走,平时能见到的就只有几个监工,没见过更上层的人了。”
邵谊和迟焰对视了一眼,心道,看来只有去这采石场走一遭了。
迟焰拿出笔和本子,向吴老哥要来了详细的地址。
吴老哥这会儿胸痛得厉害,颤巍巍地去屋内拿出药来吃了,休息了半天才好。小央央很乖,一声不吭地缩在邵谊怀里看着大伯。
邵谊忍不住问道:“吴老哥,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累吗?”
吴老哥看了看小央央,苦笑道:“我也想成个家呀,可年轻的时候穷,一心要供着弟弟读书,没顾得上娶媳妇,年纪大了,也就不想了。谁知道弟弟的命也不好呢……”
迟焰和邵谊默然。像吴老哥这样生活在社会底层,辛劳一生痛苦不堪的人,不知道还有多少。
“你们肯定很奇怪为什么我要给你们打电话。”吴老哥惨然一笑,“回镇上一年多了,我每天都在想,那采石场里一定还有更多人跟我一样可能会得上这个难治的病,背井离乡,不让回家,一定也过得很惨。我之前就知道三川是不准办采石场的,会影响生态环境,他们这么做是违法……但我胆小,害怕会遭人报复……”他有些难受地低下头,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活不长了,可能就这么一年半载的事儿。在死之前,要是能把这事儿报出去,也算是做了一点好事。”
听了这番话,邵谊不禁鼻子有点酸。他看了看怀里的小央央,不禁为担心起来她将来的事情。
这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迟焰看了看时间,收起笔记本,示意邵谊该走了。邵谊不舍地把小央央给吴老哥抱着,两人一同站起来道别。
吴老哥想送他们出门,但他咳得厉害,被迟焰制止了,他和邵谊走出屋子,顺手帮吴老哥把门掩上,然后,邵谊看到迟焰掏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一沓钱,压在了院里的水槽下面。
作者有话要说:嗷。不科学的剧情大概还有两三章的样子……哎,好想写谈恋爱啊!摔。
☆、接近
两人回到旅馆,商量着下一步的行动。
依照张鹏提供的线索,李志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一次采石场,算了算日子,差不多就是明天后天的样子。两人决定明天早上出发,去采石场附近蹲点,探查情况,然后等等看李志耀是不是真的去那里。
两人出门找了个小餐馆吃了顿午饭,买了一些干粮之类的东西,还有烟和饮用水。回到旅馆之后,都一声不吭地倒在床上,很久都没有说话。
昨天晚上只睡了短短几个小时,现在又吃饱了饭,邵谊觉得有些累,趴了一会儿眼皮就直打架,迷迷糊糊之间感到有人拿了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动作很轻。他翻了个身,睡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迟焰正坐在床上,对着笔记本电脑不知道在干什么。
“唔……”邵谊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我买了炒饭,去吃一点吧。”迟焰抬头看了一眼邵谊,说完这句又继续盯着笔记本屏幕。
邵谊还真有些饿了,他去洗了手,端过那碗还热着的炒饭吃了两口。嗯,味道不错。
他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问迟焰:“你在干嘛?”
迟焰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处理一些工作的事情。”
果然是日报,离开一天都不行啊。邵谊感叹。他狼吞虎咽地吃完炒饭,把饭盒扔到垃圾桶里,凑过来去看迟焰的电脑。
大概是觉得他有些挤,迟焰不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邵谊伸长脖子,看到屏幕上是三川都市报的电子报纸,迟焰出差在外还不忘检阅下属的工作,真是劳心劳力啊。
邵谊侧过头去看迟焰,他还是一副万年不变的表情,看不出疲态,也看不出情绪。
“看完就坐回自己床上去,很挤。”迟焰命令道。
邵谊讪讪地坐回自己床上。刚刚睡了一觉,又吃饱了饭,他现在精神很好,很想跟迟焰聊聊天,谈谈人生和理想什么的,可迟焰一直盯着电脑,他感到有些无聊。
这时候,许乔的短信发了过来,问他在干嘛。
想了想,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别人比较好,于是他随便扯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许乔继续回过来和他闲扯,发了几条之后,他抬头,看到迟焰关了电脑放在一边,摘了眼镜,仰躺在床上。
他听见迟焰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跟白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