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心态最重要,这里有我们,你不来也是无妨。真的很难得。”
虽然心里依然很痛,苏颖也还是笑了,转向躺着的尹恪诚,冲他挤挤眼睛。当着谢勤的面也不好跟苏颖太亲热,尹恪诚便也笑笑,提醒她:“八分钟很累的,不然你让谢医生来。”
“没事啦。”
八分钟似乎只是瞬间的功夫,但是跪坐在康复床上扶着一条几十斤重而且不能动的腿,不到四分钟苏颖便觉得全身发麻了。
“来,换选手。”
谢勤一看到苏颖松开右手轻轻挥动真便将她替换了下来,苏颖怕自己坚持不住让尹恪诚受罪,只得退了下来蹭到床头,也不敢动尹恪诚,便只好跪伏在床边望着他,帮他把落到前额的头发拨上去。
“别又跪地上,起来。”
“没事,这是地板。”
“算了,说你也不听的。”
尹恪诚无奈的轻轻摇头,从这个角度倒是显得他的短发有点凌乱,苏颖又拿过毛巾帮他擦掉刚才想冲谢勤发火时冒出来的冷汗,轻轻拨拨他浸着汗水的发丝,“你该剪头发了。”
“哦。”尹恪诚两眼一翻看到了前额的发丝,“差不多该剪了。”
“你平常到哪里剪头发?”
“小区外面的理发店。”
“要不要换个地方?”
陪他回去经常去的小店理发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这一次,苏颖想弥补澳门街的那个过失。她的朋友并不算多,分分类也就是同事一大帮、萍水之交一小撮、闺蜜一两个而已,而能给两人带来最大压力的大约就是每天相处超过10小时的同事了。是以,如果想让尹恪诚逐渐融入自己的社交圈,最好从与日常生活关联最不紧密的那些人开始,比如,自己熟识的美发师。
尹恪诚大约也想得到苏颖这个建议的动机,他多少还是有些犹豫,但这些总是无法回避的,便问道:“哪里?”
“我去做头发的那个沙龙,提供私密服务的。”
尹恪诚不解的看着苏颖,剪头发还有什么私密服务可言?苏颖嘿嘿一笑,解释道:“就是把客人请到单独的房间,而不是在大厅里面,好多人一起。”
这个建议很贴心,只是——“那一定很高级了。”
“放心,我办的会员卡。”
“好吧,那就悉听尊便了。”
看他不是很抗拒,苏颖也有些开心,忍不住便上前吻了他一下。此时有超过一位数的眼睛正盯着他们呢,她这个习惯成自然的小动作立刻又引来两位数的喧哗和注目,尹恪诚躺在康复床上也看不到,但只要从训练馆瞬间湍急的气流变化中也能感觉得到。剪头发,好吧,她喜欢就去剪吧,如果真的要精确到元角分,是不是连汽油也得分摊呢?
终于熬到了训练结束,一直在旁边看着的苏颖都累得不愿喘气,尹恪诚的疲劳更可想而知。
“要么,吃完饭回家吧,不去剪头发了。”
“不行,我还想美一美呢。”
“你太累了。”
“那就吃顿好的补补,你来挑地方。”
苏颖虽然嗜吃,和尹恪诚一起挑饭馆的时候却着实为难。小店固然便宜,但他的轮椅太容易被歧视,就算不被歧视,挤挤挨挨的小店里面也会被一览无余的从头看到脚,哪还有心情好好吃饭呢。稍微好一点的餐厅,随便吃吃就要一两百,付账的问题两人从来都是心照不宣,苏颖每次却都比尹恪诚更心疼那微不足道的一点银子。是以只要晚的不算太离谱,苏颖宁可累一点回家做饭也不要在外面吃。而且尹恪诚也喜欢吃她做的饭菜,“有甜蜜的爱心和温暖的回忆的味道”。这些天他着实累得狠了,苏颖很愿意为他准备可口温暖的家常饭,陪着他一边吃饭一边絮絮叨叨的聊天,吃完饭后再一起腻腻歪歪的调情打趣,让两人都紧张了一天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只是这样毕竟也非长久之计,自己又能坚持多久呢?尹恪诚什么时候能放下他的面子允许自己帮他找辆车接送他去康复中心呢?又或者,如果他真的接受了,自己是不是还要患得患失的考虑他的自尊?
交集
在东北菜馆吃了肉皮干豆角和地三鲜之后,苏颖载着尹恪诚来到那家叫做台尚的美发沙龙。提前打电话订单间的时候苏颖便强调过“要一楼”,因为这家店里没有电梯,二楼以上只能上台阶。
接待两人的是一口台湾腔的美发师,身份铭牌写着“李希俊”。苏颖已经嘱咐过这次她要“全程的VIP服务”,是以说话异常温和的美发师将尹恪诚抱上洗头台,并且亲自给他洗头按摩。私密的房间里只有三个人,尹恪诚也心安理得的躺着,任由苏颖坐在他腿边握着他的手跟李希俊商量给他做个什么样的头型。
李希俊长得很秀气,实在很有同志的潜质,不过后来苏颖告诉尹恪诚人家很早就结婚了,老婆是个记者,孩子都有两个。专业美发师不但讲话声音柔和,动作也很轻柔,房间里的光线很黯淡,水流既轻又暖,加上苏颖就在身旁带来的心安,高强度的PT锻炼一周之后,尹恪诚疲惫的合上了双眼。
一觉醒来时房间里只剩了两个人,苏颖还是坐在自己身旁,只是手里多了本杂志。
“不好意思,我怎么睡了?”
“你太累了。扶你起来,这个台子位置很怪,当心会头晕。”
苏颖尽量将身体低下去让尹恪诚伸出双臂揽住自己的脖颈,她也揽着对方的缓慢起身。只是她的力气有限,再慢也得在半分钟内将尹恪诚拉起来,否则两人就得一起摔回去。这个速度对尹恪诚来说还是有点快,不得不伏在苏颖身上歇了一分钟才缓过来。
“不好意思。”
尹恪诚习惯性的轻声道歉,昏暗的灯光让他的脸显得愈发黯沉。虽然他总是说这种强度的练习根本不算什么,可是今天亲眼见了锻炼的全过程,苏颖就怎么也不肯相信他的安慰了。她试图想象如果有感觉,他的腿被吊起来时被撕扯的痛苦,想象他一动不动的躺在康复床上提心吊胆的望着在一旁搀扶的自己时的那种心痛,想象他明明身心俱疲却还要强打精神安慰自己的勇气。这些想象令她更加依恋这个男人,如果可以,她愿意牺牲自己的一些健康来换取他的身体不再出现新的并发症。
苏颖抬起手臂揽住尹恪诚宽阔的肩胛,让双手位于他的感觉平面以上,轻轻吻着他的脸廓,低声问他:“是不是很累?”
一周的紧张练习让闲散了一年的尹恪诚觉得的确有些吃力,一直都在咬牙强撑着,让他颇感欣慰的是他能按照谢勤的要求不折不扣的完成所有锻炼项目,而且还有很多人会跟他津津乐道“女朋友很漂亮”之类的闲话。在康复中心总让人的心情很放松,少了很多戒备和紧张,与同病相怜的病友谈及感情问题时也会感到比较平等,不能不说这也是一种能够促使生物能转化效率的精神力量。他也略低着头吻着苏颖的额角,笑道:“想着你,就不累了。”
软绵绵的情话让苏颖也忍不住笑了,心中那股哀怨散开来,想起他艰苦的锻炼,又心疼地嘟起嘴:“今天那个……不知道该怎么说。”
今天那个?哦,那个……
“以后别去了,谢医生很负责的。”
“不是,是……很心疼。”
“没事。”尹恪诚只能用这句话来安慰苏颖了,“身体不好的话,以后做什么都力不从心。现在有时间,不能不好好锻炼一下。”
“嗯。”
她还是有些萎靡,看来只能用撒娇这一招了。
“谢医生都说我练得好,你也不表扬表扬我。”
苏颖果然忍不住笑了:“人家也就是鼓励你的,就当真了。”
“你对我没信心?”
“有的。大大的信心……”
如果说接吻的时间长短与信心成正比,尹恪诚觉得苏颖对自己的确是很有信心的。
李希俊先生一通畅快淋漓的造型之后,大镜中的那个人的确精神了很多,哪怕只是穿了一件普通的运动T恤。原本最长有10公分的头发被削得很短,两边鬓角也去掉了,只前面留了一道长刘海,压着眉毛打薄。因是在店里,李先生还特意给苏颖示范了一下该怎样打上啫喱将头发抓乱扮酷的效果。两人一边折腾,李希俊一边还跟苏颖讨论这个头发的其他玩法。
“你看,现在用啫喱抓乱是这样的效果。但是如果要出席比较庄重的场合,就要梳成复刻的三七开才好。”
“嗯嗯。我觉得那样更衬他的脸型呢。”
“尹先生的脸型比较西化,很性感,所以这样会好一些。你刚才选的那个还是有点保守。”
“嗯,专业人士。怎么样,是不是也觉得自己美美的?”
一直老老实实坐在那儿任由两人折腾的尹恪诚这会儿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就别这么自卖自夸了。”
“嘿嘿。”苏颖耸肩一笑,李希俊问道:“你要修一下吗?”
“呃,”苏颖看了看表,问道,“半小时?”
“没问题。来,给你洗头。”
两人都剪完便将近十点了,虽然自己是VIP客户,苏颖也觉得麻烦店长这么久有些过意不去,便约定次日过来给他送一些新茶。回家之后苏颖才小心的问尹恪诚次日要不要和她一起去丁玲的画室溜达溜达,顺便去拿茶叶。
原来今天去剪头是为了这个目的!他心里闪过一丝不快,苏颖的安排的确细致体贴,但她总是安排好了之后才告诉自己,这就稍显霸道了。唉,自己这么想才是霸道吧?苏颖已经那么忙那么累,与一个残疾的男往又平添了很多压力,她不但要在自己面前掩饰这种压力,还要处处考虑自己的感受去安排行程,如果自己不能帮她分担,至少就别让她的苦心白费吧。
“嗯,反正明天也不用锻炼。上午去?”
“起不来……”
“懒虫。”
“就是懒虫,你也要跟我一起懒。对了,我下周……要出差……”
昨天下班前就接到通知了,苏颖一直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