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一个孩子独自生活了这些年,没人照料,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的,能活到这么大已经算是万幸。叶启楠索性端了早餐上楼,盯着叶珣吃饭。
“吃不下?”叶启楠故作为难道:“那去书房吧,吃不下粥,总能吃下鞭子吧,反正小徐说要吃东西,吃什么不是吃,对吧?”
威胁!□裸的威胁!
叶珣斜了眼父亲,拿着勺子在碗里翻搅,一边嘟囔:“□,独夫,军阀,法西斯……”
“往嘴里吃!”叶启楠瞪眼,又露出几分嘲弄:“吃完了再骂,有力气。”
“一夜了,二哥到底去了哪里?”叶珣将一朵银耳吸进嘴里,还算爽口,比起那腻腻的鸡蛋吃起来舒服得多。
“不着急,马上就回来了,想跟老子玩,他还嫩呢……”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正在小楼院儿里吃早饭的叶琨连忙放下碗筷,躲进屋里。
“怎么走了,儿子,不爱吃啊?哎?”彭瑗瑗愣愣的嘀嘀咕咕跟进去,吴妈跑去开门。
送菜食的老罗拎着菜筐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探头探脑往屋里瞧:“老爷特意吩咐交给你,说什么‘今天的药还没吃,一道送过去’,咱就听不明白了,是……里边儿那位病了?”
吴妈赔笑应和:“可不是么,睡觉踢被子,不着凉才怪嘛!”
“也是苦了你了,好端端一个陪嫁丫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守着个傻子在里头憋闷了二十年……对了,刚刚听家里人说,外边又乱了,像是汤连胜的叛军打到华北来,就要兵临青城了,大家都在猜,大帅会被叛军策反,还是会拥护上头。”
“这就不关老婆子的事了,谢谢您了,这菜看了新鲜呢。”吴妈想打发他离开。
老罗又嘀咕了半天摇头叹息着走了。
叶琨接过棕色玻璃药瓶,拿在手里晃晃,说不出的滋味。父亲送药进来是什么意思,只是为让他按时吃药?还是在警告他,赶紧离开小楼回去请罪,否则后果就不是打针吃药那么简单的了?
只是老罗后面的话让他忧心,汤连胜西北叛军联合几位军阀提督打着“拥党护国”的旗号企图推翻南京的卢秉正,数十万联军连战连捷直捣华北,这样的速度怕不久将兵临城下,父亲习惯保持中立,直到辨清形势才会有所动作,但倾向于任何一方,青城都避免不了一场硝烟战火的摧残了,大战在即,他这青城军第三混成旅旅长还能缺席?
“傻娃子!”吴妈听到他的想法,粗糙的手指戳着他的脑袋,“记吃不记打怎么着?他的事让他自己操心!既然做得多错的多,还赶不上两手一抄在家享福呢!”
“吴妈,我是男人嘛,就算不为了父亲,也要为青城的百姓负责的。”叶琨说。
“那沈司令怎么说?”叶珣放下勺子着急的问。
“前天,我派去沈阳与他谈判的代表被他借口晾在宾馆里一整天,分明是在躲我。昨天,沈翰卿通电中立。老卢的动作很快,派李铁峰去沈阳和沈翰卿洽谈,希望争取到沈翰卿的二十万东北军。中央军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打内战他们在行着呢,一年前刘彭联军不也让路卢秉正挫骨扬灰了?一旦沈翰卿插上一脚,他就如虎添翼了!”
“司令拥护卢秉正的可能性非常大。沈司令说过,卢先生同他,就如司令同我。”叶珣说。
“那可太不一样了,”叶启楠意味深长的一笑:“儿子,看着吧,一切都不会那么简单的。”
“那青城方面该怎么办?”叶珣问。
“他沈翰卿还没动,我不急!”
南楼一楼大厅往北,是叶瑄的卧室,叶瑄腿脚不方便,只能搬进祠堂隔壁的卧室。
叶启楠推开祠堂大门,幽暗摇曳的烛光间,叶琨直挺挺跪在里面。
“舍得回来了?”叶启楠点燃三支香,恭敬地插在香炉中,平静的问。
叶琨嘴角轻轻一跳,你指使老罗去小南楼说这个讲那个逼我出来,还来装傻问我?
“儿子不孝,让父亲操心了。”叶琨的声音冰冷,回响在空荡幽暗的祠堂,如同地狱里传来的声音。
“怎么?还是不服气,长大了,爹打不得你了是吧?”叶启楠坐在一旁沙发上,看着烛光下儿子棱角分明的侧脸,写满了坚韧不屈,从小教他们“动心忍性”,如今这坚毅的神情看着却越发的怄人。
“儿子不敢!儿子的命都是父亲的,何来打得打不得。”叶琨忽然说的云淡风轻,似乎生死都已经置之度外。
叶启楠几步上前,握紧了拳头,却还是克制住了,一向容易被这个儿子激怒,但发火又有何用。
按捺住情绪,叶启楠从供案上取了蟒鞭过来。蟒皮上层层的鳞纹看着恶心,中间缠了金丝,鞭梢晃悠着深蓝色的流苏穗子。
叶琨一怔,尽管父亲的家法凌厉,也从未动用过鞭子,这样一鞭下去,怕不能搓骨伤筋,也能撕下块皮肉呢。又暗骂自己贱骨头,心急青城的形势,出来为人家排忧解难,怕人家有的是闲情逸致,局势紧张、迫在眉睫都不忘了折磨人。
蟒鞭对折,点点他的腰带。
叶琨狠狠的吸口气,麻利的解开腰带,连底裤一并褪到膝盖,俯身下去。
18月夜树影
叶琨的臀上伤痕累累,旧伤结疤,生出白色的嫩嫩的肉芽,新伤结痂,一道道纵横着分布在臀腿上,鼓起的血檩子依稀尚在,淤血还未揉散,有些发黑,有的青紫,斑驳6离,很是骇人。
叶启楠挥舞着鞭子,凌空甩了个响,划过空气,发出“嗖——啪”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宁静的祠堂里格外恕�
叶琨紧闭了双眼,下意识绷紧了肌肉,双腿不禁有些瑟缩,纵是抗打,纵是看淡了一切,纵是骨子里傲气凛然,在这凌厉的鞭子下再强大的内心也会变得羸弱不堪。
身后始终没有声音,叶琨精神几近崩溃,心想父亲折磨人的本事又炉火纯青了一层,死比等死更可怕,这是无疑的。
半晌,只听“呼”的一声,鞭子破空而下,叶琨皮肉一紧紧咬了嘴唇。“啪!”着肉时清脆的响声似乎能听到回音。
疼,真挺疼!冷汗从额头渗出,嘴角咬上牙印,但是……
叶琨缓缓地抬头,蟒鞭长蛇盘绕几圈摆在供案上,嶙嶙的蟒纹令人胆战。回头看,父亲手中换上一块二指来宽的用水泡过的毛竹板子,侧头看看墙边戳着的紫檀木棍子,心里不禁疑惑,祠堂哪来的这种东西?
**的竹片打在身后“噼啪”作响,阵阵钝痛袭来,在父亲的瞪视下,叶琨回头趴伏好,身后火辣辣连成一片,脸上也发烧般的难受。
二十来下,原本斑驳的臀肿起一圈,火热发烫,胀胀的痛。
叶启楠扔了板子问他:“疼不疼?”
叶琨面红耳赤的哼哼:“还……还行。”
叶启楠啼笑皆非,知道儿子不善言辞,也想不到他能实在成这样:“还行?那咱继续。”
“不……啊……劳父亲受累,儿子不孝,父亲保重……”叶琨语无伦次,绯红的脸颊样子十分窘迫。
“滚起来随我去司令部开会,不是怕耽误了大事,非打的你十天下不来床!”叶启楠呵斥道。
“是!”叶琨麻利的穿上裤子起来,此时不麻利那是没脑子的行为。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离开祠堂,叶启楠吩咐叶琨去更衣。顺便去隔壁看看长子,叶瑄正在露台上浇花,露台里种满了兰花兰草。
“爹。”叶瑄转动轮椅转身,颔首行礼。看到父亲军装笔挺,浅笑了问:“这是要去军中?”
“司令部。”叶启楠感叹一句,“怕要忙起来了,自己多注意着身子,药按时吃。”
叶瑄点头:“不能为爹分忧,儿子已经大不孝了,哪能再让您操心呢!”
叶启楠想起什么似:“云洁怎么样,通过电话吗?”
叶瑄笑着摇头:“有名无实的夫妻也没什么意思,叶瑄想请爹个示项,和她离婚。”
“胡闹!”叶启楠蹙眉:“等过了这阵,就把云洁接回来住吧。云洁是个好女孩,你好好珍惜。”说完便转身离开,不给叶瑄任何反驳的机会。
叶琨军装整肃走下楼来,一边倒着手里的军帽腾出手来戴手套。军装裹身,掩盖了年龄,掩盖了一身的伤痕,显得成熟、干练、少年得志、意气风发,与刚才窘迫的神态判若两人。
叶珣从小厅拐出,草绿色的军装衬衣,袖子挽到小臂,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领带松垮的挂在脖子上,显得放荡随意。
叶启楠恨铁不成钢般扯着他的脖领拎到身边,帮他整理军容,系上扣子,打紧领带,像摆弄一个不能自理的娃娃。
会议室,叶珣站在父亲身后,却看叶琨同众人打过招呼,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面色沉静,眉头都不皱一下。叶珣咋舌,这人是没有痛觉怎么?
下发下会议的文件纲要,是一些大体的军事部署。叶珣觉得,父亲原本对于叛军的态度是默认的,然而沈司令不惜重兵压境华北,支持南京,也生逼得父亲倒向南京卢秉正,说得难听了,见风使舵。然而父亲却认为,谁当家谁执政与他无尤,他只要青城姓叶,只要保境安民,只要保住祖宗的基业。
叶珣多次出门闲逛,发现青城的繁华堪比北平上海,最难能可贵的是民风质朴,不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也算谋闭不兴盗贼不作了。可见叶家多年来也算是造福一方,但父亲作为封疆大吏,哪能事事只看眼下。
回到叶公馆,天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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