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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在家清修不可以吗?”
“随便你啊。不过,我觉得你是跟凉子吵架了吧?”
纪璐向王缇看去,她却只是蹲在地上有条有理地摆放着冰箱里的东西,没有要用眼神来探测纪璐的内心活动的意思。
“我不可以交新朋友吗?”
“可以呀,当然可以。”即便是肯定的回答,也能听出里面满是调侃的、不信任的、玩笑式的意味。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对王缇撒谎,纪璐周日中午特地打电话问杜嘉能不能和她一起上学。因为要撒谎,所以纪璐把房门关起来,还打开了电脑放音乐,然后才拨通杜嘉的电话。
“杜嘉,我妈妈又说下午没空,我一会儿可以跟你一起上学么?”
“当然可以啊!那你什么时候来我家找我?”
“你觉得几点好?”
“三点半吧,我平常都是四点出发的,回到学校差不多五点的样子。”
“行。”
约好之后,纪璐带着一种炫耀式的语气提醒王缇,“不是想看看我的新朋友吗。等下送我去她家好了。”
“噢。”王缇半信半疑地笑了笑,也不多问。
三点半的时候纪璐准时从家里出发,王缇问了两遍要不要帮她提行李袋,纪璐都拒绝了。
“也没有很重,自己可以提得动。”
走到杜嘉家楼下的时候,看到杜嘉在楼道的木质长椅上坐着玩手机。
“杜嘉。”
“璐璐。”杜嘉脱口而出的异常亲昵的称呼,让纪璐更加有面子。即使有一刹那觉得腻人得不习惯,可是纪璐更在意自己在王缇心里的印象。
——我没有撒谎。我就是可以马上交到很好的新朋友。
其实纪璐对“很好的”这个概念并不肯定。但是起码心底里已经接受了杜嘉这个人。也许对待付美珊的恶劣态度,的确是因为她们曾经那件不堪回首的事情。也许跟她这样的家世,以及是独生子女有关。
“那我就先走咯。”看到纪璐确实有了新朋友,王缇便不再久留,跟两个少女道别之后回家去了。
“为什么你在楼下啊。我记得去你家的路啊。”
“噢,爸爸有点事要提前回学校,所以我就在这里等你呀,爸爸去开车啦。”
纪璐和杜嘉一起有说有笑地推开宿舍门的一刹那,纪璐接收到了其他四个人齐刷刷的眼光。正坐在王喆玥床上吃零食的张晗,在床下的铁柜里收拾东西的王喆玥,看书的廖霖霖,以及——晾衣服的付美珊。所有人都看向门口这两位最迟归校的室友,这一对令人意外的组合。
纪璐不知道杜嘉是没有注意到,还是注意到了故意装作不知道。总之她只扫了全体人一眼,就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期间也会跟纪璐搭两句话,诸如“你居然还不知道第二食堂有个做水饺的帅哥”、“你们体育老师的老婆就是我们的体育老师”这样无关痛痒的八卦小事。
六点多的时候,三班的其他女生习惯性地叫杜嘉一起上学。
杜嘉扶着铁门,向外探头,“等一下噢。”然后扭头看向纪璐,“璐璐,要一起走吗?”
“不啦。你们先去吧,我还没有整理完。”
“那我先跟班里人走咯。”说完就转身进来,从床边拿起自己的精致斜挎包,然后朝纪璐挥挥手算是说了再见。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就只剩下了纪璐和付美珊。
——不想和你一起走。
纪璐把铁柜锁好,手机关机。平常都是放在枕头底下的,可是自从听杜嘉说了付美珊的事情之后,有些不太安心,于是顺手又扔进了包里。
“纪璐,还不走吗?”付美珊坐在床边,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询问纪璐。
“准备走啦。”
——不想和你一起走。
按上两个星期的情况而言,付美珊催纪璐上学,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是经过了这个周末之后,纪璐却觉得格外古怪。付美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的时候,心里居然还一阵阵发毛。就像是一个恶毒的巫婆在和自己说话,很怕不小心说错话的自己,在下一秒就被她变成丑陋的蟑螂或者蜈蚣。
“那走吧。”
不是说“不然我先走咯?”、“懒得等你”、“你快点啊”,这些平常说得最多的话。而是执着地,很有把握地说:那走吧。意味着两个人一起,肩并肩,同步调地从宿舍走去教室。
纪璐计算过,从宿舍回教室,正常步行速度的话,也要十五分钟。是一段如果心情不好的话,走起来就感觉很长的距离。
——真的不想啊。
虽然千万个呐喊着不想的声音在纪璐心里扭打成一片,但纪璐说不出不。仿佛被人推上了断头台,只能静静地看着利刃落下,挣扎无益。
“回家比在留宿有意思多了吧。”这是付美珊开口的第一个问题。
“嗯。”好像有意思一点吧。纪璐没有沿着这条顺序去回忆自己不知道怎么就过完了的周末。
“有逛街吗?有去埔心路那边玩吗?”
“没有。”
“我姐姐在埔心路摆摊,本来想问问你有没有看到她咧。不过你没有去逛就算了。”
“嗯。”
没有对话了。
夏日的夕阳也显得格外晒。纪璐抬起手遮挡还是有些刺眼的落日。
“纪璐。”
“嗯?”
“你和杜嘉是好朋友了吗?”
起码半分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在片刻间疯狂搜索最合适的对答。
——我是一个很容易受别人影响的人吧。呵呵。
纪璐对付美珊的印象,在杜嘉的一番描述之后,已经改变了一大半。可是她之所以迅速动摇,也和她与付美珊并不深厚的友谊基础有关。
“是吗?”
——你真的很想知道吗?
“是吗?”付美珊坚持不懈地追问。
“是吧。”
答案是一定的,却又不是肯定的“是”,而是“是吧”。在那个“吧”字里,藏着一丝不确定的因子。
完全地沉默下来。彼此都没有对话,没有对视。在走同一排,却想着不同的事情,怀揣不同的心情。
自那个傍晚之后,付美珊不再和纪璐一起上学、放学和吃饭。女生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么微妙,好像忽然之间就可以变得友好,却也能因为一点小事变成陌路人。
这个现象也被杜嘉看在眼里。
“那璐璐以后跟我们一起走吧,我那群女伴虽然话很多,但是都很好人啊。”
接触了几次之后,纪璐知道杜嘉并没有说大话。女生们都有着非常自来熟的特性,但是纪璐知道自己打不进那个圈子。因为,她们都有着相同或类似的家庭背景,纪璐在其中,无法聊开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父母,于是,即使和一群人一起走着,却也显得形单影只。起码在她自己心里,仍然觉得空荡荡的。
没有多大的涟漪起伏,生活显得格外平静。几天之后,纪璐也习惯了自己作为“局外人”的状态与杜嘉和她的女伴们相处。
紧接着生活里的快节奏就是初三年级的第一次月考。
月考的时候,纪璐晕晕蒙蒙的,不知道怎么就度过了一天。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纪璐其实没有那么害怕。因为即使从重点班掉出去,不过是从一个陌生的环境换到了另一个陌生的环境,唯一熟悉的宿舍方正不用变动,所以对她而言,变化没有那么大。
成绩单贴出来的时候,纪璐也吓了一跳。自己居然倒数第四。
——我真的以为我是最后一名啊。
尾随着成绩单出来的,应该就是班主任在周一的班会课上要宣布的调动名单。
周一下午的最后一节是全校统一的班会课。纪璐不知道这节课下课之后,自己是否就要搬着东西往种子班移了。
叮铃叮铃。不能再熟悉一点了的上课铃声。
可是走进教室的人,却让全班都愣了一愣。
☆、第十六章 移动的繁星(下)
“这个是?……”纪璐的脑门上全是问号。
刚看了沈芸贴在教室前面的成绩表,纪璐揣测着自己第四名,按付美珊以前跟她解释过的,怎么也不至于被调去种子班。即便不幸地调过去了,也只能认命。但如果没有调过去,班主任就该兑现她对自己许下的承诺了——换座位,给纪璐安排一个同桌。
可是现在走进教室的这个人。
——这是哪位啊?
“同学们好,我叫钟傅,是大家的新班主任。”
——新班主任?搞什么飞机啊?!
纪璐真想把课桌给掀了。不过理智拉住了她,不是因为掀桌会引起一阵大骚动,而是因为像这种桌椅一体式的设计,她会把自己也撂倒在地上。
怒火让纪璐觉得整个头都燃烧了起来。各种恶毒的、黑暗的语言在心里混乱交织,就像要把眼前这个年轻轻,看上去不到30岁却一脸奸诈相的男人用语言之箭射成碎片。
“以后就由我来负责初三一班的各项事务。那么首先,我想认识一下班委。”
于是沈芸、廖霖霖等人都站了起来,并一一述职。纪璐却没有心思看着眼前上演的一切,她用余光冲新老师翻了个白眼,然后烦躁地把自己捆在“不能有新同桌”这件事上边。
“好的,以后的日子里还要辛苦各位和我一起来维持初三一班的风纪。相信月考的成绩,大家都已经看到了。这次月考之后,我们班会有两位同学和种子班的同学进行调换。刘海和向杰同学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将到种子班学习,但是不要多想……”
纪璐听到这里的时候觉得新班主任的说辞过于太弱软无力,随因为便站在那两个被调走的同学的角度上想想都能感受到无尽的失望、丢脸、丧气,哪能不多想啊?
——说这话也太不靠谱了。
于是对新班主任的印象更加不好。带着偏见和一点憎恨的眼光去看这个天生面相就有点儿奸诈的男人,越看越觉得他哪都不好,像是从出现的第一秒就深深得罪了纪璐似的。
“那么呢,即将换到我们班的新同学叫做汪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