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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午饭时分,李云道正在帮刷墙工人打下手,就听到外面有人喊:“小李,老板找你!”
听到“老板找你”这四个字,周边的人不约而同地向李云道投去了同情的眼光,在这个工地里面,老板要么不找你,找你准没有好事儿,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让人卷铺盖滚蛋,同样是出来打工的人,在外面混久的,自然懂得这里头的道道,不懂的,也肯定听前人说过。也只有李云道这种新人中的菜鸟对这种事情丝毫没有觉悟。
“小李,年轻人有的是机会,别急啊,待会儿跟老板有话好好说!”老王待过许多工地,自然也见过不少脾气躁一些的年轻人会在这个时候控制不好自己。
李云道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从脚手架下走了出去。
姓祝的建筑商在工棚旁边有个所谓的办公室,平常他基本上不来,这间办公室自然也就成了他手下几个管事儿的平常没事儿打脾聊天的场所。
李云道走出工地的时候,就看到姓祝的建筑商坐立不安般地在办公室门口来回打转,见到李云道就好像突然见到了菩萨一般满脸狂喜,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拉着李云道满是石灰粉的双手:“兄弟,你可来了,你再不来,明儿我祝枝山就不用在苏南这片儿混了!”
被他一句话说得莫名其妙的李云道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祝枝山却不等他开口,继续道:“兄弟,你差点儿把哥哥害惨了,来都来了,怎么不早说你是秦爷的人?要早知道你是秦爷的亲威,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敢把你安排到工地里头活受罪呀!来来来,进屋坐,对了,你朋友还在里头等着你呢!”祝枝山特地在朋友二字上加了重音,还一个劲儿朝李云道挤眉弄眼。
被祝枝山拉进办公室,李云道这才发现,原来早已经有个俏人儿等在办公室里头,一开始还没有认出是谁,仔细一看,才发现眼前这个一身黑色职业装配上黑色丝袜的女子,俨然是那位跟他明显八字不合的蔡家大小姐。
“你来这儿干什么?”李云道终于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眉头紧锁。
蔡桃夭不为所动,仍旧一脸大菩萨般的清冷笑容。
身边的祝枝山赶忙用胳膊肘轻轻顶了李云道一下,似乎是在提醒他不要对女孩子这种态度,只是一怒一笑,两人中都没人理他,圆滑的建筑商自讨没趣地打了个哈哈道:“你们小两口慢慢聊,我先出去,放心,我帮你们把着门!”
李云道还没有反应过来,对面的蔡桃夭脸上却是一脸桃红。
“你到底想怎么样?”李云道很难理解,这个拥有一个像蔡修戈那种小叔的女人为何总是要跟自己纠缠不清。
“没想怎么样,只是想还你个人情!我蔡桃夭从小到大没有做过一件亏心事儿,就你那件事儿,让我过不了我自己这一关,所以要还你个人情!”
“过不了关?”李云道很诧异,只是他不清楚,早在采玉道上相遇的那一刻,就决定他与眼前这个女子形成了一个剪不断理还乱的结。
正文 第九章 当我男人,就三个小时
天下间没有不散的宴席,哪怕就是算是亲兄弟,也免不了会碰到各奔东西的伤感场景。
李家三兄弟一个去了珠三角,一个要直奔东北老家,剩下李云道独自一人,奔赴长三角。
徽猷是中部一个叫四平的小镇下的车。四平,似乎是取义于四平八稳之义。这个词让两兄弟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人:弓角。虽然那个只知道傻笑的憨厚大汉目前为至并没有做出什么大的成绩,但是在这两个弟弟的心目中,大哥弓角却是如同泰山一般的存在,哪怕这个一头乌黑青丝比女人还要妖艳的男人可以用文武双全来形容,但却丝毫不影响那个憨厚汉子在两个弟弟心目的地位。
这就也是为何徽猷口中会出现“两个我和两个三儿,都不一定抵得上一个李弓角”如此这般的话
似乎这是唯一一个能买到通往东三省火车票的中部小镇。
买票时徽猷执意要买硬座,但李云道还是固执地花了近五百块钱,买了一张从四平开往黑龙江的软卧,捏着那张不足一巴掌大的火车票,李云道只感觉自己的手心里头不停地淌汗——似乎这是他有生以来花出去的最大的一笔开销。只是,如果这钱花在他自己的身上,他一定会心痛不己,但花在徽猷的身上,他却如同挖出了上等玉石般舒畅。
虽然李云道早就猜到会有离别的这一刻,但没有料到这一刻会来得如此之早。把火车票塞到徽猷手中的时候,他才终于打破沉持续许久的沉默。
“不跟我一起去长三角转转再回东北?”李云道向来都不会把心事写在脸上,就算挽留的言语都似乎显得有些生硬。
一头青丝长发的徽猷轻笑着摇了摇头,本来他就是一个话不多的人,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呼啸而去的货运列车,回过头道:“我看还是直接去的好。我身上沾染了太多没来由的粉脂气,其实我也经常腹诽爸妈的,怎么就生得我这般如同女子?你和弓角怎么说还像个男人,我这样子,再去长三角纸醉金迷一番,这辈子估计都讨不着老婆了。还是直接去东北转转,好沾染些彪悍的民风。”
李云道此时并不知道徽猷说的其实只是个笑话,因为哪怕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比女子还要妖艳的男人,根子骨里头,流淌是是李家男人的血,那就会有李家男人所共通的骨气。再退一万步讲,把徽猷放在大都市里,追求着他跑的富家女最起码也要以打为单位来计算。
李云道像往常一样双手插进徽猷的一头青丝,将那原本顺贴的乌黑青丝愣是蹂躏得如同一团杂草一般后才肯罢手,这一幕看得一旁的高胖胆战心惊:这世上,恐怕也只有李家刁小子一人,能对这个足以俯视天地的男人如此放肆。高胖是见过那妖艳男人空手对付野生牦牛的场景的,所以他下意识地总是跟徽猷保持一定的距离,一是生物的自保求生本能,二是他觉得也只有这样才能表现出他对那个男人足够的尊重。
“下次见到你的时候,最好把这头长发剪了。李家的爷们,就要有个爷们样子!”
徽猷委屈地理了理自己的长发,低声地嘀咕了两句,但是李云道却是永远都不会听到这句话,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心里不清楚徽猷留这一头长发完全不是出于自己的喜好,只是想把理发的钱省下来,多给他这个弟弟买几份流水村的人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财经杂志。
李云道里心里如同明镜般清楚:这个有一身文武双全的本事的亲哥哥硬生生地陪着他在山沟沟里头困了二十多载。
徽猷上火车的时候,被李云道抱在手中却憋了许久的十力嘉措终于放开嗓子号啕大哭。的确,他再怎么看破人生,说到底,他还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子。看来着一身深红色喇嘛袍的十力哭得如此竭嘶抵里,李云道于心不忍。虽然是平辈相称,但三兄弟打心眼里把十力当儿子看的。
列车开动时,隔着玻璃的徽猷特地跑到硬座车厢来微笑挥手。
李云道跟着那辆北上列车从月台这头跑到那头,徽猷从火车这头跑到那头,直到双方都在远方成为一个小黑点的时候,这才反应过来。
李云道突然感觉背上有些凉飕飕的:庇护自己二十余载的两只巨大翅膀终于在这一刻都消失了,从现在开始,他要开始直面自己的人生,哪怕只是一段惨淡无奇的人生。
从月台尽头往回走的时候,恰恰正好是夕阳如血之际。
夕阳如血!
坐在月台上抽着一枝“红塔山”的高胖眯着眼睛打量着月台尽头缓缓移来的佝偻身影,夕阳在那轮廓的周边留下一圈泛红的光芒,再加上一个口念心经面上梨花带雨的小喇嘛,形成了一幅异常诡异而唯美的画卷。
没读过几天书的高胖将那枝将点燃的香烟撇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低声骂咧道:“奶奶的,老子怎么就不多读点儿书呢?多美的一幅画,老子居然想不出半个有文采的词来形容!”
接下来,司机换成了高胖,高速公路也相对好开得多。
进入安徽界内的时候,李云道就再也睡不着了。
未来,对他来说,如同一个巨大的黑幕,等着他去掀开,只是这个黑幕背后,是光辉灿烂,还是风雨坎坷,这些都是一个未知数。
不知什么时候,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东方天边的朝霞开始弥漫出新的生机光芒。
“云道兄弟,我这回要直奔苏州,你看我是想去哪个城市?长三角的城市都差不多一个样,跑了那么多趟,我还是觉得古色古香的苏州城给我的印象最好。”
李云道看着窗外:“苏州离上海和南京都很近,那就先去苏州看看吧!”
“想好要做什么了吗?要是没活儿干,我倒是在苏州那片儿认识几个人,就是那些活儿苦了点,累了点,就怕云道兄弟你嫌掉价。”高胖在这一点上倒算是个热心人,好歹也算是半个老乡。
“行,什么都行,只要别让我和十力饿肚子就成,我也没想一口就吃个胖子。”相比较现在社会上刚毕业就恨不得爬上总经理董事长位置的大学毕业生,李云道这个没上过学却饱阅经典的山间刁民却更能领悟出“凡事欲速则不达,宜徐徐图之”的道理。
木锯绳断,滴水穿石。熟读经史子集的李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