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做好了。”
苏颖从身后轻轻揽着尹恪诚,尹恪诚“嗯”了一声,苏颖便推着他去洗手吃饭。
在餐桌旁就坐后,苏颖习惯性的将餐碟往尹恪诚的方向又挪了挪,尹恪诚则下意识的夹起一块咖喱牛腩放进苏颖碗中。苏颖诧异的看了看他,两人关系虽然密切,但除了刻意起腻的时候,尹恪诚平时倒还真的很学究。
尹恪诚给自己夹菜的时候才注意到苏颖愣愣的看着自己,他也用几近茫然的目光扫了一眼面前的一切,大脑这时才慢吞吞的把刚才的行为信号拿出来处理,他看到苏颖碗中的食物,浅浅一笑:“吃饭吧。
苏颖的耐性等到吃完饭的时候就已经全部用光了,她把碗筷收拾下去,也懒得往洗碗机里摆便回到尹恪诚身边。尹恪诚总算做了一件能用大脑解释的事情,他把轮椅停在书柜前,似乎想挑一本书来看。
“想看什么,我帮你拿。”
苏颖站在尹恪诚身后故作轻松的问,十指捏着他的肩胛帮他放松僵硬的肌肉。
“只是看看。”
难道我是卖书的吗?苏颖冲着尹恪诚的后脑勺吐了吐舌尖,手底下一时没了分寸,尹恪诚吃痛的哼了一声。
“Sorry。”苏颖连忙又揉又拍,尹恪诚没回头,伸手按住了她:“好了,别忙了。”
苏颖终于忍不住俯身环住了他:“究竟,怎么了?”
尹恪诚让自己舒服的靠在苏颖的臂弯里,轻抚着她光滑的脸庞,就是不说话。苏颖只好自问自答:“累了?”
相比较苏颖的程度,尹恪诚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喊累,尽管他真的感到非常疲惫。
“老尹,你就不能给句痛快话,非得急死我呀!”苏颖不高兴的在他身后晃着,尹恪诚万般无奈的叹了口气,给了苏颖三个字“我没事”。苏颖气急败坏的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就去厨房洗碗了。
尹恪诚回过神来连忙去追苏颖,总算赶在她把厨房门摔上之前冲进了厨房。
苏颖一脸怒气的对着尹恪诚,这次她有些没风度的居高临下,刻意给尹恪诚形成一种压迫感。尹恪诚本想上前抱着苏颖,这时也被那个无形的气场挡住了。他无力的看着苏颖,一次次欲言又止。
苏颖只在工作上是一个意志强硬的人,在其他方面多数会很任性,甚至软弱。刚才半个小时的僵持令她不胜其烦,现在又开始了一个轮回,她一气之下又抱膝蹲了下来,倚着流理台气呼呼的盯着地上的瓷砖,尹恪诚一脸担心的上前想把苏颖拉起来,“别这么蹲着,把胃都蜷坏了。”
“不要你管!”苏颖缩成了一只刺猬。
“过来,帮我试试那个电动轮椅。”
苏颖不认识似的看着尹恪诚:“耍我很好玩吗?”
“没有。只是有点……伤感。”
如此敷衍的解释如果用在苏颖刚进门的时候还能说得过去,她恨道,“我又不是兔子,你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我想抱抱你,像男人那样,抱抱你,行吗?”
尹恪诚只是为了把苏颖哄起来,言语中没有那么多的感情,一直提心吊胆觉得受了无数委屈的苏颖却扁着嘴哭了出来:“你能不能别这样折磨我……我上班的时候拼命工作,就是为了能不加班回来和你一起吃饭。你从回来就不出声,现在又这样……”
说着苏颖把脑袋埋进双膝之间呜呜的哭了起来,尹恪诚无比心疼的伸手拉着她,轻轻一拽就把她拉上了轮椅。
“我真希望自己是个女人,这样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呆在家里,做饭,洗衣服,呃……”尹恪诚看了一眼扁着嘴瞪着他的苏颖,黯然的笑了:“带孩子。”兀自还在时不时的抽泣一两下的苏颖也忍不住笑了:“你又不是。”
“是啊,我是个男人。男人……”
“压力很大?”
“嗯。虽然在你面前,我没资格这么说。”
“我错了。”
“那就改改,别让我又心疼又自愧不如的。”
知道他也只是说笑,苏颖吐吐舌头:“偶尔为之啦。”
尹恪诚笑着摇了摇头,无话可说。
“是不是……如果我像你母亲那样,只是个普通的教师——我不是说她普通,就是……”苏颖一时有点语塞,尹恪诚知道她想说什么,又摇摇头:“问题不在你,在我自己。我太放纵自己了。”
“你没必要苛求自己,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其实我还能做更多,但是我没去做。”尹恪诚满是自责的轻轻摇头,“我不能原谅自己,那样你也会鄙视我的,不是吗?”
苏颖眼珠子转了两圈,耸耸肩:“就当是给自己放了个大假,或者年少轻狂,毕竟你损失的并不是整整两年,只是这两年里没有发挥出来的那几个百分比。”
尹恪诚也意识到自己头脑不清所忽略的事实,苏颖的善解人意的确到位。但他无法说出口的是,就算他像苏颖那样用尽全部的精力拼搏,也不可能追平二人之间的差距,这种无力感就像黑洞一样吞噬着他所有的能量。
尹恪诚的异常令苏颖的头脑混乱了好长时间,现在终于找到了那个线头,她努力梳理着思绪。
“我哥,也给你很大压力吧?”
尹恪诚默认的笑了笑。
“其实,你别看他那么不可一世的样子,他也有很多说不出的苦恼。”
尹恪诚八卦的看着苏颖,苏颖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看你,一听到人家的隐私就两眼放光。”
尹恪诚只好装出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来,苏颖冲他吐吐舌尖:“我才不会泄露我哥的隐私呢。我的意思是,每一个看起来那么光鲜亮丽的人,在不为人知的背后其实都有很多苦衷,他们的人生也并非那么的完美。所以,没什么好羡慕的。你当过兵,或许你更能体会那句话:”我不是英雄,但我和英雄们一起战斗过‘。你也知道,那些死去的人和活下来的人同样值得我们敬仰崇拜,但是……有多少人给了他们同等的关注呢?那么,他们是不是死得很冤,很不值?我不认同,你肯定更不认同。这是个运气的问题,运气不是你我能掌控的,我们只能把自己该做的做好了,然后让命运告诉我们答案。“苏颖的侃侃而谈让尹恪诚觉得自己是有那么点太消极了,但是——”命运已经告诉我答案了,不是吗?“
“那个答案是我们彼此相爱,而不是……你要在轮椅中度过余生。”苏颖严肃的纠正他的错觉。
“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基本上,我等你这句话已经很久了。”
婚姻的五要素
从那天之后,尹恪诚恢复了所有的好习惯,继续学习做饭,每天在他的锻炼记录本上打勾,并且在苏颖的帮助下使用那台电动轮椅做站立练习。
很多颈椎损伤者都会尽量使用省事又省力的电动轮椅,尹恪诚的双臂因神经障碍恢复得不是很好,但是为了能最大限度的让身体得到锻炼,除了需要做站立练习外,其他时间他还是使用手动轮椅。
这个练习通常是在饭后,苏颖帮尹恪诚做一些简单的腹部按摩和腿部按摩之后,让他坐进电动轮椅里,用束带把他层层缠绕起来,按动控制钮,电动轮椅就会像变形金刚一样缓缓升起来了。
今生今世他们都能不会尹恪诚第一次在苏颖面前站起来的那一幕。
电动轮椅升起的过程很痛苦,因为尹恪诚长期保持坐姿,由坐姿改变到立姿时会因为暂时性的脑供血不足而头晕心慌气闷,据说这叫什么“体位性低血压昏迷”。因怕苏颖担心,尹恪诚事先跟她说了这个情况,只是特别省略了“昏迷”两字。当年他在康复医院的时候就见过一个实习的小姑娘冒冒失失的把一个使用站立床的患者提升到75度令其昏迷的惨剧,他自忖不会那么倒霉,便没有说出来吓唬苏颖。苏颖立刻就想打电话给苏承问他该如何减轻症状,尹恪诚凶巴巴的制止她,“就几秒钟,你别大惊小怪的。”苏颖也就只能惴惴不安的守着他,握着他的手,看着他闭着眼睛静静地忍受着头晕和心慌的折磨,直到他面无血色的脸恢复一丝红润,缓缓张开眼睛,剑眉依然蹙着,想必还在头晕,但是已经能冲着自己笑着挤出两个字,“好了”,苏颖才呼出那口憋了几近半分钟的长气,上前轻轻抱住她的钢铁战士。
“Liar。”
尹恪诚愕然的望着贴在他胸口的苏颖,苏颖微微闭着眼睛,手掌虚扣在他的胸前:“明明是几分钟,还说几秒钟。”
“哦”,还以为她说什么呢,尹恪诚伸出手臂将苏颖揽住。他们曾经相拥过无数次,这一次,尽管尹恪诚全身上下缠着九条束带,毕竟是“站”着将苏颖拥进怀中的。
尹恪诚本就比苏颖高一大截,再加上轮椅的踏板,苏颖想吻他都得费力的翘起脚来。但是当他能站起来的时候,苏颖真正的偎依在他怀里,听着他心脏的跳动,那种既凄凉又美好的感觉令两人好一阵子说不出话。
尽管早已习惯坐在轮椅上的尹恪诚,苏颖自己也早在认识他的时候就不停地提醒自己,跟他说话时一定要尽量俯身低头,宁可缩在他的轮椅里跟他撒娇也不能让他仰着头跟自己说话。但是不能不承认,这样被一个高大的男子搂抱的感觉依然很美好,令人向往。苏颖静静的享受着片刻的虚幻。末了,她才狠狠心从尹恪诚身旁退了一步,伸出手臂拽着他的耳垂,“傻大个儿”,尹恪诚就觉得自己的泪腺好像又开始活动了。
苏颖难得近期没有出差的任务,每天在公司忙得昏天黑地,但是一下班就往家里跑,一改往日加班狂人的形象。除了Dina之外又有几个同事八卦的跟她试探口风,苏颖半推半就欲语还休的基本默认了,只是一直没想好如何向同事介绍尹恪诚。好在尹恪诚绝口不提此事,将一切主动交给苏颖,苏颖也没有太大的压力,决定还是随遇而安,如果下次再遇到熟人,她会毫不犹豫的介绍,“尹恪诚,我男朋友。”
两人同居后苏颖一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