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佩琪对这个损伤程度比自己重很多但是据说爱情很完美的大哥一直抱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感,上回妈妈怕自己淋雨抢了人家的出租车,回家后她还跟妈妈吵了一架,心里也总是有点愧疚。
“其实没有……”她把轮椅也掉转了30度,面向他停住,“我逃课了。”
“练习的确很累。我今天也逃了一点。”
原以为他会责怪自己不努力,没想到他自己也偷懒了,孙佩琪脸上的笑容绽得开了一些:“你也会累?”
“当然。”
尹恪诚拉过一支低矮的绿茎,细细的观察团簇的花瓣。除了苏颖,他几乎没有与女性独处的经验,实在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启话题。而只要和苏颖在一起,这事儿永远不用他操心,他要做的只是顺着苏颖的思维下行就好了,虽然有时候苏颖会狡黠的给他留下个小小的陷阱。苏颖……她在家做好吃的吗?
看着那张性感的脸上变幻出一丝温馨,敏感的女孩也猜得到他在想什么,好奇地问:“你女朋友,今天会来接你吗?”
“啊?”尹恪诚松开花枝,一缕幽香沁入混乱的气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苏颖常用的那种香水是这个味道吗?不过几天就把她的味道与花香搞混了,着实该打。
“她……出差了。”他不想用自己的失败打击这个哀怨的女孩,毕竟男女有别,男人要负责任,女人则该被疼爱。
“哦。她下次什么时候会来?”
女人的好奇心真是不可救药。尹恪诚再次想起苏颖带给他的所有震撼,勉力一笑:“我也……不知道了。她很忙的。”
“嗯。嗯……”孙佩琪知道贸然问人家的感情私事很唐突,很没有礼貌,甚至有些市井,可她忍不住的就想知道,虽然尹恪诚似乎不是很主动。
“你们……是你追的她吗?”
尹恪诚一直以为苏颖就是这世上最直接的女孩了,没想到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女孩居然更直接,一时也有些无措,只能先笑一笑。这个问题他不想回答,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冒昧……”
“呃,没有。只是……”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尹大哥,你说,我们这样的人,是不是……不应该再奢望幸福了?”
孙佩琪小心的问着。她希望尹恪诚给她一个否定的回答,但是她也知道那种否定只能是安慰性的,没有什么事实根据。
看着依然还能被称为“孩子”的姑娘那么热切而不安的眼睛,尹恪诚实在不忍心打击她。可是,让她有那么多不切实际的期望会比较好吗?他想了想,才缓声道:“其实,幸福是与痛苦相对的。如果你从不知道幸福的滋味,也就不会感觉到痛苦……”剩下半句,“如果你能无视痛苦,也就不会再期待幸福”,尹恪诚没有说出口,因为孙佩琪已经在痛苦的思考了,而这后半句,更会几近无情的让她失去希望,如果她真的能明白。
过了好一会儿孙佩琪才从沉思中回过神,将目光从花园的石桌移回到尹恪诚身上,苦恼的笑了笑:“好像很精辟啊。那……你说,爱情,究竟是幸福,还是痛苦?”
尹恪诚怃然,这个问题似乎他没有资格回答。哦,对了,他知道有一个人,全面而深刻的阐述过“爱情”的定义。
“爱情就是,哪怕有一个人,他的身体情况与你一样,她也不会对他有任何感觉;而如果她爱你,不管他的身体情况如何,她也不会有任何动摇;即使他们曾经都是健全的个体,如果她爱你,她也会努力寻找到适合他们的方式,将这份爱继续下去。”
看着孙佩琪抽抽噎噎的哭着,尹恪诚眼角也有些发酸。他离开的那个早上,初夏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宽敞的客厅,玻璃茶几、电视屏幕、吧台里各色的酒瓶,都反射出亮闪闪的各色光芒。总是赖床的苏颖早早起来做了一餐丰盛的British Breakfast,难得陪着他共进早餐,她自己却只吃了半片吐司,尽量装着轻松的样子提醒他,“该带的东西不要忘记哦”。
或许她认为自己只是怯懦的要冷静一阵子,毕竟彼此的感情已经深深的扎入了对方的心底,生活中也有很多默契,甚至都要见家长了的,这个时候分手简直毫无道理可言。六天过去了,每次想她想得发疯,他就爬起来,在狭仄的公寓中轻声呼唤她的名字,直到喘不过气,也绝不肯拿起电话打给她。他隐约猜得到黄润莲和苏霆的关系,他也是男人,如果苏颖是他的妹妹,他同样会这么做,而自己的表现不也证明了苏霆的做法是正确的吗?自己既没有能力,也没有勇气去爱苏颖。所以,他也相信苏霆一定会善后,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绝不会让苏颖受委屈。
苏颖?!
闹鬼一样,正想着她,她的照片就开始在自己的手中颤抖起来了。
尹恪诚深吸了一口气,不敢挂断,更不敢应答。兀自哭着的孙佩琪似乎意识到自己应该回避,忙蹭了蹭眼泪转动轮椅离开了。
“喂……”
苏颖望着镜中那个希腊陶罐的影子,在薰衣草味道的空气芳香剂中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尹恪诚望着身旁那簇盛开的蔷薇,在阵阵花香中等着她开启话题。
他究竟在想什么?苏颖望着镜中迷茫的人影,轻声问道:“Aren’t you missing me?”
她的声音很飘,她的魂仿佛也在花间游荡。尹恪诚抬着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据说那样能够克制地心引力,眼泪就流不出来了。
“Answer me。”
反问句的语法,YES表示NO,NO等于YES。那么,究竟是YES还是NO?
苏颖等不到他的回答,也不想再等。
“你不能对我这样……”
这是她最无力的一次申诉,换来的依然是那个意料之中的,“对不起。”
虽是周末,却还没到饭口,餐厅的客人不多,上菜也快。七七八八的几个盘子摆满了一桌,苏颖却依然没有回来。女性去洗手间,如果要三分钟,那就是补补妆;五分钟,还要放放水;七分钟,大约是生理期;十分钟,可能吃坏肚子了。超过这个时间,那……他看看表,二十分钟了。
“麻烦。”黄润莲招手叫来侍者,“买单,打包。”
苏颖回到餐厅的时候才注意到原本有些昏暗的天色此时已转做黑暗,黄润莲还是坐在那张蓝色的木椅上,眼前摆着的却是印有蓝色Milos字样和爱琴海地图的白色纸袋。对黄润莲,苏颖多少还是很愧疚。
“卖相还不错,等会儿饿了就热来吃。”
黄润莲温言笑着拎起纸袋簇拥着苏颖向门外走去,苏颖的情绪败坏到了极点,只觉得餐厅中的每一只眼睛都在看着自己窃窃私语,包括那只不合适宜的招财猫。她拉住了黄润莲的衬衫,并在他忍不住牵住自己的手的时候又坚决的松开了。
黄润莲一直把苏颖送到了酒店大堂,就在他们见面的那棵棕榈树下与她分了手。她今天很脆弱,很容易被趁虚而入,所以她明智的或说任性的拒绝了他送到房间门口的请求,自己拎着食物和小熊进了电梯。
查到她的房间号并不难,但是这样强行闯入的感觉不利于将来的发展。她的确很任性,即使在这个伤心寥落的时候还不肯让人关心一下自己。也是,如果真的进了她的房间,面对一个梨花带雨的楚楚女子,他不保证自己能柳下惠到离开。所以,今天还是到此为止吧。很显然,对方的反应不是她所期待的,否则她可能会要求直接送她到虹桥飞回北京。还好下周自己也在上海,机会多的很。或者,明天?
“尹大哥……”
不知什么时候,孙佩琪又转了回来。尹恪诚忙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其实她从刚才就看到尹恪诚一个人坐在花下,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抵在眉间。就怕他情绪激动会尴尬,这才特别等到他直起身后才迎过来的。
尹恪诚只是眼角微润,冲着那声大哥也得理直气壮的挺胸抬头。
“怎么?”
“你等会儿还要训练吗?”
“不了。”
“那……你怎么回去?”
“呃?”
尹恪诚有些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孙佩琪忙道:“我妈说如果没人来接你,我们一起回去就是了。”
看着对方热切的目光,尹恪诚也有些犹豫,心底甚至冒出一个几近邪恶的念头。或许,这也是个办法。
“你家住哪儿?我住城东,怕不顺路吧。”
“我家也往东走的。”
孙佩琪有些欣喜的回答,尹恪诚便也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僵持
“第一章 设计前期简述
第一节 设计前期工作内容
第二节 基本建设程序
第三节 基本建设程序具体内容
第二章 场地选择
……”
害怕看到曾经一起目睹的夜景,苏颖把房间所有的窗帘都紧紧的拉上,从酒吧买了一瓶Baileys,要了一大桶冰块。她没打算看书,只想找一些不算疯狂的方法麻醉自己。
“三儿,干嘛呢?”
苏霆的电话,不敢挂断,又不愿意理他,只好敷衍,“看书呢。”
“要考试了?”
“嗯。”
“在哪儿?”
“你不知道?”
苏颖有些没好气的回答,苏霆被她顶的也冒出几颗火星,忍住没发作,继续装出一副好脾气的问道:“要不要人陪?”
苏颖盯着墙角黑洞洞的插头默然应道:“要狗,不要人。”
“苏颖!”这么多年就没人敢这么肆无忌惮的跟苏霆说话,哪怕对方是自己的亲妹妹,苏霆也忍不住动了气:“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不知道。”苏颖毫不客气的继续顶撞,苏霆干脆直接戳了她的肺叶,“你说就你这脾气,谁能受得了?”
“受不了拉倒。”
苏霆忍住没摔电话,长长地叹了口气,“你给我过来!”
“我在上海。”
“我在沁园。”
发了一通火,苏颖也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