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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景玉扫了一眼容翰墨的伤势,道:“景玉先前随先生学了一些医术,虽然粗浅,但缓解一下病情却是可以做到的。”
“原本景玉欲前来帮大夫打个下手,却未曾料到大夫尚未过来,若祖母、母亲相信景玉,不妨让景玉替父亲看上一看。”她看到两人连上犹豫的表情,加了一句:“祖母、母亲也许不知,先生文若渊海,医术同样不差,在燕都之时,常出任太医一职,为燕都的显贵们出诊,甚至连圣上都曾召见过先生。”
“先生如今就在这容府之内,祖母、母亲又何必舍近求远,去寻大夫?在这段时间内,景玉暂且将父亲的伤势稳住,剩下的便交由先生处理,祖母,您看如何?”容景玉很清楚这里做主的人是谁,所以直接放弃了蓝芩溪,询问起容老夫人。
“你所言属实?”容老夫人心动了,但最后关头仍要确认一番,也许这便是权势者的通病。
容景玉没有说话,而是上前几步,观察了一下伤口与容翰墨的反应,
发现她的这位父亲虽然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却有呕吐抽筋的反应,包括并不明显,但决不能忽视的七窍有血……
她静心观察着,容老夫人见她不回答,而是观察起伤口,没有追问,吩咐了她身边的侍女华胜去南香园请东涯先生,回头就看到容景玉低声对一侍女说话。
“你去帮我寻把锋利些的剪子与匕首,再取些火烛、曲生、陶罐与纸来。”
“大小姐,其他都没问题,只是这匕首……”那侍女一脸为难地看着容景玉,鼓起勇气道。
容景玉一怔,明白过来,道:“没有匕首,小些的,平日里用来削皮的刀子也是可以的。”匕首这种东西毕竟不比其他,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她只考虑到了锋利的问题,反而把这点忽略了。
侍女松了一口气,“诺!”应罢,垂首含胸退出了屋子,下去准备容景玉要的东西去了。
“景玉知晓你父亲身中何毒了吗?”趁着拿东西的空档,容老夫人端坐在软榻边沿,问道。许是景玉先前的那番话起了作用,但容景玉更愿意相信是自己先生在这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容老夫人此时虽仍旧紧张,但比起先前可以说的上窒息的阴沉来说,好上太多了。
听到这个问题,容景玉摇了摇头:“一切还需等看到伤口才能决议,没有看到伤口,景玉不敢妄断。不过先生曾言:‘世间毒药大体分为三类:矿石、鸟兽以及草木。而箭矢所淬之毒,常见有蛇毒、箭毒木汁、乌头等。’。”
“鸟兽、草木之毒皆难以保存,矿石之毒虽能保存,却所需甚多,不然无法起效,并且中毒症状单一,极好分辨,如矢中带血、矢如米泔、呕吐、晕迷、抽搐、发烧、谵妄、妄想等,并伴有一定气味。依景玉来看,伤到父亲的那根箭矢上所涂的并非此类毒药。”
“而草木之毒种类繁多,并且许多都毒性相似,一时之间极难分辨究竟是哪种毒药,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此类毒药中的绝大部分相比起其他毒药而言,好解许多,症状也多有共通之处。”
“景玉认为,父亲中的,应是蛇毒。”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伤口:“伤口肿胀,隐见溃烂;血流不止,形似浆状;七窍流血,伴有呕吐、抽筋,若没有猜错,伤口周围的肌肤应是有了水泡、紫斑、瘀斑。”
“如众所周知的有毒之蛇竹叶青便能造成景玉上面所说的症状,另外还有小青龙、百步蛇等,**是错不了了。”
这时,侍女端着东西姗姗走来,容景玉适时结束了分析,点燃火烛,浇了点曲生到剪刀与小刀上,又将两者放到火上烧红,把小刀放下,小心翼翼地用金剪将伤口周围的大片布料减去,下一秒,一片布满紫斑、瘀斑与水泡的皮肤现了出来。
“呀……”周围侍女们猝不及防之下看到这样狰狞的景象,不由低呼出声,脸上满是害怕,除去几个大胆的,皆垂首不敢再看,却又忍不住好奇心,不时偷瞄上一眼。
蓝芩溪与容老夫人呼吸一滞,倒吸一口凉气,心脏几乎停了跳动,伤口周围的景象让她们都不禁有些牙酸,只是强迫着不转头,看着容景玉接下去的动作。
此时此刻,她们已经忘记了容景玉的年龄,
容老夫人两眼含泪,紧抓着蓝芩溪的手,“可怜我容府一向乐善好施,从不做那些欺压百姓的事,如今却要我们受这等罪,真是老天无眼,老天无眼!”
“娘,您莫要激动,夫君若是醒着,定不想看到您这样的。”蓝芩溪被她的话带出了眼泪,哽咽道:“这不是有景玉吗?景玉您还不了解吗,自能开口说话起,便从未有过一句虚言,有景玉的保证,您还不放心吗?景玉说能治,那定是能够救治的。”
“从前虽未听人提起东涯先生会医术,但先生广闻博宇,夫君时常对其赞赏有加,娘,您还不放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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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蛇儿口中牙,一滴千军杀(三)
readx; 在蓝芩溪的安慰中,容老夫人的情绪一点一点平定下去,容景玉也清理好了伤口周围,放下金剪,看也不看地抓起边上的小刀,拨了拨伤口。
“哼……”昏迷中,感受到痛苦的容翰墨闷哼一声,容景玉趁机将刀子深入了几分,找到了深陷在肉中的箭头。
原本只是中箭,就算箭上有毒,她这位父亲也不该晕迷,只是为了行动方便,容翰墨却将箭生生折断了,牵动原本的伤口,造成了第二次伤害。再加上随着身体的走动,箭头越陷越深,又大量失血,晕迷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容景玉看着刀下那片模糊的血肉,全神贯注地思考起下刀的位置,鼻尖冒出薄薄一层汗,显示出主人此时有多么的紧张。
自古中箭容易取箭难,若是不管不顾地拔出来,就算不疼死,也要死在失血过多上……无数步骤在脑中一闪而过,不知不觉间,一滴冷汗顺着容景玉的脸庞滑落,迅速被面料吸收。
论在活物身上动刀子,容景玉前世今生加起来,这也是第一次。她大致摸清了箭头的形状,先用曲生将剪刀洗干净,备在一旁,深吸一口气,目光一凝,手下小刀毫不迟疑地在伤口周围深深划了几道口子,空着的手拿起托盘上的剪刀,快很准地夹住箭头,用力一拔!
一道血箭飙到空中,溅在地上,弄脏了地毯。
“天……!”几个侍女将尖叫死死压抑在口中,但还是泄露了一丝出来,脸色比着手拔箭的容景玉还要惨白,晚上见了,定能将人吓至半死。
容老夫人身子一颤,下意识握紧了手,蓝芩溪只觉得被拉着的那只手骨骼都要被捏合在一起,强忍着痛楚,一声不吭地任由容老夫人攥着,反倒对方才那一幕没了感觉。
容景玉满头大汗地放下金剪与小刀,对身边的动静视若未闻,用曲生将伤口冲洗一下,拿起陶罐与一张纸,把纸点燃塞入陶罐之中,眼疾手快地将陶罐的口子对准伤口,按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放开手,陶罐牢牢吸附在伤口上,她终于小小松了一口气。
一旁看着的容老夫人盯着那只陶罐,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答案,不过还不确定:“这拔罐,是要将毒血吸出来吗?”
容景玉换了几口气,扬起脸,笑道:“祖母就是聪明,景玉想什么,祖母都知道。”她正了正脸色,认真道:“若用嘴将毒血吸出来,不免过于危险,古往今来无数人便是倒在这上面的,其中不乏医术高绝之辈。”
“而若是用挤的,景玉担心无法将毒血挤干净,因此用了最后一个办法——拔罐。”
“让罐子将毒血吸出来,既没了危险,也不用担心毒血清不干净,这还是先生交给景玉的。”容景玉想到当初得知这一方法时的惊讶,止不住又一次感慨起古人在医术上的智慧,那是丧失了无数典籍的后人们永远无法去想象、理解的。
蓝芩溪听到容景玉的这番话,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意外自己这个自从被娘养在身边,少有蒙面的女儿会有如此清晰的思维,懂得如此之多的东西,也第一次对从下人口中听来的‘大小姐早慧’有了一个真切的认识。
在此,她对那位只见过两面,却印象深刻的东涯先生升起了一种深深的佩服之情,而不仅仅再是因为夫君的赞不绝口。
“东涯先生果真学识渊博。”蓝芩溪慨然,转头询问道:“等着罐子拔下来,便好了吗?”
“还需再来两次,直到毒血被全部吸完,再将伤口洗净、缝好即可。”容景玉算了下时间,见差不多了,伸手将罐子拔了下来,顿时,污血顺着身体流下,还有一些则在罐子里。
用曲生将伤口与罐子清洗干净,容景玉吩咐丫鬟把针线拿来,照葫芦画瓢重新将罐子按了上去,如此反复了四次,流出来的血才恢复了正常。
只是容景玉见此情景却并不乐观,盯着伤口,凝眉不展。
一旁的容老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她一直皱着眉头,还以为容翰墨出了什么事,有些急道:“景玉,可是出了什么事?你父亲他可是有什么问题?”
容景玉被她唤回了心神,回想了一下刚才听到的话,摇了摇头:“无事。”她只是在想要不要将那些紫斑、瘀斑与水泡分布的皮肤给切了,这种血腥的想法,还是不要与身旁两位说了,省的两人受到惊吓。
见老夫人与母亲脸上仍有担忧,容景玉抿唇笑道:“真的无事了,景玉只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