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冬天,东海的雾又起了,海上暂时没什么危险,可弘特尔正是靠海,又在东域最北处,最危险,还有追贤族的摩耶郡,离北域也极近,当中的大片地方还有我们的矿场,王爷,在刘家动起来之前,把东域蓬莱府长老和各大族长来会晤才好。”王沐立刻建议道,相对刘家,异族更值得王爷信任,这一年,长平和异族疏远不少,是时候该重新拉住关系了。
书易沉默了,异族那头,自从得知镜楼身亡的消息后,不但镜楼的亲舅舅查都君扬疯了一样闯进王府来,不由分说就动手,他不敢反抗,任由他打断了自己几根肋骨,连帕彦长老过来立衣冠冢,对他也是不言不语极为冷淡。在这样的压力下,原本就愧疚万分的他,哪里来的勇气重新见他们?
“此次事关重大,定不能让刘家先得手,王爷,请三思。”苏雅冷冷地说道,看着他的眼神带着轻视。
书易清咳一声,他知道苏雅满心都是为了镜楼,什么不敬之罪他根本不敢罚下去,况且,自己应该有这么一个人来时时刻刻敲醒自己,不让虚无的权势迷失了自己,自己的自大和愚蠢不能再伤害第二个人。苏雅的嘴是越来越毒,书易觉得和她说话倍感压力,而她对付刘家的心思众人皆知,书易放任她的同时自己也常常被蛰了一身刺。
“刘家要控制长平,还早得很,刘叔玉也算是有见识的,只不过他绝对会压着异族,他不允许长平有第二大势力和刘家抗衡。”书易一边说着,一边思索起来,在长平,扶持苏雅和王沐,远远不够,或许让异族进长平团出一股势力来,是不错的选择,正好也借此机会,让刘家看看清楚,想借他的名头做影王爷,还早得很。
“苏雅,你亲自去请人来,另外在异族放出风声去,我给异族的同胞准备了官职,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
苏雅眼睛一亮,透出赞赏来,“属下遵命。”
夷人指不定何时就会打过来,北边必须派兵。
“让齐督军领兵驻扎矿场附近的青马郡,要带多少人马准备多少东西,让他自己来跟我汇报。”书易整整衣袍一边起身,径自下了马车,在苏雅和王沐两人行礼时只是点点头,道:“先生回去休息罢,此时你也不宜露面。”
两人都恭敬地应了,书易这才缓缓走向停靠在王府小门处自己的马车上。
“刘家会知道我们来见王爷吗?”王沐喘了几声,不安地问苏雅。
苏雅无奈地叹气,“如何能不知道,可是你放心,他们动不了我们的。”他们两人是书易正式授职的给事官,要杀要罚也是书易说了算,又不是什么门客。
“看来齐督军,王爷是要准备好好练一练了。”王沐感叹道,要说镜楼死后变化最大的,不是变得冷冰冰的苏雅,而是一向有些沉默的齐远方,当年他觉得齐远方是个很好的帅才,而不是将才,因为齐远方为人圆滑处事周到,远不及镜楼的锐气和层出不穷的手段,可短短一年,他看齐远方已经今非昔比,说不出来的,和江令辰身上一样的气息。
王沐苦笑,自己不也被这个消息打击得病了大半年是不是吗?
一百九十六 无救
远在旗州的镜楼没有可以地听说这些消息,她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喜悦中,感觉这个小小软软的东西一到她怀里,天底下什么样的烦恼都可以忘记。一转眼,言哥儿已经三个月,什么洗三满月什么都都没有,镜楼在韩嬷嬷眼里就是外室女子,几乎左邻右舍也都知道,平日里反正深居简出的,也不介意外头的流言蜚语,反正附近都是有钱人置下的别院,最多也就是丫鬟婆子碎嘴。
言哥儿长得白白胖胖,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极了父亲,可是偏偏形状溜圆,一看就是随了镜楼,渐渐长出形状的小眉毛还有一双小嘴怎么看都像是镜楼的翻版,惹得生了两个孩子的韩嫂子抢着抱,只嚷着这孩子好看。
韩嬷嬷偷瞄了一眼镜楼,心下暗叹,她活那么大岁数,也没见过比太太更美丽的女子,也不是说天底下真的没有比太太美的,只不过有了异族的血统,一身气质又那么独特,就是让人移不开眼,可偏偏王爷……韩嬷嬷叹了口气,看着自己女儿缺心眼的样子,真是恨铁不成钢。
“再喜欢那也成不了你的儿子!”韩嬷嬷没好气地点点韩嫂子的额头。
韩嫂子小心地抱着言哥儿,生怕伤了他,惹得镜楼直笑。
言哥儿顿时哭了起来,韩嫂子直怨她娘吓到了孩子,连忙把他放到镜楼怀里,言哥儿很粘镜楼,只要哭闹就得让镜楼抱。
“乖孩子,嬷嬷跟你闹着玩呢。”镜楼仔细一瞧,根本不见眼泪,拍拍干嚎的儿子,笑着对嬷嬷说:“他哪里是哭,就是你动了韩嫂子,他替韩嫂子抱不平呢。”
韩嬷嬷扑哧一笑,韩嫂子更是大呼好孩子心肝肉儿,还想要抱,一把被韩嬷嬷赶出了房间,奶娘辞退后,都是镜楼亲自在喂着,孩子是时候吃奶了。
外头的院门开了,镜楼看看外头,听韩嫂子的声音,像是阿勇回来了,镜楼想起阿勇似乎要采买什么出了院门,现在估计是回来了。
言哥儿早就停了干嚎,朝着她的胸口拱了拱,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几乎要把她的心都看化了。
“言哥儿饿了?”
拿起罩子来,镜楼解开衣襟,言哥儿熟门熟路地凑上前去抓着就开始吮吸。罩子是韩嬷嬷准备的,已经是冬天,她怕镜楼喂奶时候着凉受寒,特地让韩嫂子做的。言哥儿食量大,两边都吃完了才心甘情愿地停下来,镜楼拉好衣襟,熟练地抱起孩子来轻拍着他的背,直到言哥儿响亮地打了个嗝,镜楼才把他放到摇篮里,看着他黑葡萄似的眼睛,轻声说着话,唱了会歌,哄他睡觉。言哥儿是个不消停的性子,闹了好一会才睡下,镜楼心满意足地看着孩子的睡颜,轻轻地刮了下他的小脸蛋,惹得言哥儿小眉头一皱,镜楼愉快地笑了起来,这两撇小眉毛,还真是像极了她。
门外的韩嫂子去了厨房,韩嬷嬷就立刻拉住大勇急道:“见到王爷了吗?”
阿勇安抚道:“娘放心,王爷去了长平,一时半刻还回不来,但是太太生了孩子的消息已经告诉了路总管,剩下的咱们可不能插手。”
韩嬷嬷点点头大大地松了口气,路总管是王爷最信任的,由他递消息再安全不过。
“我看八成又是那位搞得鬼。”阿勇语带不平,颇有些怨气。
“主子家的事儿少说两句。”韩嬷嬷责备道,语气却并没有敲打的意思。
阿勇明白岳母是让他慎言罢了,立刻起身点头称是,说:“我看内院里的那些都不是省油的灯,真不知道王爷留着她们做什么,娘,您看?”
“王爷自有考量,当年这些姬妾也够过分的了,放出去岂不是让她们得意?”韩嬷嬷提起来也是一脸不屑,“我们只管伺候好了这位太太就是了。”
阿勇连忙点头。
虽说看似六爷对这位太太不甚在意,可阿勇始终觉得这位太太是不同的,到底何处不同,他也说不上来,现在又得了孩子,这可是王爷第一个儿子,他相信王爷是在意的。
可事情却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顺利,王爷迟迟不来,而且言哥儿一下子病倒了,看了不少大夫,还喝了药也不见效,如何生的病,连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看着言哥儿一下子瘦了下去,不停地反复发烧,急坏了韩嬷嬷和韩嫂子,而镜楼天天抱着他,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健康活泼的孩子一点点消瘦下去。
后来言哥儿连奈都喝不下去了,镜楼像是下定了决心,对韩嬷嬷说道:“我有异族带来的秘方,你们且去出去,我要给言哥儿试试。”
秘方?韩嬷嬷和韩嫂子面面相觑,韩嬷嬷到底多了心眼,太太是异族人,说不定有什么土方子管用呢。
“咱们走。”韩嬷嬷扯着韩嫂子出去了。
门一关上,阿勇从外院赶过来,看到韩嬷嬷立刻上前来,“娘,外头有个长得奇怪的和尚,说要见我们哥儿呢。”
“什么?”韩嬷嬷心下奇怪,可一转念,说不定是听说这儿有治不好的小孩子,来碰运气来了,“跟我见见去,你守着太太。”她对韩嫂子说道。
“娘你放心好了。”韩嫂子是看着言哥儿出生的,这下让她走她也不敢走开。
镜楼将言哥儿放到摇篮里,言哥儿不舒服地扭一扭,一双眼睛看着她,像是不舍又像是撒娇,看得镜楼险些哭出来。
“那和尚可有说怎么救治?”镜楼连忙问,孩子变成这样,无论什么方法都要试一下。
韩嬷嬷铁青着脸从外头进来,“哼,死秃驴,一个番邦的和尚罢了,竟然说我们哥儿注定要跟他走才能救活,气煞人……”
镜楼一愣,她想起曾经有些和尚道士拿孩子做药引的案子来,顿时脸上一阵发白,“快打发他走,让阿勇好好守住院子!”
“老婆子知晓,太太莫要着急,阿勇的身手好,晚上还有老头子在,不会有事的。”韩嬷嬷安慰道。
“娘不会让你有事的,言哥儿不怕。”强撑着安抚了孩子,镜楼握上言哥儿的手,一股精纯的力量透过言哥儿的小手传递到全身。镜楼险些哭出来,她用力量探查着言哥儿的全身,发现他小小的身体早就已经开始衰竭,这么小的孩子受这样的苦,让镜楼无比自责又心痛,明明就在她身边,为什么孩子会病成这样?
佩姨对她说过,水是精纯之力,有疗养的作用,自己身上的伤,她都会用水来贯通身体,而给言哥儿的力量中还有有镜楼本身的生命力,不断地流过言哥儿小小的身体,一开始有些刺痛,让言哥儿张着嘴像是哭了几声,镜楼发现言哥儿的脸色慢慢变好,还渐渐睡过去,顿时欣喜若狂,有用的,水的疗养之力对言哥儿是起作用的!
神力一时间渐缓了言哥儿的症状,可几天后,镜楼的神力因为月圆之夜而出现消退,此时言哥儿�