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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与其说我在看篮球比赛,不如说我在堂而皇之地借机看董一杰。他的跳跃,奔跑,投篮,甚至指挥队友的动作,和教练交流时的神情,一举一动都让我眼睛像生了根一样黏在他身上。
花痴过了头,智商就会随之降低。我没有留神董一杰一直在往後退,往後退,董一杰护球护得太专注,也没有留神,重重一脚踩在了我脚背上。
“啊!……”
“哇!……”
我俩同时发出一声惊呼,我是因为骤然吃痛,他是因为身体突然失去了平衡,像山峦崩摧一样朝我一屁股兜头坐下来。我只感觉眼前一黑,他的身体已经将我埋在了下面。
“哔──”教练见状马上吹了暂停,篮球馆内的人纷纷朝我们这边看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董一杰敏捷而迅速地从我身上翻下去,扶著我肩膀一叠声地道歉。
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猛然间变成众人视线焦点的体验,我窘得脸都快烧起来了,“脚……脚痛……”我指著右脚,支支吾吾地道,眼睛死盯著地板上的某一个点根本不敢抬头,汗一个劲地往外冒。
董一杰听上去似乎非常著急,强行脱下我的鞋子,“你出了好多汗,让我看看伤得怎麽样……哎呀,可能是扭伤了,你看这里都肿起来了,走,我带你去校医室。”
“不,不用了吧,我回去自己用红花油擦一擦就好了……”我连忙摆手想要拒绝,然而董一杰已经站了起来,不容分说地弯腰把手伸到了我面前:“是要我扶你还是背你?”
众目睽睽之下,我只好乖乖把手放到了董一杰的大手里,由得他把我半扶半抱地搀起来。董一杰朝教练点头示意了一下,便架著我往篮球馆外走去。
右脚大概是真的伤重了,钻心地痛,根本无法著地,在蹦著走了一小段之後我就直喘粗气,董一杰干脆放开我,然後利落地在我面前蹲下:“上来吧,我背你。”
“……”
我伏在董一杰宽厚的肩膀上,看著他湿透的发脚和鬓角,路灯在昏暗的校道上为我们俩投下古怪的影子,我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在慢慢地蔓延开来。董一杰身上那薄薄的篮球服早就被汗湿得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背部肌肉的轮廓在我面前一览无遗,腾腾的热气夹著那股属於他的味道直往我脸上扑来。太过亲密的姿势,我脑子里嗡嗡直响,说话跟蚊子叫似的:“我,我叫云天,谢谢你。”
董一杰回头冲我无可奈何地一笑,“明明是我把你弄伤的,你道什麽歉?我叫董一杰,你可以叫我阿杰或者一杰。”
我看著他微微抿起的唇,高挺的鼻梁,还有斜挑起来的带笑的眼睛,没头没脑地想,我怎麽从来没有注意过,其实董一杰长得十分好看,是那种英气勃勃的硬朗帅气。
第三章
董一杰果然脚力惊人,那次我右脚足足养了半个多月才勉强可以下地,全靠董一杰往来接送我去上课,然後课余时间只能呆在寝室里,哪都没办法去。
董一杰又一次大大咧咧地晃进我寝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无视掉我悲愤的眼神,将他提来的骨头汤往我面前一推,然後边乱翻我桌面上的东西边随口安慰我道:“你这不算什麽,高中时我踢足球曾经一脚把人给废了,你还算幸运了。”说这话时,他脸上是一种“有大爷我照看著你所以你才有幸得轻伤啊”的欠扁神情。
我无语了,这是人还是坦克啊。
现在想起来,我们的关系就是从脚伤那一阵子开始突飞猛进的。以前不认识他,所以把许多美好的幻想都投射到了他身上,结果等靠得近了才发现,这小子本质就是一无赖。
然而无赖归无赖,当我看著他在演讲台上面对著台下数千听众侃侃而谈时,当我看著他在篮球场上镁光灯下尽情挥洒汗水时,每每还是会很没有出息地心跳加速。
是谁说过的?认真工作中的男人最好看。
当时的我不知道这究竟代表了什麽,男孩子间居然也能有爱情?……哦天哪,我连做梦都梦不到这个。
就这样,不管是因祸得福也好,或者是自掘坟墓也好,总之,在发奋学习跟勤工俭学的间隙,我多了董一杰这麽个好朋友。
“阿杰,今晚陪我去二手书店逛逛吧?我想找几本参考书。”我经常像这样不打招呼就跑到董一杰的寝室自己推门进去,熟稔得不得了。一年,两年,三年,我跟别的同学关系始终不温不火,和他却一直保持了良好的互动,以我的个性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好,等我一下,我换衣服先!”说著,他竟然开始在我面前动手脱衣服。
“喂喂!你好歹注意点影响,我还不想长针眼!”上衣的T恤被轻易地脱了下来,露出他那宽广结实的胸膛,我看到董一杰接著把手直接往裤腰处伸去,慌忙转过身,背後传来的换裤子的声音让我耳根都红透了。
“云天你真是太可爱了,都是男人,我有的你也有,你害什麽羞啊?!”董一杰满不在乎地哈哈大笑,开始往身上一件一件地套衣服。
“……”
我想如果没有後来的那一个意外的话,我和董一杰也许可以像当时预想的那样,做上一辈子的好兄弟,好朋友,那也挺不错的。
意外发生在大学毕业前不久的某个晚上,当时我在寝室,董一杰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他在校门口外面的某个酒吧,心情很不好,问我能不能出去陪他聊聊天。
我忙说:“好,我马上就来,你等我。”董一杰的声音听上去有点不对劲,不知发生了什麽事,放下电话我就急匆匆地往校门口赶去,然而在经过那个酒吧附近的某条巷子口时,我听见巷子深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能不能别这样了?”说这话的是董一杰,听起来很有几分隐隐要爆发的怒气。和他认识了这麽久,我对他的脾性也算是摸了个七七八八。
“我爱怎样关你什麽事?”有一把陌生的男声懒洋洋地回答道。这样子偷听别人讲话很不合适,我心里大声叫喊著我要走开我要走开,两脚却像生了根一样立在巷子口一动不动。
马上我就为此而付出代价了。
“方定,今天无论如何我也要说出来了。你听著,我爱你。”相当低沈而坚定的嗓音,但却不啻於往我头上扔了一个惊雷,轰得我晕头转向。
什麽?!方定?!哦,那不也是商学院的知名才子麽?!董一杰说爱他?!他竟然开口说爱他?!两个男孩子之间也能说爱麽?!
那麽,我对董一杰这四年来的种种难以启齿的情愫……原来,那就是爱麽?……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陡然间醍醐灌顶的,灵台一片澄明:原来,我爱他!
可是……我为什麽会爱他?爱一个和我一样的同性?我脑子里嗡嗡直响,不知如何是好。
晃神了一会儿,里面传来的对话不知怎麽已经变味了。
“你……就算是为了我,能不能,留下来?”董一杰困难地开口道。心忽然一抽一抽地疼,我发誓我从来没听他用过这种哀求般的口吻说话!
在我眼里,他永远是自信而洒脱的……会在阳光下对著你微笑的那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昏暗的巷子里求人家为了他留下来……
“不可能!”对方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你到底在想什麽啊?!对不起,我对你今晚的所作所为很不理解,也不想理解。所以我要走了……”
“方定!”
当一个男孩子在我面前匆匆地跑过去之後,我顾不上他,赶紧朝巷子里看去。在明灭不定的路灯下,董一杰正挥起拳头,一拳又一拳似乎不知疼痛地往墙上重重击去,墙上已经出现不少小血花。
我惊叫一声,飞奔进巷子里去死死拖住他的手,“一杰,别这样!你会把骨头弄伤的!”
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再见过像那晚那个样子的董一杰,他往日里意气飞扬的双眉紧紧拧在了一起,脸上一片水光,不知是汗,是泪。稍微靠近一点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郁的酒气,肯定喝了不少。那激烈起伏的胸膛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更是让我想起了某种受伤的小兽,我相信如果没有人理他,他就会躲进一个旁人看不见的角落,任由伤口溃烂。
“是你啊云天……刚才的事你是不是看到了?……”任由我拖住他的双手,董一杰呆滞地转头问我道,“云天你说……方定……他为什麽不要我呢?我都喜欢他那麽多年了……我是不是有哪里做得不够好?你告诉我……”
董一杰那悲哀又无助的声音让我心疼得揪成一团,脑子里不知搭错了哪根线,我忍不住看著他的眼睛用发抖的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