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将剩下的章鱼烧放在一旁,顾思瑶正纠结着想从包里看看有没有其他什么食物可以中和一下嘴里的辛辣味道时,旁边便伸出来一个矿泉水瓶。
握着矿泉水瓶的手细削瘦长,手背上的皮肤很白,可以清晰地看到脉络。顺着视线往上,顾思瑶便看到了一张很有味道的脸。
该怎么说呢,眼前人并不似齐北跃的妖孽,也不是韩成的男人味十足,乍一看或许是非常普通的五官,可是此刻他笑着,整个人便生动了起来。
他朝她点头,顾思瑶便受蛊惑似地失去了思考,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瓶子拧开,喝了起来。
懊恼的将瓶子塞回他的怀中,顾思瑶憋了半晌,只憋出来一句话:“水,你没喝过的吧?”
男子先是一愣,随即便又笑了起来,他一手扶在扶手上,一手撑在膝盖上,支撑着颤抖的身体。顾思瑶这才注意到,他是坐在轮椅上的。
毛巾被下的腿看不真切,却看不到双脚。
她微微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来。虽然很不厚道,但是此刻,她确实是无比庆幸着韩成的遭遇的。毕竟,他还有希望。
男子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尴尬地挪了挪身体,脸上出现一丝绯红。
顾思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放肆了:“抱歉,我只是……”
“我看你好像经常在骨科出入,所以刚刚看到你咳嗽的时候,就忍不住过来了……”他微红着脸解释,避开了顾思瑶的尴尬,“你有亲人朋友手上了?”
“恩,一个朋友摔断了腿,暂时住在医院。”顾思瑶点头,从包包里掏出纸巾试图弥补刚刚的暴走痕迹。
嘴边上都是油,想到自己就是以这样的形象在和人对话,她便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两人在草地上待到天快黑才离开,这时候,两人已经交换了基本的信息。顾思瑶知道他叫聂殊,今年二十七,是个园艺设计师。电梯一路往上,上楼的时候人比较多,满满当当的几乎塞满了整个空间。
聂殊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拥挤,身体一直往后靠,可是他身后是墙壁,已经退无可退。顾思瑶看他蹙起的眉头,微微站近了一步,挡在他身前。
他这才微微舒展了眉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顾思瑶点头微笑。
电梯停在了十七楼,等人走得差不多了,顾思瑶才推着他出来:“你住几号病房?”
“1721。”
“我送你过去吧!”顾思瑶轻道。
“我已经过去就行,已经很麻烦你了。你还要回去照顾你朋友吧?”聂殊微笑拒绝,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无形中戳中了顾思瑶的死穴一次。
“哼,他才不缺人照顾呢!”她腹诽。原本那样问聂殊也就是客套,但是想到回到病房可能会见到的画面,她便忍不住想爆发,才不能这么快回去。她低头道,“不行,我得送你过去,顺便也认认环境,以后心情不好了,我好过去找你聊天。”
送聂殊到病房,又磨蹭了一段时间,顾思瑶才转身回病房。
“你回来了!”韩成的声音明显的冷清。顾思瑶原本就郁卒的心情因了他的问话而更加郁闷:哼,对着小护士的时候就一副大情圣模样,到了自己面前就知道要耍冷酷了。
她懒得开口,径自收拾着自己的衣服,准备洗澡。
“霍婕?”
“……”
“喂,是你吗?”韩成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几丝的慌乱,看不见的人更加容易胡思乱想。
虽然不想和他说话,但是顾思瑶还是“恩。”了一声,算是回答。
“你今天干吗去了?这么晚才回。”韩成语气软了些,却还是有些不满。
“……”
“……啊!”原本还坐着的人,突然就按着自己的胸口往旁边歪。
顾思瑶看他满脸痛苦的模样,以为是手术后的后遗症发作,便再也顾不得生气,连忙冲了上去,扶住他的肩膀让他半靠着自己:“你怎么了?哪里痛?你别吓我啊!”
“我难受……”韩成喘着气,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哪儿?不是前几天还好好的么……”顾思瑶急得都快哭了。
“脚痛!”
顾思瑶一愣,半晌才回复道:“脚痛?”
“恩!”韩成点头。
“脚痛你捂着胸口干吗?”
“因为你不理我。”韩成说完这句,便笑着坐直了身体,虽然脸色仍有几分苍白,却已不见痛苦之色。
虽然知道自己又一次被耍了,但是顾思瑶却奇异的没有发火。或许是因为他逗弄的对象只是她罢:“真的没有哪痛?可是你脸色很差!”
“你刚刚搀我的时候,扯动我脚了。”韩成控诉。
顾思瑶嘴角抽搐,决定还是先去洗澡好了。
韩成却不肯就此放过她:“你去吃章鱼烧了?”
“??”
“嘴里好大的章鱼烧味道,都不给我带点回来,明明知道我最爱吃了。”韩成一无所觉的继续叨叨。
“人家喂的那么好吃,还能吃下章鱼烧?”顾思瑶酸溜溜的回答,拿了东西转身进洗漱间。错过了韩成脸上了然的笑容:原来先前那个人真是你啊!
想到这里,因为顾思瑶一声不吭就消失的不快终于退去了。
韩成轻笑着,哼着歌,摸索着打开了枕头下面的MP3。
浴室里的顾思瑶却没有这样的好心情,听着韩成轻快的歌声,她便又开始愤愤不平:美女相伴了一下午,就是不同啊!心情这么好,平常我给你做牛做马、端屎端尿的,怎么就没见你这么开心过。
洗完澡,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顾思瑶便又来给韩成洗漱。现在他的身体已经没前一段时间那般娇贵了,加之顾思瑶心里的怨恨无法发泄,擦拭的动作便更加粗鲁了几分,直整得韩成哇哇大叫。
她也不回答,仍旧闷头一个劲地擦。解决干净后,洗洗干净毛巾脸盆,顾思瑶倒在床上正打算睡觉,韩成便又叫了起来:“我胡子该刮了!”
“……”
“那好吧,我自己来好了,了不起破相么。”顾阳说着,便开始在床头柜里摸索剃须刀。
“我来。”顾思瑶一个翻身从床上爬起来,夺了他的剃须刀,一脸狞笑着凑近:剃须么?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韩成打了个激灵,心想,怎么突然一下就降温了!
四、脚痛你捂着胸口干吗?(二)
顾思瑶看着眼前韩成背上的红疹,坏心眼地想:很好,你也遭报应了,老天爷也代表正义来消灭你了!
韩成因为长时间的卧床,身上已经熬出了褥疮。顾思瑶的幸灾乐祸只维持了几秒,当她抬头看到韩成痛痒难耐的表情以及他下巴处大大小小好几处的疤痕时,便顿时心疼了。所以说,女人的心是最最难以捉摸的,前一刻还恨不能你被正义之神消灭干净,下一秒又希望那痛是自己她自己身上。
顾思瑶这才想起,早在韩成开颅手术之初,自己便上网浏览过关于开颅手术后遗症相关,当初也看过如果不及时换洗被单床单,及时翻身等等之类就会起褥疮。但是因为是针对昏迷患者,而韩成却醒来得很早,故而顾思瑶便忽略了这层。只是,因为韩成的腿伤,所以其实真正意义上来说,他和昏迷的状态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
甚至人家昏迷的人比他强的一点便是,只是不是对脑部造成伤害,随便怎么动他们他们都是没有知觉的。虽然韩成作为一个军人,偶尔的时候也是表现的很有男子气概的;但是要说明的是,作为一个痞子,一个即使有了军衔也改变不了他恶搞本质的痞子,大多数的时候韩成的表现都在给现代军人抹黑。
顾思瑶想着,要是崇拜他的人看到他那样疯癫的状态,恐怕是会连想死的心都有吧!
给他调整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顾思瑶又小心地替韩成用盐茶水擦洗消毒过,才转身拿了自己的包包起身:“安静地待着,别乱抠,我去给你买药,马上就回。”
从医院外的药房开了药,又顺道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爽身粉,顾思瑶再回到医院的时候,原本自己的位置又被小护士霸占了。
顾思瑶看看小护士正亲昵的给韩成上药,又看看自己手里的药瓶,顿时有将瓶子连同某对奸夫□一起扔下楼的冲动。
但是,顾思瑶握紧拳头,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内心嗜血的冲动。她现在是淑女,教舞蹈的都是淑女,所以,绝对不能有暴力冲动。
努力深呼吸,而后她推开了门,轻开,重关。足够提醒别人自己的存在了。
“我买药回来了!”顾思瑶佯装轻快的大声说道,而后放包,放药,接手小护士钱俞诺手中的药瓶以及棉签,用公事公办地语气道:“谢谢你,接下来的我来就行了。”
“……”小姑娘原本还笑意盎然的脸,因了她这一句话而顿时征愣,而后转青,转白,转红。看得顾思瑶心里好不得意。
“就回来啦!钱小姐看我背上起的疹子实在难受,而且她那里刚好有药,就顺手给我上药了。”韩成解释道。
“恩。”埋头给韩成捣鼓着涂药,棉签到了一处大的溃烂处时,顾思瑶换了根棉签,沾满药水,不甚温柔地摁了下去。
“啊!”伴随着韩成不知道是痛还是爽的呻吟,顾思瑶若无其事的继续。
“你……”
“钱小姐还有事?”顾思瑶冷眼抬眉瞄她,漫不经心飘过的视线,却让人一阵发憷。小姑娘在她的视线下,脸色又是一阵青红交错:“抱歉,打扰了。”
等小姑娘离开了病房,顾思瑶勉强维持下来的冷静自若便再也挂不住了。将手上的药瓶塞回韩成手上,顾思瑶起身,往洗漱间钻,任由韩成在床上叽歪。
韩成身上红疹最厉害的部位是背部靠近腰的位置,以及臀部,腿根处。大概是总是长时间的接触着被子,捂出来的。睡前,顾思瑶又尽量小心的给韩成换了床单被褥,又给他换了个姿势,擦了爽身粉,才睡去。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快要睡着时,韩成突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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