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沐含笑拉起她,道:“别紧张,有我在,无需在意他人,你做自己便好。”
木子初恶作剧地笑道:“那万一我走到半路跌倒在地了怎么办?”
连沐扬眉道:“我不会让你跌倒在地。”
木子初正腹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便听连沐低声附耳道:“若是真跌倒了,那我也只好与你荣辱与共了。再说,我认识的木子初一定会拍拍手浑不在意地重新站起来。”
木子初心里一跳,抬头灼灼地望向他。触及他眼中的柔情与坚定,她内心深处似乎无形中生成一种勇气,敢于面对一切的勇气。
连沐牵起她的手,将其扣在自己臂上,说道:“走吧。”
木子初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一时忘了自己穿着高跟鞋,忘了面前陌生的衣香鬓影。她知道,无论前面有什么,总有一个人守在她身边,对她说:“有我在。”
◇◇◇◇◇
酒会在木子初眼中十足无聊,无非与多不胜数的人握手碰杯再寒暄片刻。趁着没人的空当,她悄悄挨在连沐身上,小声问:“实话说,刚刚握手那些人你记得多少?”
连沐笑看着她,不答。
木子初吐吐舌,便知自己被取笑了,不由嘴硬道:“那些人个个西装革履,我看来长得都差不多。”见连沐不以为然,遂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你不能多喝了,最多这一杯。”
为示礼貌,连沐每与人碰一次杯,都会小啜一口。木子初虽不赞成,但也不好阻拦。如今,杯已见底,她便不得不出声叮嘱。
连沐勾唇轻笑,却并不答应。这时,一个六十开外的男人上前道:“小连先生年轻有为,颇有令尊风姿啊。”
此人正是这阳江大酒店的老总,他手下的柯盛集团占据着本市酒店业的大半壁江山,是连氏扩张急欲拉拢的人物。因此连沐对他分外客气,脸上挂上熟悉的笑,握手道:“柯老谬赞了,晚辈不敢当。”
柯亭大力地拍了拍连沐的手臂,直道“后生可畏”云云。接着,他望向木子初,问道:“这位是……”
这问题方才已有不少人明示暗示问过,连沐均避重就轻搪塞了过去。这会儿柯盛老总相问,若是敷衍未免落人面子,连沐遂道:“这是晚辈未婚妻木子初。”
木子初吓了一跳,暗地里偷偷扯住连沐的衣袖,心跳得飞快。
柯亭笑道:“小姑娘很漂亮,到时别忘了请我喝杯喜酒啊。”
“自然不敢忘了柯老。”
柯亭很是赏识连沐,早听闻连家二公子不是泛泛之辈,在英国时便名声在外,回国后不久便将连氏企业往上推了一步。他心知连氏意欲拉拢自己,但如今应答间连沐执晚辈礼,谦恭有度,不卑不亢,倒是难得。
连沐换了一杯酒,举杯道:“敬柯老一杯。”
木子初心急,暗自拦住,低斥道:“你还喝!”回头不好意思地对柯亭解释,“柯老,连沐刚出院,不能喝酒。不如这杯由我代了?”
连沐皱眉道:“不会喝酒便别逞强。”
木子初不为所动,坚持不让他再碰酒。
柯亭朗声一笑,摇手道:“罢了罢了,别争了。我也老了,正好少喝杯酒。你们小两口感情不错,到时喜酒再放开胸怀使劲喝。”
木子初面上一红,嗫嚅道:“您别嫌我小家子气就好。”
柯亭大笑,说道:“怎么会?我那八岁的小孙女也常劝着呢,今儿她不在我还有些不习惯。”
木子初这才松口气,抬头对连沐得意地笑,顺手没收了他的酒杯。柯亭走后,她咬牙再三叮嘱:“不准再喝了!”
连沐笑如春风,点头道:“遵命,夫人。”
“油嘴滑舌。”木子初脸上大窘,想起他方才的介绍,恼羞成怒,嗔道,“你胡说些什么呢?”
连沐但笑不语。
第34章 两张机票
周末,连沐、木子初和苏菲一起回城市花园。当晚,苏菲吵着要与苏蔷一起睡,说什么与小姑姑有一堆悄悄话要讲,还将木子初强行拉了过来。所幸床够大,三人并排睡亦不觉拥挤。
苏蔷睡在中间,木子初和苏菲躺在两侧。甫上床,苏菲便喋喋不休地说起自己幼时的事,精神十足亢奋。说起找东西的事,她得意洋洋道:“我如今已经累积了一百多分,爷爷说无论我要求什么也会帮我达成。小姑姑,姐姐,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苏蔷替她掖好被角,劝道:“小祖宗,说话便说话,手脚别乱动,免得后半夜着了凉,接下来有的你受罪折腾。”
其实私心里苏蔷颇羡慕苏菲。因为年少时为爱决绝脱离家庭,忍痛与父亲断绝关系,二十多年两家都未再联系。即便三年前苏振新深知自己身子不好,才终于放下面子接纳女儿女婿及外孙,但父女间总有些微隔阂,到底不如以往亲切。小时候父亲对她亦是极尽宠溺,恨不得将所有捧在她面前。但她终究还是让父亲伤心失望了。
想及此,苏蔷不免有些泪湿。她不着痕迹地将泪意眨去,才没在两个小辈前失态。
“小姑姑你真好,要是你也是我妈妈便好了。”苏菲圈住她一只手臂,将身子往苏蔷身上凑。
苏菲是苏振新在唐人街捡回来的孩子,弟弟苏望刚出生不久,父母便出车祸去世了。这些年,爷爷一手将他们抚养长大,虽然没有丝毫冷落,但孩子心中总是渴望母爱的。
苏蔷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语气中带着母亲特有的慈爱与怜惜,说道:“我这不是把你们两都当成我的女儿了吗?”
苏菲古灵精怪,闻言轻笑道:“小姑姑说谎,我拿耶稣和圣母玛利亚发誓,你铁定不想姐姐当你的女儿。”
木子初窘迫非常,狠狠地探手搔她的痒,直惹得苏菲哇哇大叫。
这时,连沐在外敲门,警告道:“苏菲,你要是还想待在这儿,便给我安分点。”
苏菲不敢再造次,只小声嘟囔道:“就知道威胁别人,连沐你这个坏人!”
木子初与苏蔷俱是轻笑,苏菲恼羞成怒,翻个身,嘴里念叨道:“睡觉睡觉。”
◇◇◇◇◇
连沐出客厅时父亲连奎正正襟危坐在沙发上,显然有话要说,两人遂默契地走出阳台。
今夜天气有些闷热,久居空调之下倒不觉得,出得阳台才觉空气竟似凝滞般,人处于其间只觉胸口憋着一口气,想喘偏又喘不出。这一带光污染不似他处严重,故而夜空中仍可见几颗半明半昧的星子。
连奎率先问:“我听说你在阳江宣称木木是你的未婚妻,你究竟什么打算?”
连沐正色看着父亲,郑重其事道:“我想娶她。”
连奎脸色并未缓和,继续问道:“你打算凭什么娶她?”
纵是父母眼中一向波澜不惊的连沐亦不免心里一沉,想到父亲可能有异议,他不由加快语速道:“我相信能给她一个幸福快乐的未来,爱她怜她,再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连奎却轻笑,一扫凝重神色,说道:“这些话不用告诉我,跟你木叔心姨说去。”他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别担心,爸爸没有阻拦的意思。这些年,我和你妈还不就盼着你们能走到这一步。”
连沐这才松口气。其实自小到大,他对双亲有一些歉疚。因为自己的原因,大哥连清与父母关系不太好,至今仍有些僵。
一个家庭中若是有不止一个孩子,哪怕父母保证爱他们的心是一样的,亦不免对弱小的那个多一分关注。久而久之,其他孩子便会认为父母偏心,对父母颇有怨怼。
因为先心病,连沐无疑是备受关注的一个。大哥少时对父母的偏爱颇有微词,渐渐与他们疏远了。长大后心结虽解,亦明白事理,但与家里的关系始终不远不近,显得有些淡漠。因此,连沐一直很拼命,希望能满足父母的期望,弥补他们心中的缺憾。尤其此事上,最希望获得他们的支持与理解。
“父亲的意思是……”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草率地在那种场合宣布。消息既已传开,你便要早作准备,别委屈了木木。”
“是。”连沐应道,心里云开天霁,一片开阔。
恰一阵轻风吹来,半夜的沉闷终于被划开,露出一丝清凉。
◇◇◇◇◇
没了说话声,卧室里分外静谧。苏菲发出规律沉稳的呼吸声,只偶尔咂巴一下嘴巴,显然已经熟睡。
苏蔷关了床头灯,听见木子初翻身,便轻声问:“孩子,还没睡?”
“嗯。”木子初小声应道。
苏蔷重新躺下,在被窝里握了握木子初的手,道:“你和小沐现在这样很好,这么些年干爸干妈总算放心了。”
“对不起,以前是我太任性了。”
“不,小沐这孩子也有责任。”她转身朝向木子初,“干妈确实存了点私心,我只是希望你别再放开小沐的手。那孩子面上不肯表示,但我知道那年你没跟他去英国,他心里一定十分难过。你甚至不肯去机场送送他。”
“干妈我没有!”木子初急道,而后小声说,“那天我去了机场的。”
“嗯?”苏蔷奇怪,“你不是还在跟小沐赌气,不愿见他?”
“哪有?那几天我确实跟他赌气,但他到底要出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我怎么也会想见一见……只是,我前天晚上失眠睡得晚,导致第二天起迟了,赶到机场时已经见不到你们了。”
“原来如此。”苏蔷叹道。
木子初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连沐临走前一晚,她蜷在被窝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愿不愿意?木子初你究竟愿不愿意?”
好几次她坐起身,掀开被子,想冲到楼上,面对面告诉他:“连沐,我跟你一块儿去!”可脚刚触地便又反悔。她想,还有几个小时,到时去机场送他时再决定吧。哪怕是一时意气做出选择,也比现在瞻前顾后好。
可是第二天一睁眼看到窗外艳阳高照时木子初心里却拔凉一片。她至今还难以忘记那天自己的狼狈、急迫与害怕,不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