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修远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萧厉低着头正在铺平床单上一处褶皱,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神,但是耳根处能看出淡淡的晕红,就好像他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很露骨的话一样。
齐修远觉得好像被一股电流击中,他呆了一下,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就要向萧厉走过去。
“你去哪儿?”萧厉以为他要去洗手间,绕过床来想扶他,却冷不防被他扑到床上。
“别动。我身上可有三处骨折呢。”齐修远趴在他身上,小心不压到他的伤处,伸出舌头舔着他耳根那一小片让自己目眩神迷的皮肤,当他把呼出的热气吹向萧厉耳中,他感到萧厉在微微颤抖。
萧厉顾忌他身上的伤口,任他亲了一会儿,身体慢慢放松,自己也渐有感觉,轻轻扳过齐修远的脸,两人吻在一起。
一吻结束,齐修远的下体早已难耐地鼓起来,抵在萧厉的腿间,萧厉的表情似惊讶似无奈,叹口气道:“你那里怎么不骨折?”
“那里又没骨头,”齐修远轻柔吻他,声音沙哑地调笑说,“你要不想它硌着你,我教你个办法,可以把它变小,要不要学?”
说罢挺身在萧厉身上蹭了一下,萧厉不为所动,伸手轻轻揽着他的脖子,说:“等你伤好了再说。”
“现在……”齐修远不肯起来,还要再说,却听到一声断喝。
“禽兽你死不死啊?”韩嘉站在房门口,双手都提着袋子,胳膊下边夹着东西,样子可笑,气势却惊人,冷冷看着齐修远,又暴喝一声,“滚下来,萧厉有伤你不知道?!”
05
齐修远和韩嘉一直互相看不顺眼。齐修远恼恨韩嘉对自己学生下手,韩嘉鄙视齐修远是衣冠禽兽。更重要的是,齐修远一想到韩嘉和萧厉有十年多的交情就忍不住烦躁,韩嘉一想到跟自己有十年多交情的萧厉居然迷上个认识没多久的齐修远,就有一种微妙的想要杀人的感觉。
他们两人关系紧张,让萧厉有点苦恼。尽管他一直致力于缓解两个人的关系,但他显然没料到,自己的存在本身对两个人的敌意只能是一种负面的助力。
齐修远言辞锋利,韩嘉半点不肯吃亏,两个人在当初选择暂住点的时候就已经吵过一架。在讨论床和地铺的归属时又差点重燃战火。
“我要和萧厉一起睡在地上。”齐修远固执地说。
“残疾人士自己睡在床上,不然我下床去厕所的时候一脚踩死你怎么办?”韩嘉一样幼稚。
萧厉觉得头痛,手放在齐修远手上,道:“总是担心碰到你受伤的地方,这样我肯定睡不好。”
齐修远只好同意。
韩嘉乘胜追击,让他几乎没有和萧厉独处的时间。
韩嘉无时无刻不在萧厉身边。齐修远一手一脚受伤,萧厉不能做大幅度运动,韩嘉承担起房间的清理、洗衣服买饭、带萧厉换药以及大部分外交的任务,并且挟功自恃,就连出门散步都要萧厉陪他。
很长时间内齐修远想要吻萧厉一下都没有机会。
他一直不喜欢韩嘉,现在简直是恨韩嘉。
06
跟自己的心上人睡在一间屋子里,但却隔着50厘米的海拔,这真是一种酷刑。
火车站广场的灯光彻夜不息,齐修远常常在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借着这模糊的光线看萧厉。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变态,在萧厉身上巡视的目光简直就像是视奸。萧厉左胸受伤,为了减轻伤口压力,他总是平躺或者向右侧身。
如果他平躺,齐修远的眼神往往会在他美好的唇形、轻微起伏的胸膛、髋骨到大腿这一段的线条上来回打转;如果他向右侧身,他的眼睛会一路扫过萧厉柔韧的曲线,专注地停在他的腰侧和臀部。
那像是一种甜美的秘密的罪行,齐修远沉溺其中无法自拔,直到自己呼吸急促甚至身体已经发生明显变化他才调开目光。
可是有时候这跟欲望无关。齐修远只是静静看着熟睡的萧厉,只是这样就能使自己获得平静。
仅仅是看着他睫毛的阴影、脸颊的轮廓甚至只是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声他就会有一种酸涩的幸福感。这种幸福感让他目不转睛,仿佛一闭眼萧厉就会消失一样。
他的视线慢慢抚摸萧厉脸上的伤疤和他左胸上的伤口,想着能看到这个男人安睡在身旁的自己有多么幸运,慢慢地就会有一种温暖的情绪填满他的胸膛,使他在这间简陋的屋子里慢慢入睡,一夜好梦。
07
齐修远坐在椅子上,舒适地仰着头,闭着眼。
兑好的温热水流从他发间流过,萧厉修长的手指轻轻按摩他的头皮,把他的头发全都打湿后,放下水壶,开始把洗发水揉在他的头发上。
廉价的洗发水是小旅馆提供的,有一股刺鼻的香味,齐修远却觉得沉醉其中。
倒是萧厉说:“不好闻,你喜欢什么牌子,下次去超市买瓶回来。”
“不用,能洗干净就行了,又住不久。”
“你倒不讲究。”萧厉像是微微笑了。
然后是衣服的窸窣声,萧厉像是起身了,气息接近,他俯下身来了。
齐修远以为会有个奖励的吻,他等了等,睁开眼睛,却看见萧厉只是去拿水壶帮他冲洗头发上的泡沫。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低头看他的萧厉眼神认真又温柔。
“闭眼。”萧厉简洁地说。
“亲一下就闭。”齐修远拉长声音。
“爱闭不闭。”萧厉不屑地回答,然后俯身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齐修远得偿所愿,乖乖闭上眼睛,想了想说:“还是去超市买瓶洗发水吧。”
“你不是说住不久没必要?”
“是住不久,但是我打算天天洗头。”齐修远这样回答。
08
萧厉偶尔会和韩嘉出门去网吧,通过聊天软件和萧杨联系。
他做一方大哥的时候很少碰键盘,跟人聊天的时候缓慢无比。韩嘉在旁边玩游戏听音乐看电影的时候,总是分出心来替他着急,恨不得亲身上阵帮他打字。
萧厉总是说:“你玩你的,萧杨等得起。”
韩嘉很想问他萧杨的情况,但他总觉得萧厉不会说得很详细,这会让他们的对话听起来很像应酬的套话。所以他每次什么都不问。
可是等他们回到小旅馆,齐修远问起的时候,萧厉总会回答,齐修远问什么他答什么,问什么都答。
韩嘉会在这对话中变得心浮气躁,然后不停插嘴,把萧厉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为止。
有一次萧厉不知道跟萧杨聊了什么,出来的时候显得格外沉默。回到小旅馆的时候他也没有回答齐修远的问题。
韩嘉想,或许他需要一支烟。于是他出门买烟。
一刻钟后他回来了,因为一开始就打算很快回来,所以他出门时把门虚掩着。
鬼使神差的,他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向里面看去。
齐修远仍然躺在床上,萧厉躺在他身边,两个人都看着天花板。床很小,于是他们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和肩膀、手臂和手臂都贴在一起,齐修远正在说着什么,萧厉表情放松,偶尔还会笑起来。
他从没想过萧厉还能有这么轻松的表情。
他也不知道还有什么人能让萧厉变得轻松。
他轻轻合上门,自己在外面散了一会儿步,扔掉了那包烟。
他觉得自己可以放心了。
09
他们在这间小屋住了快一个月的时候,韩嘉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要离开了。
“我把钱捐到西部的学校去了,姜老师帮忙联系的学校。”他在散步时跟萧厉私下说,“我想去那里看一看,如果人家肯接受我的话,我还想留在那里支教。当年学的东西忘的差不多了,不过教小学应该还可以。”
“你也可以一边教一边学。你当年不是很会念书?一定学得快。”萧厉犹豫了一下,“这些事我也不太懂,你想让我帮你问问齐修远吗?”
韩嘉嗤之以鼻,然后从身上翻出一张卡。
“你是不是一毛钱都没有了?”他嘲笑萧厉,“好歹给自己留一点啊,非那么实诚干什么?李时青又不会真的去查账。给你拿着这个,”他看萧厉要拒绝,拉下脸来,“我知道齐修远有钱,你宁可让他养着也不要我的?到底谁远谁近啊?”
萧厉忍俊不禁:“你怎么跟萧杨似的?非要给我钱?韩嘉,你这张卡,我帮你收着可以,但我不能要你的。”
韩嘉盯着他:“就是说他近我远了?你真打算跟他过一辈子?”
萧厉手插在裤兜里走了一段路,才转开脸说:“他不变,我就不变。”
韩嘉愣了愣,看了萧厉一眼。
终于没有再说什么。
10
韩嘉左思右想,他实在不想跟齐修远说什么,就好像他不但曾是个鸨头还喜欢指导别人恋爱似的。
可是萧厉对他很重要,在他自己感情失败的时候他希望至少萧厉能常常露出轻松的表情。
“萧厉那人死心眼儿,他认准你,就会一直对你好。”他终于忍不住跑去跟齐修远放话,“你不要辜负他。”
齐修远皱眉看他:“你用不着担心,我现在这样,明摆着就是对他死心塌地啊。”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韩嘉直截了当地问。
“我喜欢他全部,这有什么好问的?”齐修远看上去非常迷惑,“怎么你们都问这个问题?”
“那就让他知道啊。”韩嘉最后说。
韩嘉走后,过了三四天,医生跟萧厉说他已经不需要换药之后,齐修远和萧厉也准备离开了。
他们没有多少东西要收拾,三四身衣服,一些证件而已。
齐修远的腿伤好了不少,拄着拐杖和萧厉往外走的时候,特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